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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秘密 程 ...


  •   程叙白蹲在浴室里,用力搓洗着喻淮声校服上的颜料痕迹。柠檬味的洗衣液泡沫漫过他的手背,在水面上形成一层五彩斑斓的薄膜。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喻淮声正在看一档动物纪录片,时不时发出惊叹。

      "哥哥!狮子在给小狮子梳毛!"

      程叙白拧干衣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自从那次高烧过后,喻淮声变得开朗了许多,在学校交到了朋友,甚至主动报名了美术兴趣班。他把湿漉漉的校服挂在晾衣架上,水滴在地板上形成一个个小水洼。

      "淮声,把书包收拾一下,明天要交的作业别忘——"

      他的话戛然而止。喻淮声的书包敞开着,里面露出一角被撕碎的画纸。程叙白小心翼翼地抽出来,发现是几张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用力扯破的。

      "淮声?"他转头看向客厅,"你的画..."

      电视声突然停了。喻淮声光着脚跑过来,看到程叙白手中的碎片时,小脸瞬间变得煞白。他伸手去抢,但程叙白已经将几片较大的碎片拼在了一起。

      那是一幅蜡笔画,标题写着《我的家》。画上有两个男性形象,高的那个头发乱糟糟的,胸前画着一只手表;矮的那个手里拿着怀表,两人手牵着手站在房子前。但画面的右侧有一大片被黑色蜡笔狠狠涂过的痕迹,隐约能看出原本是个穿裙子的轮廓。

      "这是...妈妈吗?"程叙白轻声问。

      喻淮声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他一把抓过碎片,转身冲进卧室,砰地关上了门。程叙白愣在原地,手指上还沾着一点蓝色蜡笔的粉末。他从未见过喻淮声这样激烈的反应。

      "淮声?"他轻轻敲门,"我们谈谈好吗?"

      没有回应。程叙白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他试着转动门把手——没锁。推开门,喻淮声蜷缩在衣柜角落里,怀里抱着那幅画的碎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程叙白慢慢蹲下来,保持一定距离:"对不起,我不该随便翻你的东西。"

      喻淮声摇摇头,把脸埋在膝盖里。怀表从他指间垂下,表链反射着窗外的月光,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斑。程叙白注意到孩子的手腕内侧,那道月牙形的疤痕在昏暗中也清晰可见。

      "你想画妈妈,是吗?"程叙白试探性地问。

      "她不要我们。"喻淮声突然开口,声音闷在膝盖里,"爸爸说她病了...但我知道她不要我。"

      程叙白的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小心地挪近一些,闻到喻淮声头发上淡淡的草莓洗发水味。

      "为什么这么说?"

      喻淮声抬起头,眼睛红肿:"她把我关在衣柜里...说我是坏孩子。"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疤痕,"爸爸回来才放我出来。"

      程叙白的血液瞬间变冷。他想起喻淮声刚来时总喜欢睡在衣柜里的习惯,想起那些半夜惊醒的恐惧,想起孩子手腕上那个形状完美的月牙疤痕——太完美了,不可能是意外造成的。

      "她...用什么关你?"他尽量控制声音不要发抖。

      喻淮声伸出小手,比划了一个夹子的形状:"修表的工具...会流血。"

      程叙白猛地站起来,又立刻蹲回去,怕吓到孩子。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闪过喻叔叔病历本上"配偶:离异"的字样。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喻叔叔独自抚养孩子,为什么从未提起前妻,为什么喻淮声对母亲只字不提。

      "哥哥在这里。"他把喻淮声搂进怀里,感觉孩子瘦小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了。"

      喻淮声的眼泪浸湿了他的T恤,滚烫。他们就这样坐了很久,直到孩子的啜泣变成平稳的呼吸。程叙白轻轻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阳台上,程叙白点燃一支烟,手指微微发抖。他翻出手机,拨通了王建国的电话。

      "王主任,您认识喻淮声的母亲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怎么突然问这个?"

      "孩子今天...提到了一些事。"程叙白斟酌着词句,"关于他母亲的事。"

      王建国叹了口气:"喻文州离婚时闹得很不愉快。那女人有精神问题,曾经...伤害过孩子。法院判了剥夺抚养权。"

      "她现在在哪?"程叙白掐灭了烟。

      "不清楚,可能还在B市。"王建国的声音变得严肃,"程叙白,那孩子现在怎么样?"

      程叙白回头看了眼卧室门:"睡了。我会照顾好他。"

      挂断电话,程叙白在阳台上又站了很久。夜风吹散烟味,却吹不散他胸口的闷痛。他想起喻叔叔临终前疲惫的眼睛,想起怀表夹层里那张医院照片上被截去的半边身影。

      回到卧室,喻淮声已经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程叙白轻轻擦去那滴泪水,注意到孩子手里攥着一张画纸碎片——是那幅画上被涂黑的部分。他小心地抽出来,就着台灯的光仔细查看。

      黑色蜡笔的涂抹下,隐约可见一个穿裙子的女性轮廓,但脸部被反复涂改,纸面几乎被戳破。最令人不安的是,这个形象的右手被画得特别大,手指扭曲地伸向两个男性形象。

      程叙白把碎片放回喻淮声手心,孩子立刻攥紧了它,像抓住什么护身符。他俯身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尝到咸涩的泪痕。

      "晚安,淮声。"他轻声说,"噩梦不会来了。"

      第二天是周六,程叙白特意请了假。他早早起床做了松饼,用巧克力酱画出笑脸。喻淮声睡到自然醒,揉着眼睛走出卧室时,看到餐桌上的惊喜,昨晚的阴霾一扫而空。

      "给我的?"他爬上椅子,眼睛亮晶晶的。

      "嗯,快吃吧。"程叙白揉了揉他的头发,"今天我们去游乐园。"

      喻淮声的叉子停在半空:"真的?"

      "真的。"程叙白把枫糖浆推过去,"不过要答应我一件事。"

      喻淮声紧张地看着他。

      "以后有什么难过的事,要告诉哥哥,好吗?"程叙白认真地说,"不要一个人躲起来。"

      喻淮声低下头,用叉子戳着松饼:"...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坏孩子?"

      "永远不会。"程叙白抬起他的下巴,"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孩子。"

      游乐园里人声鼎沸。喻淮声一手拿着棉花糖,一手紧紧抓着程叙白的手指。他们坐了旋转木马,喻淮声选了匹黑色的马,程叙白就站在旁边护着他。

      "哥哥也坐!"喻淮声指着旁边那匹白马。

      程叙白摇摇头:"我太大了。"

      "才不大!"喻淮声固执地说,"你是最棒的哥哥!"

      最终程叙白还是跨上了那匹对他来说太小的白马,长腿几乎拖到地上。喻淮声开心地笑起来,快门声响起,路过的摄影师抓拍下了这个瞬间。

      傍晚时分,他们在纪念品商店挑选照片。喻淮声看中了一个相框,上面写着"家人的微笑"。

      "要这个!"他举给程叙白看,"放我们的照片。"

      程叙白付钱时,喻淮声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角:"哥哥,我能重新画一幅画吗?"

      "当然。"程叙白蹲下来与他平视,"想画什么?"

      "新家。"喻淮声认真地说,"只有你和我的新家。"

      回程的公交车上,喻淮声靠着程叙白睡着了,怀里抱着装相框的纸袋。程叙白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想起早上在游乐园洗手间里查到的信息——喻叔叔的前妻名叫林芮,最后一次就医记录是三年前,诊断写着"偏执型精神分裂症"。

      车窗外,夕阳把城市染成橘红色。程叙白把喻淮声往怀里搂了搂,孩子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肩膀,呼吸平稳而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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