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chapter 12 “你把我当 ...
-
除了一圈泛着红色的印子,雷恩脖子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水岄对着他的脖子左看右看,反复欣赏,越欣赏,越觉得满意,他煞有介事地点头,“不愧是我。”
说完视线就从雷恩的脖子上挪到了他脸上,雷恩的脸在水岄眼中,一会放大,一会缩小,一会清晰,一会又变得模糊,从一个变成三个,又一点点晃成一个。
用力摇摇头,雷恩的脑袋却一直在晃,水岄皱着眉伸手按住他的头,“不许动!你一直晃什么晃!”
一双更有力的手按在肩膀上,水岄就发现,雷恩不晃了。
“这才对嘛!”水岄打了个不响的响指,突然凑近雷恩的脸,近到对方能闻到他之前用威士忌洗脸后留下的味道,“笑一个呗?你不高兴吗?”
因为水岄没在对方脸上看到一丝笑意,好像哪里不太对。
他应该笑的,应该……因为什么笑来着?
算了。不管了。不重要。
反正他应该笑一个。
水岄放开他的头,伸手去扯他的嘴角,“像这样,笑——一个!”
雷恩面无表情,任由水岄在自己脸上又搓又捏。
他应该笑吗?
应该自听到那句“你自由了”之后,真心实意地笑出来?
像获得了什么赏赐,中了什么大奖一样?
雷恩现在确实想笑,只不过是冷笑。
“笑一个吧,别这么严肃,我想看着你笑,你不要把嘴闭得这么严好不好……”怎么搓怎么扯,雷恩都无动于衷,水岄的情绪也跟着变得低落,声音低沉下去,最后那个说出口的名字,近似呢喃。
“汤米。”
汤米?雷恩一愣,这名字有点耳熟,不过最重要的是,“你把我当成谁了?”
雷恩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他自己的都没有察觉到的隐隐怒意。
“汤米,你会说话啦!”水岄却显得很高兴,甚至异常亢奋,声音都高了八度,“那你快告诉塞西莉亚你心脏不舒服!心衰的黄金抢救期只有很短一段时间!”
说着说着,情绪却又变得低落,“对哦,汤米已经在我怀里死了。我把它抱到鼻头都干了,它也没睁开眼睛。你不是汤米。你骗我。”
水岄低下头,抽了抽鼻子。
一滴温热的水,落在了雷恩的手背上。
像倾盆大雨,彻底浇熄了雷恩的怒火。
彻底到雷恩都来不及惊讶,为什么自己被击溃得如此之快。
“对,我不是汤米,是你把我认成汤米了。”深吸一口气,他再次开口,“你很喜欢汤米,是么?”
雷恩下意识地将语调放得柔和,他已经意识到了,水岄口中的“汤米”,大概率不是人类。
“谁能不喜欢汤米呢。”水岄又吸了吸鼻子,“它那么漂亮,会数数,爱玩球,明明细小都已经痊愈了,偏偏罕见后遗症发生在它的身上。太可怜了,汤米。”
说着说着,水岄突然抬头,用红彤彤的眼睛盯着雷恩,“所以你为什么不笑?我说你自由了,你为什么不笑?”
雷恩以为这梦到哪句说哪句的对话已经让水岄彻底忘了之前的话题了,结果小少爷一秒钟切回最开始,再次质问。
今晚的对话进行得乱七八糟,以至于雷恩一开始的火气也跟着不停转移,最后也被搅得七零八落,再也捡不回刚刚的愤怒。
算了。不管了。也不重要。
即使一直被水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话牵着鼻子走,雷恩也懒得再计较,只是继续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怎么突然就舍得放我自由了?”雷恩问他,手指摩挲着电击项圈的边缘,触摸着内侧的导电片。
这东西的解锁原理是同时按住遥控器的按钮和项圈后面的指纹锁,遥控器也有指纹识别功能,不能换手操作。
所以雷恩都有些怀疑水岄到底是不是真的喝醉了,要不然怎么这么精细的操作,一个醉鬼居然一丁点错误都没出,就这么一次性成功了呢。
可刚刚那些毫无逻辑的对话又不像是演的,雷恩试探性地再次问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水岄眼睛一瞪,一脸“你为什么找我茬”的表情,瞪着雷恩等了半天,又突然恍悟,“哦!你问这个呀!你都不看新闻吗!你一天天在家都在干什么!”
像个任性的小孩子,总之不管到底怎样,都是雷恩的错!
雷恩突然有点想笑,不过……
新闻他确实看了,只是他确实没想到,水岄解开这个项圈,是因为那个新闻。
一开始打开电视,也不过是为了缓解焦躁,就这么巧合地看到了跟自己有关的新闻,而且还是撤销通缉令的报道。
雷恩说不清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也没有松一口气,也没有觉得“啊,果然如此”。
只是很平静,完全没把脖子上的项圈跟这条新闻联系起来。
在他看来,当初秃头胖子那套说辞,只不过是给某种见不得人的交易套上一层合理合法的皮罢了,他以为小少爷明白秃头胖子的潜台词,毕竟出现在那个地方,都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
结果雷恩就发现自己错了,这小少爷确实是什么也不懂,就连走进那条巷子,都是种机缘巧合。
“我在给你当免费的家政,不要钱的厨子,恒温三十六度五的抱枕,不过我还是挤出时间来,看了一眼新闻。”
雷恩心平气和,跟醉鬼讲对方大大概率听不懂的道理,看对方煞有介事地连连点头,心知肚明他绝对什么都没听懂。
“那你就应该知道!我现在才解开项圈,就是因为你当初想要一把掐死我!”水岄伸出一根纤白的食指,指着雷恩的鼻子,颐指气使。
“对不起,是我的错。”雷恩干脆认错,没有半点犹豫。
水岄明显很满意他的识相,再次用力指了指他,“所以!你现在!要跟我签合同!”
“签什么合同?”雷恩的语气近似于哄熊孩子。
“签欠条合同!我是你的债主!你要叫我主人的!”水岄第三次指他,并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纸团,磕磕绊绊地展开,塞到雷恩的眼皮子底下。
雷恩垂眸就能看清,那是两张酒吧的过期收据,堆在吧台旁边给球迷算赌球倍率当草纸用的。
“我还欠你多少钱?”雷恩淡淡地问道。
水岄用力戳了戳收据,一脸恨铁不成钢,“这里不是写着呢吗!”
“是吗?我看不太清,你跟我说一下子吧。”雷恩却不为所动,坚持要水岄来说。
水岄于是就随口说了一串数字,这些钱大概只够买下库里南的两条轮胎。
而雷恩心里清楚,他当初可是弄废了那个秃头胖子的老大一辆幻影。
捏着收据的手微微用力,雷恩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快,快签!”水岄见他半天不动,不耐烦地催促,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需要一支笔来签字。”过了片刻,雷恩才开口说道。
话音刚落,一根白生生的手指就伸到了他面前。
“喏,笔给你了!快签!”水岄微微仰着下巴,像个被宠坏的傲慢小王子。
雷恩盯着这根手指,怔愣片刻,水岄就不耐烦地催促,“磨蹭什么呢!”
像握笔一样的握住,入手是雷恩熟悉的细腻微凉。
这触感很轻易地就让他回忆起了之前同床共枕的那十个夜晚,水岄的手几乎塞遍了他上半身的所有位置,可两人却好像从来都没有十指相贴。
不知道算是巧合,还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雷恩从未想象过这样的场景,但这场景真的出现在现实中,他却又完全不觉得意外。
似乎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似乎早就应该是这样的。
他握着水岄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签字,一笔一划,认真得过分。
水岄这时候又显得耐心十足,等他主动放开自己的手,才歪歪扭扭地起身,踉踉跄跄地去而复返。
“来!还要按——手印!”几乎是摔回沙发里的,他用力扭开一个圆圆的小铁盒,戳到雷恩身前。
雷恩一看,是一盒已经用到只剩几张的咖啡滤纸。
“这是什么?”他明知故问。
“印泥啊!这都不认识?!”水岄语气像个杠精,不耐烦又回到了他脸上。
陪他过家家似的按完了手印,水岄随手就把咖啡滤纸盒扔到一边,把那两张过期收据叠来叠去,叠成一个小小的纸方块,郑重其事地塞进了沙发垫的缝隙里。
“好了!你可以滚了!”
塞完收据,水岄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大手一挥,往大门口一指。
雷恩扬起了一根眉毛,“嗯?”
“听不懂嘛!你自由啦!最后告诉你一个秘密吧!那什么红外线报警器,我压根,压根没把电池装上!它们都——是骗你的!哈!哈!哈!”
水岄说完,笑得跟个反派似的。
“所以之前我想走,你其实也拿我没办法,是这个意思吗?”雷恩问道。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蠢,却又完全生不起气来。
水岄再次一扬下巴,一脸得意。
“好啦!我要自己上楼睡觉啦!没有办法接着招待,你啦!”水岄说着,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并一把拂开了雷恩下意识伸过来打算搀扶的手。
“不行!让我自己,我自己可以,的,之前都是这样的!我们留子,有的是独立生存的,能力!三年都这样了!我可以……哎呀!”
一边说着,一边往楼梯口走,话还没说完,就摔在了第一级台阶上。
雷恩猛地站了起来,刚迈出一只脚,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水岄轻抽凉气一点点爬起来,然后干脆四肢并用,从楼梯爬上了二楼。
没过一会,楼上就隐约传来了呕吐声。
雷恩孤身站在一楼的客厅里,看看通往外面的大门,又转头看向通往二层的楼梯。
.
天蒙蒙亮,厚重的云层堆积在天空很低的位置,给外面的一切都套上了一层冷硬的灰色滤镜。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室内,雷恩猛地睁开了眼睛。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