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宙》弥梧夜

16、瞬间：欢迎来到重叠时空 觅见到失踪

　　成片芭蕉林被数月的飓风和暴雨打得东倒西歪，一辆越野，没有开灯，正在黑暗中缓慢前行。
　　方圆几里都是破败，只有一间木屋透出微弱的光，腐朽的门牌表明这里此前是家小酒馆。
　　越野车隐在百米外的几棵大树后，不再靠近。

　　“领，我们要硬闯吗？”第五天的腿微微发抖，表情很是亢奋。
　　庄彧看了眼表，“锚等天亮就关闭，他们今晚必定会行动。你确定是这里？”
　　“排查了这么久，只剩这个地方。”第五天暗自点点头，“但，这百分百有陷阱啊！”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马上见分晓。你快回去，确保锚那边都部署妥当。”
　　“你确定一个人能应付？他们看着人数可不少。”第五天表示担心。
　　庄彧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木屋，抬手挥了挥，示意第五天下车。

　　－

　　客厅，几个壮汉喝得正酣。
　　里间，穿黑色风衣的女人往墙上扔着飞镖。觅站在她身侧。

　　“之前是在你们国内，确实人多眼杂，束手束脚。但这次......”她看向窗外：一望无际的黑色海面，只有月亮孤零零的挂在上头。“不管用什么方式，只需要把焦茸带来，往门外一扔，你就可以自行离开。给她车钥匙。要是失败......”女人朝觅扔了个飞镖。
　　咻——
　　飞镖擦着觅的发梢而过，击碎一只玻璃酒瓶。
　　“机会，仅有一次。记住，要活的啊。”

　　－

　　半小时后，刚开走的那辆车回到木屋外。
　　壮汉们诧异地走近查看。
　　听到随从汇报，女人也从里屋走到门边。
　　她抬了抬下巴，说：“不对劲，有问题。”
　　最外头的壮汉朝着车高声喊：“Get out now！”
　　见没有动静，壮汉们陆续给枪上了膛。
　　女人抬了下手，示意他们放下枪。接着，她笑了起来，“庄彧，出来吧。”
　　她身旁的随从听到这话，连连后退。

　　车门开了，但驾驶座下来的是觅，庄彧从后座下来，用枪抵着觅的脑袋。
　　“你要是直接跑路，我倒还夸你一句‘胆子真大’。但现在，瞧瞧，你把什么贵客请上门了！”女人手指缴着发丝，表情娇媚，但嘴里却恶狠狠地说：“废物。”

　　这时，有个壮汉，凑到女人身旁，附耳说到：“老大，目标已经离岛。”
　　“什么时候的事？派去那两人呢？”女人咬牙切齿。
　　对方摇摇头，然后伸手在自己脖颈处划拉了几下。

　　“费小柔，这次人赃俱获。可以认了吧。”庄彧厉声说到。
　　“小彧啊，我们这么久没见，你有想我吗？”女人不顾一旁随从的阻拦，径直朝庄彧走去。
　　庄彧转而将枪指向她，“等回监检再演，别在这浪费时间。”
　　女人稍稍放慢脚步，“哟，这都学会拿枪指着我了，你忘了，是谁教你用枪的？”

　　壮汉们开启吃瓜模式，有的还催促旁人翻译。

　　“他是不是跟你说，选他那边，焦茸能安全，你也能自由。”见庄彧不为所动，费小柔开始转向觅，“你啊，被他骗了。他救焦茸那是私情，而你？他会在意你的死活吗？你以为在我这没有自由？他才会让你生不如死呢！”
　　觅面露焦灼。
　　“不信你问他，他打算如何处置你。你见了这么多不该见的人和事......”费小柔继续煽风点火，“听话，杀了他。”

　　话毕。
　　觅突然转身，夺过庄彧的枪。

　　女人点点头，“这就对了嘛......”
　　咻——
　　扎进女人腹部的是一枚针筒。

　　刹那间，枪林弹雨飞来。
　　庄彧奋力推开觅，子弹擦着他的手臂，射向车门。觅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远处有车闻声而来。
　　见状，随从赶忙搀扶费小柔上车。

　　“跟你妈一个样！总是选错！”
　　“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觅的眼睛瞬间充血。
　　觅猛地起身，飞速冲过去追。
　　庄彧根本拉不住她。

　　觅不顾中枪，纵身一跃，扒住了车框，挂在车边。然后，奋力爬到了后座车窗边，伸手去拉扯费小柔。
　　车速太快，她无法保持平衡，还被树枝刮擦着，身上、脸上，无数口子渐渐映出血色。
　　车一个急转弯，来到了悬崖边。觅被惯性甩出半个身子悬在空中。
　　费小柔在车里狂笑，“刚说错了，不是废物，是叛徒！”说罢，她向觅抓着车的手开了一枪。
　　随即，觅向悬崖下坠去......

　　－

　　听说，人之将死，脑海中会像走马灯一样，把自己的生平过往都放映一遍。
　　觅正这般想着，脑海里竟真的开始播放片段：沛姨、饺子、大山、老泉......大家在火锅店里聚餐，吃得热火朝天，每个人都喜笑颜开。
　　她觉得有温热液体从眼眶中溢出，却又快速蒸发。
　　奇怪，怎么还没着地？大概会摔得四分五裂，那样就感受不到疼痛了吧？
　　实际却不是预想那般：伴随着风的呼啸，觅感觉背部有一阵猛烈撞击，但还在可承受范围内。她好像来到了另一个空间，突然听不到风声，也感受不到寒冷。刚才下坠时，她在错乱中还能看到些月亮的残影，可此刻她眼前一片黑暗。像是被什么气体包裹着，宛如真空。她看不见，听不到，发不出声音，无法呼吸，没有任何知觉。

　　所以，我，死了吗？
　　1、2、3、4......9、10...... 觅在默默读秒。
　　呼——
　　一瞬间，她又感觉到了湿冷。有液体往她鼻腔里闯，耳朵听见“咕噜咕噜”声。她迅速用手捂住口鼻，是在水里！双脚扑腾了几下，并没有东西在阻碍。于是她强迫自己的四肢放松开来，让水主动将她向上托举。
　　随着身体的向上浮动，觅观察到水的颜色也在变化，她的头顶似乎是有光的！
　　就快到了......
　　噗——
　　终于浮出水面。迎接她的是海平面上的半个太阳，不算刺眼，但与她刚才在水下的亮度差距太大，一时间，她的眼睛无法睁开。
　　刚刚......不是半夜吗？

　　－

　　“找到了，在那！”
　　有艘快艇向她靠近。

　　“你是叫觅吧？”船上的男人，拿着平板，盯着她，一通比对。
　　经过此番，觅已经无所畏惧，“你们是费小柔的人？”
　　男人把她拉上快艇，“啊？你还认识她啊？这事不归监检。嘿，你不是从那来的吗？怎么认识的？她不是足不出户嘛，监检忙得很。”
　　觅疑惑地看向对方，“你不知道她......”
　　“嗯？她什么？快跟我多说点她的事！”
　　看着他两眼放光，觅摇摇头，“那是庄彧让你在这等？”
　　“是。还是你们那边好啊，可以直呼其名。”

　　“我，没死吗？”她问得小心翼翼。
　　对方却似习以为常，“没死，没死。哦，我叫大强。”
　　这个男人中等个子，很瘦削，觅感觉自己一拳就能放倒他，偏偏叫大强？
　　离水后，身上的疼痛感开始加剧。大强唤来同事为她治疗。
　　接着，大强对着平板输入了个坐标，快艇发动了。
　　“按流程，应该是带你去办登记的，不过，领吩咐说，如果接到人，就先带你去见母亲。”
　　“什么？”觅压根没听进什么登记，她惊讶于——“她真的还活着？”

　　－

　　此刻，太阳已经掉进了海里，留些橙色的余晖在天空中。
　　忽然，快艇开始轻微摇晃。
　　觅抓住围栏。

　　大强指向远处，“没事，是鲸。”
　　唰——
　　一头蓝鲸跃出水面，觅吃惊地大张着嘴。她能看见鲸头顶喷水孔细密的褶皱，它庞大的身躯几乎垂直于水面。
　　“放心，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人。”
　　大强头也不抬，只是盯着手中平板。
　　“这是什么鸟？”
　　“哦，短尾信天翁”
　　“那个呢？”
　　“鼠海豚。”阿强有点不耐烦，“慢慢习惯吧，这里有不少你没见过的事物。”
　　“我现在是......这是哪里？”觅终于意识到，事情非同一般。

　　快艇在海上航行了近一小时后，停靠码头。
　　觅紧跟着大强上岸。
　　街道两旁的商铺目不暇接。挂着拉丁文招牌的理发店有着精致的浮雕和罗马柱；近前这家白色穹顶加彩色玻璃的，应该是书店；而飞檐翘角，有吻兽坐在屋顶上的那家是中餐馆。

　　这是在哪个影视城吗？

　　大强带她来到一间有玫瑰花窗的酒吧。门口有空位，他拍拍高脚凳，“你先休息会啊。”说完，他便进了酒吧。
　　觅看着眼前肤色各异的人群，不禁感慨：这里真开放，他们的穿衣自由度真高。
　　有人从店里出来，门在开关的那几秒里，有歌声传入觅的耳朵，还有人们的欢呼叫好。
　　觅转头看向店内，有个靓丽的女人在舞动。深蓝色中长发，亚麻无袖上衣，领口大开，脖间有玫瑰choker。
　　她抬起头来，觅看到了正脸。
　　是烟熏妆，这让觅的脑子里瞬间闪过费小柔的脸。

　　“跟你妈一个样！总是选错！”这句话开始回响耳边，觅在思考其中意味。与此同时，她的视线回到歌手脸上，等一下......

　　大强左手端着一盘炸鸡翅，右手夹着两罐啤酒，从店里出来。
　　“快快快，接一下。”他见着觅迎过来，正准备称赞，结果......觅略过他，气势汹汹地冲向门边。
　　“不行！”大强急忙放下手中的东西。
　　觅进了屋，直奔舞台。但人实在太多了，谁都不让她。
　　大强从人群里把她拉扯回门边。
　　这人瘦归瘦，力气怎么比她还大。觅觉得手臂被拽得生疼。
　　“那是我妈！”觅指着舞台上的歌手，大声嚷着。声音被人群和歌声淹没。
　　“是啊，我就是带你来见她的啊！”

　　大强把觅拽出酒吧。
　　刚才着急忙慌，鸡翅散落一桌，大强也懒得管。酒还能喝，他递给觅一罐。
　　觅正生气，单手开罐，狂饮。

　　大强耐下性子解释着：“既然是久别重逢，总得等我好好安排一下，哪有你这么横冲直撞的。不过，领说，先给你25小时观察她。等我带你去登记的时候，你再决定要不要和她相认。”
　　“为什么要先观察？还有，为什么是25个小时？”觅的啤酒一饮而尽。
　　“我们这里是25个小时为一天。按规定来说，我发现你的当下，就该带你去登记了。只是......领交代说，他答应过，只要你配合抓捕行动，就让你见到母亲。至于为什么先观察......因为，早已物是人非啊！领难得找我帮忙，你识趣点，别为难我。”大强倒是喝得慢条斯理。
　　这到底是哪？一天居然是25个小时？眼前的歌手真是她苦苦找寻多年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