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年清明》暮春55

2、谷底 “小妖

　　“小妖怪来了，小妖怪来了，快上啊！”一群嬉笑打闹的小孩子脸上洋溢着或害怕或嘲笑或洋溢的眼神，手中拿着竹棒、小石子
　　一个小小的，留着奶白色长发的瘦小身影，穿件破烂的卫衣裤子。站在空旷的路中央，绞着手指呆呆的看着。乱七八糟的，用沥青铺设成的，崎岖不平的路上。
　　地面早就老旧了，小区门口放着几把高低不平的椅子……
　　望着远处一群向她冲来的小孩子，有些无助的向后退了几步。刺骨的风撩起她的白发又狠狠抽在她的脸上，刺骨的风烈烈的响，贴在她瘦弱的躯体上，显得她更加渺小……
　　毋庸置疑，那个身影正是原听眠，刘亦芳原本是让她出去买豆浆的。
　　站在久违的阳光下，她露出了个发自内心的笑。太阳的光暖洋洋的，照的她身上也暖融融的，比坐在那冰冷的，木质地板上的感觉要好得多
　　可美好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一块石头打破。
　　她茫然的转过头，脸上还残存着一丝笑意，又一块石头重重的打在袁听眠的身上，她脸上的笑容逐渐隐退了……
　　一群和她一样大的小孩子，拿着石头和竹竿警惕的看着她，其中一个孩子又拾起一块石头
　　石头像一柄利剑般飞来，手中的豆浆袋落地，僵硬的在地上滚了几圈，妈妈让原听眠买的豆浆撒了，她皱起眉，胸口上下起伏有些不服气，却只是从嘴中弱弱的蹦出一句：“你，你们干什么！为什么用石头砸我？”
　　“你跟我们长得不一样，你是小怪物，我们要打败怪物！”其中看似是领头的男孩说道，言罢，还群情激愤的招呼其他小伙伴用石头打原听眠，她愣住了。有些不明所以：
　　“我？我是妖怪吗？”憋得小脸通红，才从嘴中说出这句话。
　　她试图反击，拾起地上的一块石子向那群孩子掷去，石头落地发出“咯哒咯哒”的响声……
　　这只是螳臂挡车，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石头恰好落在那群孩子脚下，他们低头看了看，人群中发出了嗤嗤的笑声
　　“小妖怪打人啦！”那个男孩又拾起一块石头，拿起竹竿迈着胖胖的腿向原听眠冲了过去。
　　“打妖怪了，上啊！不能让妖怪伤害我们！”所有人一哄而上，无数石子落在原听眠的身上。
　　好似一把利剑，一次又一次，一下又一下，狠狠刺伤她幼嫩的皮肤
　　腿上、头上。身上一块青一块紫，显得皮肤更加惨白，眼泪不知不觉从眼角滑下。
　　她心里像被万箭穿心了般痛，不被人所接受……不被世人所接受，不被世界所接受！
　　被世界排斥……她终究只是个孩子，她明明只是个小朋友，她也有权利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原听眠拼了命的向前跑，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眶，她看不清前面的路，一朵朵可怕的，狰狞的血色玫瑰在身上绽放，好美……
　　原听眠自己都惊讶于自己能够拖着伤跑这么久，或许是恐惧战胜了痛，或许早已习惯了痛……
　　太阳好像也没有那么温暖了……
　　大千世界，为什么没有她的容身之所呢？
　　原听眠随即又一激灵“妈妈让我买的豆浆洒了。怎么办？她好像只给了我买一袋豆浆的钱”
　　她一瘸一拐，三步一晃的来到那滩水渍前，阳光炙热，已经蒸发了些许。
　　有只小蚂蚁，寻寻觅觅首用两只触角碰碰那滩豆浆，像是发现了新世界，准备回去汇报给大部队……
　　“好吧，既然已经没了，那还是算了吧”她自我安慰道，可颤抖的双腿比谁都清楚她内心的恐惧……
　　她知道妈妈不会放过自己的……一顿毒打是在所难免的呀。
　　顺着墙根，穿过草坪小道
　　突然草丛颤动了几下，原听眠下意识后退数步，可草丛里并没有冲出拿着石头的小孩儿，反而有只浑身雪白，身体颤颤巍巍的小兔子。
　　但，它。的后腿好像受伤了，周围的毛发沾染了淡淡血痕。
　　好奇心驱使，她几步向前摸摸小兔子发烫的耳朵。“你，好，真可怜。和我一样。再见。妈妈不会让我养动物”
　　忐忑的敲开门。正对上她厌恶的眼神和紧皱的眉头，冰冷的话语再次响起：
　　“我让你买的豆浆呢”
　　犹犹豫豫了半天，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不小心撒了
　　”她低着头，腿上的伤口愈加疼痛，冷风掠过，冻得她浑身直打哆嗦。
　　空气凝固了……
　　忽的，一股强大的力气，把她的衣襟拎起，整个人似乎都悬在了半空中，原听眠被迫跟那个高大的身影向前走着。脚趾拼命的想要够到地面。
　　一股无力感和恐惧从心底油然而起，她努力想摆脱控制，可力不从心。
　　她有些太瘦小了，脚趾在地面上磨出刺耳的声音，像是橡胶轮在瓷砖上碾过……
　　摄人心魄。在原听眠的耳边不断的回响，放大，深入脑海，让她永生难忘……
　　清脆的“咚”的一声，她的膝盖再次磕在了坚硬的木质地面上，刚有些凝固的伤口又再次裂开。她痛的忍不住深吸一口凉气进入口腔，让她清醒了些。
　　她难受蜷成一团，不住得打哆嗦，黑暗的阳台里，冰泠的铁架旁，她无依无靠，只能抱住自己瘦小的身躯，头深深埋在自己的怀里，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
　　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那个她朝思暮想的模糊身影，是她素未谋面的父亲，他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服，站在婴儿床边，脸上的皱纹那么明显，但又带着丝丝笑意。
　　父亲原来不讨厌她的。只是因为人们的流言蜚语。让他丧失了原本的初心……
　　在她两岁那年，一个磅礴的夏雨夜，父亲抱着钱财珠宝仓皇而逃……守着生日蛋糕许愿的母亲睁开眼，却不见一丝人影。
　　她第一次见到失控的母亲，发了疯似的四处寻找，在雨夜把自己浑身淋得湿透，却发现寻找无果后。
　　在终于认清父亲逃走的事实后，她又忽的平静下来，用阴冷的目光看着自己，那眼神好像要杀了她，她把一切都怨在了原听眠的身上
　　“如果不是你！大家不会用这么另类的眼光看我！如果不是你！原富国根本就不会跑！你为什么要是我的孩子啊！”
　　原听眠不停的哭闹着，混合那疯女人的嘶嚎。混合着下雨天，雨落在地上的鼓点……
　　虽然父亲在她心中只有一个模糊的剪影，但原听眠，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父爱是何感受，想着父亲那伟岸的臂膀，想着他温暖的怀抱，想着他温暖的话语。
　　她也想有人来关怀他一下呢……
　　父亲啊……幻想碎了，如同那散落一地的豆浆水渍，落在地上被人碾碎舍弃不值一提。直到被那炙热的太阳烘烤，消失殆尽……
　　原听眠的意识有些模糊，闭着眼。努力想要在那片黑暗中找到前行的方向，脑袋传来一阵一阵的晕眩，眼皮抖动。无数的符号、文字、图案在眼前飘过，纵横交错，混杂成一只无形的大网……
　　意识溃散……
　　梦里
　　原听眠好似来到了一片虚无的空间，周围是满山烂漫的兰花，薰衣草，蓝楹花。纵横交错，争先恐后的绽放着
　　“怎么这么香？这是哪里？”
　　她暗自低语道，脑袋还有些晕，她使劲晃了晃脑袋，轻轻托起一旁一只蓝楹花的花萼。
　　俯身轻嗅，幽静之感，花的味道很清淡，让人内心平静，又像是经过了世界所磨练，而早已不理世事的成熟沉稳之感。
　　“你好，”耳旁突然传来一声轻唤“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原听眠”
　　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旁边一躲，膝盖上的疼痛传来，吓得她跌坐在了地上。
　　一只白皙娇嫩的手伸来。轻轻拉住原听眠的手把她从地上拉起，一把拥入怀中，身上的伤痛霎时退去。
　　她身上有股兰花的幽香，心中很踏实，有种陌生的放松和安全感。
　　抬头正对上一双好似能装下星辰的眼睛，眼角还有一颗泪痣。那人温柔的笑着。
　　摸摸原听眠的头，笑着自我介绍的：“ Hi，我是江团团，不知道我们相遇时你能不能认出我”
　　话落，周围的景物，霎时向后退去。她也再次回到了那个狭小的阳台
　　她摸摸自己的头，又拍拍自己的脸。向虚空中抓去，好似还有一股兰花的幽香。
　　她有些着急，双手并用，想抓住那一丝残影……
　　原听眠当然什么也没有抓到，她只当这是一场自己在绝望中幻想出来的一场美梦。
　　她早该知道的，没有人会真正对她这么温柔……
　　从此天地间再也没有原听眠能够容身的天地……
　　原听眠还是趁妈妈不在家时下了楼，拨开草丛，找到了那一抹半死不活的白色身影。最终还是把它抱回了家。
　　阳台狭小的空间并藏不下。它几块破垫子，破旧的硬地板，不过现在好些了。她用几块垫子几堆衣服，随意搭了个小窝，把兔子小心翼翼的抱进去。
　　把头放到小窝门口，身体围着他蜷缩成一团小，小脚丫紧紧的靠在一起。
　　它身上股青草的香味儿，但血腥确实有些碍眼。原听眠只得先把伤口周围的毛发扒拉的旁边，用有些干涩的嘴唇，轻轻吹了几口气。
　　“小兔不怕，给你吹吹就好了。像别人的妈……妈一样，我的……没了”
　　声音越来越低，她灰白色的瞳孔微颤，飘向远方，口中只是不断的重复着“妈妈”。
　　往后的日子里，她在不高兴时总是和小兔说话，它可能会烦，但不高兴的事情太多了，没办法。
　　它的伤好了许多，可以走路了，跟原听眠的互动也多了些。她甚至给小兔取了个可爱的名字：团子
　　在那大千世界里，她们开辟出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小天地，有阳光，有蓝天，有草地，有她们爱的每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