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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瞬:问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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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茸已有多日没见到觅。
当她询问起觅的去向,大家竟一问三不知。
母亲则斩钉截铁地告诉她:“觅向我提了辞职”,再无所获。
于是,她不顾母亲阻拦,自己开始找人。
说来好笑,只知道叫“觅”,这么多年了,都不知道觅的真名。必然是没法报警立案的,况且觅是当面向党沛沛递的辞呈,并不是失踪。
焦茸了然,所有事情戛然而止,一定有蹊跷。
之前负责她失踪案的郝警官很是热心,“你不用担心,觅应该还在本市。”
他最近几天巡逻的时候,都有在不同时间、不同场合见过觅。她的状态很正常。
“郝警官和觅很熟?”
对方只是憨笑,“见过,见过几次......”
焦茸从郝警官那知晓了几处觅露过面的地点。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她经常开着车四处闲逛,期望能够偶遇觅。
没想到,还真被她遇上了!她看到街角有个女生的背影:正利落地把暗红色齐肩短发绑起。脱去外套后,是运动背心和瑜伽裤。露出手臂和小腿上的肌肉,有精壮、好看的弧线。一定是觅!
焦茸见觅走进一家普拉提教室。她跟上去,然后在前台慢吞吞地假意填着资料,一边候着觅出来。
片刻,一个身姿曼妙的女人被两个工作人员簇拥着送往门边。
焦茸察觉一阵熙攘,抬头便看到觅迎面而来,但对方的视线却在她身后的门外。
焦茸顺着她目光的方向,转头看去,只瞧见往豪车上缩的小麦色脚踝和闪亮细高跟。
觅从门外收了眼神回来,居然当作没看见焦茸,径直向另一侧转弯。焦茸笑着迎了上去,“你要走也得跟我当面打个招呼嘛~”
觅没立马搭话,而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费小姐这一单,我至少今年都不用发愁了!”
“天啊!姐,这惊天巨单我要上哪找啊?每天商务区发发传单,也不见产出,愁死我了!”
“这就是命!那天我在前台闲聊来着,她自己送上门啦!哈哈哈哈哈!”
震耳欲聋的笑声。
“你就别让沛姨担心了吧。”觅自顾自地往更衣室走。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你能坚持,我也可以的。”焦茸被拒之门外。
觅快速换了衣服,然后掏出手机:叛徒。发送。接着,觅冷着脸,头也不回地朝室外走。
焦茸不死心,她跟上前。
觅在路边拦了辆出租,焦茸死皮赖脸地跟着钻进后座,“这条线支点跟了有十多年了吧,不能因为我的这次意外就放弃。知道我妈和大家都是担忧我再遇险,但是......”
觅打断她,说:“父母失踪那年,我读大二,在异地备赛,比完后家里人才告诉我这个消息。你呢?对父亲还有印象吗?”说罢,转头看向焦茸,依旧是冷脸。
焦茸觉得有些窘迫。
“唔,那会儿我上小学。实话说,记忆是会越来越模糊的。我爸本来就很少回家,以至于到高中后,我都很少想起他了......”
是呀,党沛沛是个温和的母亲,岑岁岁和她从小就形影不离,后来,又认识了宽叔。总之,焦茸一直都不缺爱。
“支点不是警方,这些事不是义务。你没有责任,没必要涉险。更何况你已然可以脱离幼年的羁绊,就应该顺应自然。而我,只是因为我忘不掉。”觅语气出奇的平静。
焦茸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滴滴——
觅的手机收到回信:我只是不希望你形单影只。希望你有人同行。联系人备注:学长好。
两人陷入了沉默。
不知是不是这几天为了找觅,神经太紧绷。真找到了,弦突然就松了,焦茸竟然打起盹来。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看到了一张脸,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副反着光的墨镜......
“到了,下车。”
她被觅唤醒,出租把她送回了家。
“我就不进去跟沛姨打招呼了,你让她多注意身体。”
焦茸半梦半醒地下了车,还没等她完全睁开眼,出租已扬长而去。
随即收到一条信息:你自己考虑清楚,真决定要继续调查,就来这个地址找我。等我这边有眉目了,发你具体碰面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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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边......
“新兴青年旅舍?”
“是。这尾巴估计跟我们好几天了,这才能追到普拉提教室。”009垂着头,小声汇报。
“怎么?被跟这么久给你脸啦?”008厉声训着,抬手就给对方一巴掌。
009一个趔趄,他站稳后又忽然提高了音量,补充,“这女人可不简单,上次跟七哥交手的就是她。是吧,七哥?”他的表情微微露出些幸灾乐祸。
007双手交叠,背在身后,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在停车场是我低估那娘们了,请上处罚。”
008跟着点点头,“是呀,腿都还没我们胳膊粗的娘们,怎么这么能打!”
这时,他们面前的投影呈现出一团人形烟雾。
“呵,娘们?这话也敢说?女的就能掉以轻心?”
接着,又一团烟雾出现。
“处罚的事啊,先不急。该怎么罚......你们清楚的。还能不能有喘气的机会,看接下来表现,你们自己掂量吧。”
“自是明白的。”几人异口同声。
009鬓角的冷汗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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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回来啦!”是宽叔的声音。“咦,上午不是看你开车出去的吗?怎么坐出租回来,车呢?没出什么事吧?”
宽叔是个大学老师。
说是在西北乡村长大,但他偏偏决定当不婚族。所以就逃离家乡,只身来了沿海发达地区定居。他在焦茸读高一那年搬进了隔壁栋。
这宽叔很是稀奇。明明是个老师,但他对教育事业一点儿不上心,对各种学术论坛,职称评比更是不感兴趣。
除了日常授课,他一分钟都不会在学校多待。
他的爱好是烘焙和徒步。所以啊,这些年经常用甜品和各地特产讨母女俩欢心。
宽叔对党沛沛的心思啊,连小区里的猫猫狗狗们都看得真切。对焦茸的关心嘛,也权当爱屋及乌了。
他端着砂锅,抬了抬下巴,“喏,煲了汤。”示意焦茸开门。
母亲正在厨房忙碌,听到动静探出头,“回来啦!洗洗手,开饭了噢!”
“宽叔你是一起吃吧?”焦茸边盛饭边发问。
“看在我自带煲了好几个小时的汤份上,就赏碗米饭吧!”宽叔憨笑着。
焦茸坐下,吃着热腾腾的饭菜,看着眼前两人:宽叔先是盛了碗汤递给她后,又把砂锅往母亲面前推了推。母亲夹了块肉放进口中,浅笑着点点头,没有说话,但是眼角和嘴边同时扬起好看的弧度。
焦茸理解觅的疑虑。她和母亲现在的生活幸福安稳,没有必要去冒险。
开始有蝉鸣从香樟树顶漏下来,晚霞将玻璃染成西柚色。
晚间,宽叔回去后,焦茸和母亲在院子里乘凉。
“我能知道......觅的父母是怎么失踪的吗?”
“唉,航空事故。坠机了。”党沛沛滑动手机,递给焦茸,“得有七、八年了吧。唉......”她止不住地叹息。
这是一则新闻报道:起初,那只是个寻常日子。一架搭载两百多名旅客的航班从西南地区某机场呼啸而起,执行一段常规飞行任务。谁也没料到,起飞约十五分钟后,灾难毫无征兆地降临。
由于发动机突发故障加之强气流影响,失去动力的飞机在挣扎中急速坠落,最终一头扎进了人迹罕至的森林之中。
剧烈的撞击使得机身解体,燃起熊熊大火。
多方部门收到空管的请求,争分夺秒深入山区。
经过现场研判,表明并非所有人都当场死亡,有零星几位乘客虽受伤严重,但凭借着顽强的求生欲,在残骸爆炸前艰难地逃离。
然而,那波幸存者却始终没有与搜救队成功会合。
人们猜测,他们或许在复杂的山林中再次遭遇了不测。比如遭遇了凶猛的野兽,或者不慎跌入了山谷,又或者迷失在茫茫林海中,因体力不支和缺乏食物而陷入绝境。
此后的日子里,搜救队多次深入事发山区,可始终没有找到能证实他们全部遇难的证据。
那些未被发现的生命迹象,像是一团迷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官方只能将他们定性为失踪。
而这起坠机事故,也成了人们心中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痕,时刻提醒着大家航空安全的重要性 ,也让无数人在心底默默祈祷着失踪人员能够平安归来,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对于家属而言,遇难者确认离世是个结果,是让他们重新开始的分隔符。而失踪,是个问号,不是个确定的结果,它让活着的人不停在原地打转,是无法结束的痛苦。
觅便是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