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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瞬:支点 帮扶遗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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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茸无奈地摇着头的同时,母亲在一旁也陷入怅惘。
十多年前......
党沛沛独自瘫坐在维和烈士纪念碑前,指尖摩挲着碑面上丈夫的名字。
她面如死灰,眼泪早已哭干。
丈夫的军牌被她紧紧攥在手心,以致沁出血色。
她心中充满悲愤和愧疚。
她恨自己也是医护人员,但在关键时刻却不能陪在爱人身侧。如果她在现场,结果是否会不一样?
她恨自己明明是医护人员,明明知道“救死扶伤”这四个字承载着多么重的责任,但至亲离世,她却无法冷静面对。
她更恨的,是地球另一端,那枪林弹雨,生灵涂炭的战争。
忽然,有位年迈的女士手捧鲜花,同样在纪念碑前驻足。
这一年里,党沛沛总是隔三差五就来,因此与许多遗孀都打过照面。
往常,遇上人多时,她会勉强站立着。
若是四下无人,她便如现在这般,席地而坐。
她本想起身,但双腿发麻,一时无法动弹。不过见对方只是自顾自垂眼悼念着,她便放弃了。
于是,两人就这么静默了许久。
“唉,人不能不服老啊......” 对方先一步打破沉寂,“再过不了多时,师母就没法来看望你咯。”
党沛沛稍稍偏过头,看向老人:一头银白色卷发,慈眉善目。穿一身素色的中式套装,十分雅致。
这时,老人俯身过来,似是想扶她起身。党沛沛慌忙站起来。
“您好。”
从她喉咙底,勉强发出两个音节。
“慢些,不急。”
老人从上衣袋抽出一张绸缎手帕,轻轻地拂去党沛沛身上的尘土,温柔地询问:“是哪一位?”
党沛沛指了指丈夫的名字。
“喔,是那位军医。”
党沛沛缓缓点着头,“您是?”
老人将手帕收回口袋,指向碑上另侧的一个名字,“喏,他是我先生在军校任教最后一届的学生。”
相比党沛沛,对方的神情并不悲伤。
老人当然能察觉她眼中的疑惑,便主动解释到:“不止这个孩子,也不止一块纪念碑上有我先生的学生。我先生......先我一步离开了。我答应过他,只要这腿还能走动,只要是他的学生,无论我认识与否,都会来看望。你知道的,只要有人记得他们,他们就还在。”说着,老人将双手交叠,慢慢覆盖在心口处。
党沛沛被触动,久违的,眼眶有泪水溢出来。
“你们有孩子了吗?”
说起孩子,党沛沛的泪水开始汹涌,她开不了口,只是点着头。
老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那你更得坚强了,不是吗?不过,人都不是铁打的,如果你不介意跟他人分享心事和情绪,可以考虑来这找我。”说话间,递了一张名片给她。名片上并不是人名,而是一个工作室的名称:支点。
官方负责对接遗孀抚慰事宜的工作人员,曾跟她提起过这个工作室。
逝者已矣,若想继续前行,党沛沛需要一个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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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公益机构的项目涵盖多个领域,而支点主要有两个项目。
一是紧急救灾:在地震、洪水、泥石流等自然灾害和重大航空事故、交通事故、战争等突发事件发生后,提供物资捐赠、人员搜救、临时安置点搭建等援助。
二是寻亲: 帮助寻找被拐卖、自行走失的儿童,残障人士和老人。
支点起初是由失踪者家属自发成立的。而后加入了很多志愿者,补充了许多必要的专业能力和重要资源。合规性、专业性做得十分到位,所以多次受到官方的表彰和支持。影响力和公信力也日益增强。
在多次参与了援助项目后,党沛沛决定从兼职志愿者转为全职工作。
四、五年后,老人离世。她接替成为了支点的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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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裹着温热的风横冲直撞,约摸一刻钟,雨势忽歇,云层漫卷。篱笆上的蔷薇花枝微微舒展开,重新昂起了花苞。
宽叔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刚想合上门,却瞥见有人在隔壁的大门前来回踱步。
“你是......慈先生?”宽叔扶了扶眼镜,上前询问。
“嗯,您是?”
“你可以跟着饺子,一起喊我宽叔,怎么?她不在家?”说着他也往院里头张望。
面前的这位,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玳瑁眼镜下,双眸温和清亮,确实是焦茸所述那般儒雅。只是……
“您保养的真好啊!瞧着只有四十出头,‘叔’……还真是有些叫不出口呢!”
宽叔摸了摸耳垂,“是哈,人人都这么说。可能……我心态好?”
慈栩转而沮丧,“我等半晌了,她电话也联系不上。”
“那先进我家喝杯水吧。”宽叔说着,便把对方往家门口揽。
慈栩架不住这热情。
“宽叔有听说过我?”慈栩脸颊有些许泛红。
“听饺子和岁岁……俩小姑娘说说笑笑着提过几次。”
他双手托着热气氤氲的水杯,递上前,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慈栩的平整衣领、挺拔后背和干净裤脚,最后轻轻落在光亮的皮鞋上。
“不怕你笑话,我对沛沛啊一见钟情,原本觉着无趣的日子,后来为着每天找机会和她多接触,也开始变得有生气起来。饺子于我嘛,便是自家姑娘一般。”
慈栩手中的玻璃杯实在是烫,他拿起——放下,反复了几次。
“宽叔不介意的话,我给您留个联系方式,我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前段时间,为找饺子出钱出力,忙前忙后的人,是你吧?”宽叔拿回烫手的杯子,换了杯凉白开递过去。
饺子的追求者不少,但从她口中听到的名字,慈栩是第一个。
“嗯......”慈栩浅笑着点点头。
虽然知道,要给年轻人的感情留出足够空间,只是自焦茸的失踪事件后,党沛沛寝食难安,总担心她会因为执拗再遇险。
宽叔觉得,如果慈栩能往前迈一步,焦茸或许就会放弃涉险。
“这些年,再是辛苦,沛沛给饺子的关心和爱都分毫不少。哪舍得她吃一点苦,更别说失踪了。小伙子,你要是真有心,大胆去表白呀!让饺子,把注意力放在过好自己的日子上,别再执着于危险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