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宙》弥梧夜

25、锚点：雨燕 西北乡村：

　　今年雨燕项目的出差人员名单出来了。理所当然，焦茸代替党沛沛，排在第一个，外加大山和新来的实习生小弟。
　　还要选地点，她很犹豫。
　　“什么是雨燕？”第五天闲来无事，经常去支点报到。
　　“雨燕，是针对支点帮扶过的那些曾有被拐经历家庭的回访活动。每年会去一个地方。”实习生小弟对答如流。
　　“行，一会儿让老泉给你发朵小红花。”

　　第五天凑上前，看着往期地点：贵州、河南、四川，都刚去过......
　　“甘肃或者宁夏！焦茸姐，选西北的吧！”
　　实习生眨巴眨巴眼，问：“为啥？”
　　焦茸笑了笑，说：“怎么？你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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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委会的枣木桌上摆满了八宝茶和硒砂瓜，竹编托盘里盛着新鲜的长枣。
　　妇女主任关上门后，隔绝了远处脱粒机的轰鸣声。

　　实习生拿着激光笔正在讲演示文稿：“您几位提到的，孩子回来后变得寡言少语，不敢独自睡觉，还总是走哪都黏着家长的这些表现，就是这上头所述，是经历了创伤事件后常见的性格、行为变化。另外，孩子们存在个体差异，有些会比较严重。如有上面提到的情形，家长们更应该耐心陪伴、积极安抚孩子的情绪，可以主动的强调‘爸爸妈妈爱你’，此类情感表达，能给予孩子安全感。当然，如果情况非常糟糕，那家长就要及时带孩子去做心理咨询、疏导了。”

　　听众们连连点头。
　　“你们娃儿，真有这些表现？我屋娃咋好像没这些个情况呢？”晒得黢黑的大哥提出疑问。
　　大山向他解释：“你家孩子，事发那会儿是七八岁吧？我记着，他那会儿已经上小学了。”
　　大哥点头。
　　“他在学校肯定受过相关的教育，而且他是被拐后两天内营救回的。他那个年纪已经有了一定的判断能力，营救也及时，所以情况会好很多。事情对他的心理伤害比起其他孩子要轻，不过大哥，你也不能因此就忽视。还是要注意观察，多跟孩子谈谈心。”
　　“好好，我注意，多注意。”
　　“唉，不像我家的......”隔壁大姐止不住地叹气。
　　大哥安慰她：“妹子，孩子找回来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多关心孩子。”
　　“是啊是啊！”众人齐声说。

　　妇女主任握住焦茸的手，眼中放光，“真是太感谢你们咧！大老远地赶过来。之前送娃回来那次，我还见过党老师，她这次没来？妹子你是她......我看着有些相像。”
　　“她是我母亲。是呢，她不久前退休了。”
　　大婶轻拍焦茸手背，“是是，是辛苦，要操很多心。退休了好，好好享福。今儿这讲座太有必要！屋里有娃的，都该听听。你们放心，前头说得那些防拐知识，我过后挨家挨户宣传到位。”
　　“好。”
　　妇女主任目光扫过众人，说：“这次来这么多人呢！住宿的事放心交给我，我安排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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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各位的房卡，拿好。”
　　“这，还差一间吧？”
　　“订的是四间啊......没错。”宾馆前台再三核对，“啊......庄先生和焦女士，不是一起吗？”
　　第五天和岑岁岁嬉皮笑脸且异口同声：“没错，是没错。”
　　两当事人，无语住了。

　　手抓羊肉、素炒香芹、蒸鸡、荞面搅团、洋芋擦擦、枸杞芽菜炒蛋、羊肉焖饼子、豆面撒饭......农家土灶献上满满一桌。

　　庄彧站在冰箱旁，转头问焦茸：“杏皮汁还是沙棘汁？冰的还是常温？”
　　“杏皮汁，常温。”说完，她快步走到边上，接电话。

　　“啊？不应该啊，个最高那大帅小伙不是焦小姐对象？哦哦......我有经验的，怎么会搞错的呢，真不是？”
　　焦茸红着脸答：“不是的。”
　　“不是？应该快是了吧？”对方笑得可欢，“你们很是登对呢，任谁都看得出来......”

　　“焦茸，吃饭！”

　　“是不是他喊你了？看，可关心呢，好了好了，姐的不是，我马上让宾馆再补一间。”

　　女主人见焦茸脸上泛红，急忙说：“哪个嘛？正吃饭呢，一会再聊？风扇要不再拧大些？”
　　焦茸摆摆手，她转身一瞧：只有庄彧边上留个空位。
　　她坐下后狂饮杏皮汁，呛到了。
　　庄彧转头看向她，用眼神在问：没事吧？
　　焦茸侧过身，不看他。

　　这时，有个小男孩走到她身旁，递上一瓶矿泉水。
　　“哟，长这么大了呀。”焦茸笑着说。
　　小男孩回以笑颜。
　　第五天正好起身去拿勺子，路过小男孩，他伸手就要去摸头。
　　庄彧眼疾手快扔了根筷子，打掉他的手。
　　“木事，咱不是回回。”大哥边扒拉着饭边说。
　　焦茸问小男孩：“不一起吃吗？”
　　“姐姐，我已经吃过了。写作业去了。”说完，孩子飞奔回屋里。
　　“好。”

　　“你屋娃读初中了？”饭桌上的大姐问。
　　“对着呢，你屋呢？”
　　“我家也是。”
　　另个大哥说，“我屋的读高中了。”
　　小男孩父亲看了眼屋里他儿子，接着说：“你们娃状态咋样？这刚开学不久，今儿咋有空跑俺们这乡旮旯来？该是我进城去寻大家。”
　　焦茸放下筷子，解释到：“原本是打算，我们先来这见过孩子后，再捎上大哥你去城里的。但大家说，正是秋收嘛，直接来帮着一起收收玉米挺好。”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进城不让跟着，直接让我俩在这个村碰面，原来是充当劳动力啊！”第五天恍然大悟。
　　“不然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家哄堂大笑。

　　“这哪能啊！咋能让你们跟着受累！”大哥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咱家地薄，往年都是自家人上手掰呢，猛地干上两天，麻利也就完事儿了！”
　　第五天浮夸地撩起袖子，露出他的肱二头肌，“俺们有力气呢！”
　　“你行，你上！”岑岁岁作势锤锤他的背。
　　哈哈哈哈哈哈哈......

　　“唉......”大姐还是叹气，她几乎没动筷。
　　“妹子这咋的啦？”
　　“我屋那娃啊，唉，回来后就不怎么爱说话了。学校老师也说，他总一个人待着，不理同学老师。怎么办是好啊！”
　　“今儿，大山老师他们不是说了，是创伤后遗症，你屋娃，那会儿情况比较......？”
　　大姐点点头，“他被拐那会儿还小，不懂这些。该死的人贩！后来准是发现孩子有心脏病，就把他丢了。被好心人送到福利院，一待就是十年。”
　　另个大哥接话：“我家姑娘也是，她小时候可开朗了，动不动就笑。现在啊，唉，她是被卖到一户开饭店的，那家人生意忙，不怎么管她。好在书是有让她读的。只是前年回来后，跟我们俩亲近不起来。”

　　焦茸点着头，说：“孩子们以后的路还很长，我们需要做的还有很多。”

　　这时，大哥问焦茸：“老泉哥他......还好吗？”
　　焦茸表情严肃，似喝酒那般，干了剩下半杯杏皮汁，然后摇摇头。
　　实习生一脸好奇地问：“泉叔他咋啦？”
　　大山接过话：“也是，等你知道了老泉的苦楚，日后啊，支点的事情，多多上心，帮老泉多分担点。”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到：“老泉他有个女儿。那姑娘高中时，在晚自习放学路上被拐了。老泉家里费尽千辛万苦啊，花了三五年，终于把孩子找回来了。可是，谁曾想，这孩子居然自己又跑了......”
　　“啊？她回去那个被拐的地方了？”第五天插话。
　　大山摇着头，“去找了，不在。警察把那翻了个底朝天，没人。要不是监控清清楚楚记录下，她自己出走的全过程，真就......”
　　实习生目瞪口呆，“怎么会这样？那监控没有拍到她最后去了哪儿？”
　　“火车换大巴，再转两次公交......然后就没监控了。她一个成年人，还留了字条说别找她。”大山两手一摊，“算算时间，那姑娘今年差不多该三十了。世事无常啊......”

　　岁岁叹着气，说：“大概率是心理出了问题。”

　　聚餐在低沉氛围中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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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边刚有一丝鱼肚白。

　　一行人跳下车，来到田埂边，岑岁岁哈欠连天，“这么早啊......天都还没亮呢。”
　　玉米地里，大哥探出脑袋，“来啦！那肯定要赶早么！等日头冒高了，热得能把人烤干，你们咋受得住！先掰上些，乏了就缓一缓。枸杞茶管够，西瓜沙瓤的，馍馍也蒸得喧乎得很，放开吃。”
　　小男孩递上线手套和麦秆帽。
　　“这么早你都起啦！那我们可不能落后。”说着，第五天猛冲进玉米地里。
　　大家热火朝天地开干！

　　焦茸学着小男孩的样子扭玉米，秸秆却毫发无损。见状，庄彧上前用手覆盖住她的手，纠正她，轻声说：“应该是这样。”
　　玉米还真就听话多了。
　　“嗯？掰过？”
　　“现学的。”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口贴。
　　焦茸才发现，她的防晒袖套和衣服间有一圈空隙，手臂被玉米叶划出一点浅浅的血痕。
　　“别动。”庄彧帮她粘上创口贴，然后又把袖口塞进袖套，“喏，换另一边。”
　　焦茸像手中玉米一样听话，乖乖递上另一只手臂。
　　庄彧补充：“走路看着点，别划到脸上了。”

　　岁岁也是一刻没闲着，她举起手持摄影机，在两人身后，一顿拍。口中还念念有词：“家人们，停更了多时，久等！《仙女闺蜜的恋爱记录2》马上就能为大家奉上。先po一段路透哈！看这体型差，看这头肩比，宽肩窄腰大长腿。这背影、后脑勺已经很养眼了对吧？你们把心放肚子里好了，正脸只会更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