《叠宙》弥梧夜

30、锚点：我的阴影 庄彧用语音

　　市中心，交警小哥拍拍一旁便衣的肩膀，“大材小用啊，怎么，连你们刑侦都来查酒驾？还是说，有什么大活？”
　　郝警官把最后一口功能饮料倒进嘴里，“这不再过一个月，就又到年关了嘛。正常，反正都是要值班。”
　　忽然，有交警吹响了哨声。

　　唰——
　　“胆肥啊！这么多制服看不见？！”他朝交警抬了抬下巴，“交给我！”
　　对方提醒他，“马甲穿上，执法记录仪别忘了开。”
　　“当然！当然！”

　　唰——
　　又一辆车飞过。
　　郝警官火冒三丈。

　　呜哇——呜哇——呜哇——
　　他举起扩音喇叭，喊：“前面的两辆越野赶紧停下！停下！超速了知不知道啊！赶紧停下！”
　　结果，他们的车速都丝毫不减。
　　忍无可忍。
　　郝警官一脚油门，追上一辆。
　　副驾的车窗降下来——他傻眼了。
　　这不是......
　　“郝警官！是我！五！” 第五天挥着手掌朝郝警官大喊。
　　“出任务？都在那查酒驾呢！影响不好。”他喊回去。
　　呼——
　　风把声音吹散。
　　第五天感觉被风打的脸疼，他指了指前面的车，“焦——茸——”

　　在警车响了一阵后，焦茸稍稍回过神来。
　　怎么办，停还是不停？现在停，她就会被带走，庄彧怎么办？她得救庄彧。
　　不停。

　　就快到商务区了，绿化带里，有许多园艺工人在做养护。
　　他们的工具占用了一个车道，焦茸踩下刹车，减速。
　　但是她匆忙出门，穿的是拖鞋，踩得太过用力，鞋脱脚了，刹车卡住，无法再往下。
　　这个车速不行！会撞到人的！
　　情急之下，焦茸只好打方向盘。

　　看到前车减速灯亮起，后头的人们松了口气，结果几秒后，前车突然歪歪扭扭起来。
　　“她怎么了！会撞到护栏的！对向还有车啊！”岑岁岁狂拍第五天的椅背。

　　焦茸成功绕过绿化带，但前方，是十字路口，红灯在倒计时！

　　就在这时，有一辆车不顾红灯，从左侧拐过来，低速朝焦茸的车靠近。
　　郝警官见状立刻把车横向停在后方，警示。

　　对方的车速很慢，角度却极其精准，恰好怼在副驾，把焦茸逼停。
　　有惊无险，焦茸缓步下来。
　　“萨日娜？”

　　－

　　“姓名？”
　　“焦茸。”
　　“年龄？”
　　“二十八。”
　　“家庭地址？”
　　......
　　郝警官的手是在记录，眼睛却盯着后方正在包扎的萨日娜。
　　“焦茸，那是谁？”
　　“啊？”焦茸一脸茫然地看向他所指位置。
　　“哦......五老板他们同事。”
　　“叫啥？”
　　“萨日娜。”
　　“少数民族？”
　　“哈萨克，郝警官......？”焦茸歪头看看他。
　　“啧，问都不能问一下？”
　　焦茸瘪瘪嘴。

　　第五天凑上前，指了指事故记录，“郝兄，这事，就算了吧？”
　　“五，这是什么话！你们S+会这样办事？人家交警这么多双眼睛，也没见你们踩油门犹豫一下啊！”
　　“这不是没出事故嘛，”第五天摇晃他的肩膀，“你报S＋，上头都明了的。”
　　“你们，”郝警官手指划了一圈，“可以。焦茸，她可不是S＋。”
　　“郝哥～”岑岁岁抓住他的手臂撒娇，“刹车坏了呀！那不是亏得萨日娜出现嘛，有惊无险，有惊无险。”
　　郝警官看向焦茸脚上的拖鞋，“穿这，也敢开车？你们三，都看看自己的脚！”
　　焦茸脚趾抠地中......

　　萨日娜包扎完额头上的擦伤，走了过来，“郝警官，出任务时遇到突发事件，我们有出面救助的职责。没有造成他人伤亡，最终结果是好的。扣多少分、罚多少款，好方便向上头交代，你说的算。”
　　“咳咳，刹车故障......嘶，那扣九分，罚五千，没得商量。还有啊，行车记录、维修记录、鉴定报告，一个不能少。”
　　“行。”

　　接着，他挠了挠头，说：“萨日娜......是吧？”
　　对方回头，“还有事？”
　　“你是哈萨克族？”
　　“是，怎么了。”
　　“哦，我，我有个师妹，也是哈萨克。你们的声音，很像。”
　　萨日娜面无表情的回应：“哦，这样。”
　　“你......认识她吗？她以前也在警队待过......”
　　萨日娜却不看他，转身问第五天：“五老板，我们还有哈萨克族的同事吗？”
　　“没有吧。”
　　萨日娜耸耸肩，“那，我们走啦？”
　　“呃，行，再见。”

　　萨日娜拦下焦茸，“你们先回吧，我有事跟焦茸说。”

　　－

　　上车后，萨日娜递过来一支看着像录音笔的东西，说到：“一次性的密码，八位数，是今天日期。”
　　“喔。”焦茸接过。
　　萨日娜的手，却还未放，“按两下播放，一下暂停。也是一次性的，播完后整条录音就没了，没法倒退、重播。”
　　“听后即焚？”
　　“对。”
　　这是什么重要东西啊，怪紧张的。焦茸戴上耳机......

　　“焦茸，你是不是又闹小脾气啦？”
　　是庄彧的声音。
　　焦茸扑哧一笑。

　　“怎么感觉好像已经很久未见了呢......有许多话，却不知从何说起。这样吧，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好了：
　　有个女孩，父母在她年幼之时离异，没过多久，双方各自再婚。往后的日子里，她就像个废弃易拉罐被踢来踢去。她恨透了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于是在她十六、七岁时，便和一个认识不久的男人私奔了。
　　起初，两人还算是浓情蜜意。但好景不长，在她怀孕后，男人就开始夜不归宿，不是□□就是赌博。她熬到了孩子出生，沉浸在当母亲的喜悦里。可是男人开始打她，阻止她喂奶，发展到后来，甚至把□□女带回家。她被关进笼子，而孩子被扔在门外。
　　终于，有一天，男人醉酒回家，又开始打她。而这次，孩子被扔下了楼，夭折。寒风里，她抱着襁褓中血肉模糊的尸体，哭天抢地。竟没有一个人来帮她。
　　她疯了，冲回楼上，拿起刀，不带一丝犹豫，扑向已经睡死过去的男人。一口气，数十刀，把男人的心脏扎爆。
　　接着，她精神恍惚地冲出家门，在街上游荡。她住的实在很偏僻，又是半夜，以至于徘徊了很久，都没见到任何人。
　　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桥上。她爬上栏杆，疲惫的身躯在风中摇晃。她看着自己满身的鲜血，又想起了那无辜的孩子。终于，崩溃了。
　　纵身坠入江底。
　　哪知，她没能如愿，醒来后，人们告诉她，“你没有死”。
　　她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这里有许多和她一样的人。有些是被龙卷风带来的，有些是在海上航行时不知怎么就到了这里，有些是从山里走失，还有的是搭乘的航班发生故障......总之，如果人们在特殊的时间和地点发生意外，是有可能幸存的，他们会来到这个世界。在这，他们有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女人决定留下来。
　　可是，她只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因为她的体检报告显示：又怀孕了。孩子父亲毋庸置疑是那个被她杀了的男人，她不想让孩子降世。但这里人口稀少，堕胎犯法。
　　她时而正常，时而犯病。有医院的监护，只能生下孩子。
　　当然，孩子是不可能一直留在她身边的。一有异常，医护便会把孩子抱离。就这样，她断断续续陪孩子度过了七年光阴。直到有一天，她又犯病，用偷来的小刀狠狠插进自己的心脏。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孩子体魄强健，在她离世不久后，就被选中，进入训练营。小孩在十七岁时，赢得竞选比赛，当上了新一任的领。

　　此刻，焦茸已泪如雨下，她按下暂停，开窗通风，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

　　接着播放：“那个，你不是一直说，想知道关于我的事嘛。唉，其实都是些黯淡无光的......对了，你得空向萨日娜学些防身术吧！还未结案，你需要保持警惕。实在不行就练练跑步，遇到危险，有时还是跑管用，别轻视逃跑哦，也是有技巧的，萨日娜会教你。还有，我没事，只是一时半会儿没法去见你，所以，不要做任何伤害自己的傻事，知道吗！另外，这段时间，我认真想过了。你说的没错，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如果......如果你听完这些，还愿意选择和我交往......当然，不愿意也没事。总之，你希望我们保持何种距离，我都接受。”

　　－

　　焦茸睡了一觉，再醒来是被直升机旋翼的“嗡嗡”声吵醒。
　　她一脸懵，“这是要做什么？”
　　萨日娜笑了，“说你什么好呢，睡这么沉，这段时间，都够把你卖咯！喏，穿上袜子，凉。”
　　焦茸才发觉，她身上盖了件长棉服。
　　“都是新的，穿上。”
　　她听话穿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和你才第二次见，却有种安心的感觉，不是很害怕。”
　　沉默了几秒后，萨日娜回：“或许，人的灵魂会记得彼此。”
　　“啊？”焦茸望向她。
　　“哦，是一句俗语。”
　　“真是浪漫呀。对了，这是要去哪？”

　　直升机降落在临省的沙滩上，不远处，有一顶巨型天幕。
　　海风吹来，焦茸用棉服裹紧自己。
　　天幕下，有的人围着篝火，跟随动感节拍摇晃着身体，有的手持细长烟花正在逐浪，有的人猫在帐篷里玩桌游，有的则聚在一起看着露天电影......
　　“这是？带我来放松？”焦茸不解。
　　萨日娜则神秘一笑。
　　“你来啦！”有人同萨日娜打招呼，眼神却落在她身旁。
　　经过刚才那段飙车的戏码，焦茸的头发此刻蓬松到有些许炸毛，她抬手把它们拢到右边耳后，随意的扭了几下，用红色丝绒发圈固定。
　　虽是素颜，穿着件平平无奇的直版棉衣，甚至脚上是居家棉拖，但却透着种慵懒的美。
　　“还有酒不？”
　　对方递上两个玻璃瓶。
　　“不不，我不喝，谢谢。”
　　“怪客气的，放心，这不是草原上的那种，普通果酒，喝个甜味而已。”
　　焦茸这才接下。
　　有烤肉的香气一阵接一阵飘过来，谁忍得住不咽口水。
　　一个大眼睛男生拿着烤串迎上前，“小姐姐，吃吗？吃吧！”
　　“什么意思啊？就一根？”萨日娜接过后，递给焦茸。
　　焦茸嘴上说着不要，手却诚实的接过来。
　　真香。
　　男生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旁人锁喉，拖走。
　　“你小子！省着点你的眼泪吧！”
　　“什么意思？我哪儿不好了？”对方挣脱开，仍想去追。
　　却又被一把拽住，“你挺好的，但是，比不过领。别搞半天，回来找我哭鼻子。”
　　“啊？那是领的......”他望着焦茸的背影，陷入惆怅，“我终于找到除性别之外，自己和领的共同点。”
　　旁人用手肘戳戳他，“怎么说？”
　　“喜欢同类型的美女。”

　　－

　　萨日娜和焦茸支了两张露营椅，背着风坐下。
　　“你们这是在团建？”
　　“哈哈哈哈哈，是，也不是。”
　　沉默。该从何说起？

　　“我想起来......” “你为什么......”
　　“你先说。”
　　“我想起来，第一次见庄彧不是在漠河，而是在热带......森林？还是说，那就是他录音里指的新世界。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是想问你为什么突然，这样，”萨日娜对着焦茸比划了一下，“就冲去飙车。”
　　“我梦到庄彧被那个长着岩家兄弟脸的男人杀了。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像疯了一样，脑子里一直有声音让我去地下停车场找庄彧。也是这样，才想起来，那片森林，有个白房子，还有戴墨镜的人，应该是庄彧吧。觅，觅是不是也在那？”
　　萨日娜却答非所问：“起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