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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寿宴杀机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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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寿宴杀机
镇国公徐莽的六十寿宴,办得比太子妃的葬礼还要隆重。
从三天前开始,镇国公府所在的整条街巷就张灯结彩,红绸从府门一直挂到街口。寿宴当日更是车水马龙,京城有头有脸的官员几乎都到了,门口收礼的账房先生写了满满三大本礼单。
沈知微扮作医女,跟着裴衍混在宾客中进了府。她今日穿着藕荷色襦裙,发间依旧簪着那枚银针,但脸上略施脂粉,掩去了几分清冷,多了些温婉。左臂的箭伤已包扎妥当,藏在宽大的衣袖下,看不出异样。
裴衍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锦袍,玉冠束发,手持折扇,端的是翩翩公子模样。他今日是以吏部侍郎的身份来贺寿的,身边还带了两个“随从”——实则是东宫侍卫假扮的。
“记住,”进府前,裴衍低声叮嘱,“我们的目标是书房暗格。李衡说暗格在书架第三排左数第七本书后面,机关是墙上的猛虎图,按虎眼可开。拿到东西立刻从后园离开,那里有接应。”
沈知微点头,手心却微微出汗。
这不是她第一次冒险,但却是第一次如此深入虎穴。镇国公府比想象中更大,也更森严。光是进府这一路,她就看见了至少三队巡逻的侍卫,个个身形矫健,目光锐利。暗处还不知道有多少暗哨。
“裴侍郎到——!”
门房高声唱名,厅内众人纷纷看来。裴衍如今是朝中新贵,又是右相之子,自然备受关注。不少人上前寒暄,裴衍从容应对,谈笑风生。
沈知微垂首跟在他身后,余光却在打量四周。
她看见了赵康和孙兆廷——这两位“大病初愈”的尚书大人,正与几位官员在厅中说话,面色红润,看不出丝毫病态。
她看见了左相王崇明。这位刚刚丧女的老臣,今日也来了,虽然穿着素服,但神色如常,正与徐莽站在一处说话。两人言笑晏晏,仿佛真是至交好友。
她还看见了徐莽。
这位镇国公年已六旬,但身材魁梧,声如洪钟,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他今日穿着紫色蟒袍,头戴金冠,接受百官祝贺时,神态倨傲,颇有几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气势。
就是他。
害得沈家家破人亡,让她十年颠沛流离的元凶。
沈知微握紧袖中的银针,强迫自己冷静。现在还不到时候,拿到证据,才能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裴侍郎,”徐莽看见裴衍,大笑着迎上来,“贤侄能来,老夫甚是欢喜!令尊身体可好?”
“多谢国公挂怀,家父一切安好,只是今日偶感风寒,不便前来,特命小侄代为祝贺。”裴衍躬身行礼,送上礼单,“小小贺礼,不成敬意,祝国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徐莽接过礼单,扫了一眼,笑容更盛:“贤侄太客气了!来人,看座!上茶!”
有仆役引着裴衍在靠前的位置坐下。沈知微作为“医女”,侍立在他身后,目光低垂,状似恭顺。
寿宴开始了。
丝竹悦耳,歌舞升平。一道道珍馐美味如流水般端上,美酒佳酿香气四溢。宾客们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徐莽坐在主位,接受众人敬酒,来者不拒,酒到杯干。几轮下来,已满面红光,谈笑间更显豪迈。
“今日老夫六十寿辰,承蒙各位赏光,老夫感激不尽!”徐莽举杯站起,“来,共饮此杯!”
“贺国公寿诞!”
“国公千岁!”
众人齐声祝贺,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徐莽忽然叹了口气:“只是可惜,太子殿下凤体欠安,不能亲至。老夫这心里,总是不安啊。”
这话一出,厅内顿时一静。
太子体弱,是朝中公开的秘密,但无人敢在明面上说。徐莽当众提及,看似关心,实则挑衅。
王崇明接口道:“国公多虑了。殿下只是偶感风寒,休养几日便好。倒是国公,年事已高,也要多保重身体才是。”
“左相说得是。”徐莽大笑,“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再为朝廷效力几年!来,喝酒!”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但沈知微注意到,裴衍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在东宫多日,知道太子今日确实“身体不适”——是李缙故意称病,为的是不来参加寿宴,避免与徐莽正面冲突。
可徐莽当众提及,显然是在试探,也是在示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宾客们渐渐放开了,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有谈朝政的,有论诗文的,有说风月的,厅内人声鼎沸。
裴衍起身,对身旁一位官员道:“李大人,下官更衣,去去就回。”
这是暗号。
沈知微会意,垂首跟着裴衍离席。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大厅,往花园方向走去。
镇国公府的花园极大,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不亚于皇家园林。此时宾客大多在厅内宴饮,园中只有零星几个仆役在打扫。
裴衍对府中布局显然早有研究,带着沈知微七拐八绕,避开巡逻的侍卫,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门上挂着匾额:静思斋。
是徐莽的书房。
“就是这里。”裴衍低声道,“你在外面把风,我进去。”
“一起。”沈知微坚持,“里面若有机关,两个人也好应对。”
裴衍看了她一眼,没再反对,轻轻推开院门。
院内无人,静悄悄的。书房门没锁,两人闪身而入,反手关上门。
书房宽敞明亮,四壁皆是书架,摆满了书籍字画。正中一张紫檀木大书案,上面摆着文房四宝。墙上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画中猛虎栩栩如生,尤其那双眼睛,炯炯有神,仿佛能看透人心。
“第三排左数第七本。”裴衍低声道,走到书架前。
沈知微守在门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还好,一切如常。
裴衍找到那本书——是一本《孙子兵法》。他试着抽出,书是固定的,抽不动。又试着推、按、转,都没反应。
“机关在画上。”沈知微提醒。
裴衍走到猛虎图前,伸手按向虎眼。
左眼,按不动。
右眼,也按不动。
“不对。”他皱眉,“李衡骗我们?”
“也许……”沈知微忽然想起什么,“是两只眼睛一起按?”
裴衍双手同时按向虎眼。
咔哒——
一声轻响,猛虎图后面的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果然放着一个檀木匣子。
裴衍取出匣子,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书信,还有几本账册。他迅速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是徐莽与北狄往来的密信,还有漕运贪墨的账本。”他低声道,“证据确凿。”
沈知微心中一喜:“快收好,我们走。”
裴衍将匣子用布包好,背在身上。两人正要离开,忽然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
“国公爷,您喝多了,还是歇歇吧……”
“胡说!老夫没醉!去书房,老夫要醒醒酒……”
是徐莽!
他来了!
沈知微和裴衍脸色骤变。书房只有一扇门,窗外是花园,但此时出去,必然被徐莽撞见。
怎么办?
“躲到书架后面!”裴衍当机立断,拉着沈知微躲到最里面的书架后。
刚藏好,书房门就被推开了。
徐莽摇摇晃晃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他确实喝了不少,脚步虚浮,但神智还算清醒。
“你出去,老夫自己待会儿。”徐莽挥挥手。
“是。”管家退下,关上门。
书房里只剩下徐莽一人。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一声:“老了,真的老了……”
说着,他伸手在书案下摸索,似乎想拿什么。但摸索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反而摸了一手灰。
“嗯?”徐莽皱眉,低头看向书案下。
沈知微和裴衍躲在书架后,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书架与墙壁之间有道缝隙,正好能看到徐莽的侧影。
只见徐莽盯着书案下看了半晌,忽然脸色大变。
“有人来过!”
他猛地站起,快步走到猛虎图前,仔细查看。当看到虎眼处有极淡的指印时,他眼中寒光一闪。
“好大的胆子……”
徐莽转身,目光如电,扫视书房。书架后,沈知微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能看见吗?
应该看不见。书架很深,他们藏在最里面,光线又暗。
但徐莽是武将出身,直觉敏锐。他缓步向书架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两人的心上。
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近。
沈知微握紧了袖中的银针。如果被发现,就只能拼命了。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国公爷!国公爷!不好了!”
徐莽脚步一顿:“什么事?”
“厅里……厅里出事了!赵尚书他……他……”
“赵康怎么了?”徐莽转身走向门口。
“赵尚书他……吐血昏倒了!”
什么?
沈知微和裴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赵康吐血昏倒?
这么巧?
徐莽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沉声道:“去看看!”
他快步走出书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脚步声远去。
书房里重新恢复安静。
沈知微和裴衍从书架后出来,都出了一身冷汗。
“赵康怎么会突然吐血?”沈知微低声问。
“不知道。”裴衍神色凝重,“但肯定不是巧合。我们得赶紧离开。”
两人出了书房,反手关好门,沿着来路返回。但没走几步,就听见前厅方向传来更大的喧哗。
“死人了!死人了!”
“太医!快传太医!”
“是孙尚书!孙尚书也吐血了!”
孙兆廷也出事了?
沈知微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她和裴衍加快脚步,回到前厅。
厅内已乱作一团。
宾客们惊慌失措,围成一圈。圈中地上躺着两个人,正是赵康和孙兆廷。两人脸色乌青,口鼻流血,身体不断抽搐,显然中毒已深。
几个太医正在抢救,但看他们的脸色,就知道希望渺茫。
徐莽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怎么回事?!”
“回、回国公,”一个太医颤声道,“两位尚书是中了剧毒,看症状,像是……像是‘七日醉’!”
七日醉!
又是七日醉!
沈知微心头一凛。慈云寺那日,赵康和孙兆廷就中过“七日醉”,但剂量很轻。今日这毒,显然是足量的,是要命的!
“查!”徐莽怒吼,“给老夫查!是谁下的毒!”
管家带着人开始搜查。宾客们面面相觑,人人自危。
沈知微看向裴衍,裴衍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个瓷瓶:“国公爷,在赵尚书的座位下,发现了这个!”
徐莽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脸色骤变:“是‘七日醉’!谁坐在这里?”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一个位置。
那是裴衍的座位。
裴衍神色不变:“回国公,那是下官的座位。但下官离席多时,期间有何人经过,就不得而知了。”
“裴侍郎的意思是,有人栽赃陷害?”徐莽盯着他,目光如刀。
“下官不敢妄断。”裴衍从容道,“但下官与赵尚书、孙尚书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毒害他们?而且,这下毒手法未免太过拙劣,将毒药放在自己座位下,岂不是自寻死路?”
这话有理,众人纷纷点头。
但徐莽显然不信:“是不是陷害,查了便知。来人,搜身!所有宾客,一个不许离开,全部搜身!”
侍卫们上前,开始逐个搜身。女眷被带到偏厅,由嬷嬷搜查。
沈知微心中不安,但只能跟着女眷们去偏厅。搜身时,嬷嬷查得很仔细,连发髻都拆开检查。好在她早有准备,银针和药粉都藏在特制的衣带夹层里,未被发现。
搜完身,女眷们被留在偏厅等候。厅内气氛压抑,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啜泣声。
沈知微坐在角落,心中飞快思索。
赵康和孙兆廷中毒,毒是“七日醉”,毒药在裴衍座位下发现。这明显是有人栽赃,想一箭双雕——既除掉赵康和孙兆廷这两个可能泄密的人,又把罪名扣在裴衍头上。
是谁?
徐莽?他有动机,赵康和孙兆廷知道太多,灭口是必然。但用“七日醉”太明显,而且在自己寿宴上下毒,太过冒险。
王崇明?他也有动机,赵康和孙兆廷一死,漕运案就少两个关键证人。但他刚丧女,应该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
还是……李衡?
沈知微想起慈云寺那日,李衡也中了“七日醉”。如果今日之事是他所为,那他的目的就不是合作,而是借刀杀人——借徐莽的手除掉裴衍,再借朝廷的手除掉徐莽。
好精密的算计。
正想着,偏厅门被推开,一个嬷嬷进来:“哪位是沈大夫?国公爷有请。”
沈知微心头一紧,但还是起身:“民女便是。”
“跟我来。”
嬷嬷引着她出了偏厅,来到前厅。厅内气氛更加凝重,赵康和孙兆廷已被抬走,地上只剩两滩黑血。太医摇头叹息,显然人已经不行了。
徐莽坐在主位,裴衍站在厅中,周围是持刀的侍卫。
“沈大夫,”徐莽看着她,“听说你医术高明,尤擅解毒。你来看看,赵尚书和孙尚书中的,是不是‘七日醉’?”
沈知微走到那两滩血前,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轻嗅。
苦杏仁味,带着一丝极淡的甜香。
确实是“七日醉”,而且是浓度极高的那种。
“回国公,确是‘七日醉’。”她如实道。
“好。”徐莽点头,话锋一转,“那沈大夫可知,这‘七日醉’出自何处?”
沈知微心头一跳:“民女不知。”
“不知?”徐莽冷笑,“可老夫听说,沈大夫来自南疆,而‘七日醉’正是南疆秘毒。沈大夫,这该如何解释?”
厅内一片哗然。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知微身上,有惊讶,有怀疑,有敌意。
裴衍上前一步:“国公此言差矣。沈大夫是医者,会解毒不代表会用毒。而且南疆那么大,会用‘七日醉’的又不止一人。国公单凭此就怀疑沈大夫,未免武断。”
“武断?”徐莽盯着裴衍,“那裴侍郎如何解释,毒药会在你的座位下发现?又该如何解释,你与这位沈大夫,在案发时恰好离席?”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裴衍面前,声音陡然转厉:“依老夫看,是你二人合谋,毒杀赵康、孙兆廷!因为你们知道,他们手里有沈氏案的证据!你们想杀人灭口,掩盖真相!”
这话一出,厅内死一般寂静。
沈氏案。
这个沉寂了十年的案子,再次被提起。
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裴衍神色不变:“国公何出此言?沈氏案早已了结,何来掩盖真相之说?倒是国公,如此急于将罪名扣在下官头上,莫非是心虚?”
“心虚?”徐莽哈哈大笑,“老夫行得正坐得直,有何心虚?倒是你父亲裴敬之,当年在沈氏案判决书上签字,如今却想翻案,是何居心?”
“家父当年签字,是受奸人胁迫。”裴衍一字一句道,“而胁迫他的人,就是国公您!”
“放肆!”徐莽怒喝,“黄口小儿,信口雌黄!来人,将裴衍和这个妖女拿下!”
侍卫们一拥而上。
裴衍拔剑出鞘,将沈知微护在身后:“谁敢!”
剑光森寒,侍卫们一时不敢上前。
徐莽眯起眼睛:“裴衍,你想造反吗?”
“下官只是自保。”裴衍道,“国公无凭无据,便要拿人,莫非这镇国公府,已是国中之国,法外之地?”
这话说得很重,徐莽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唱:
“太子殿下驾到——!”
太子?
他来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门口。
只见李缙穿着太子常服,在陈內侍和几个侍卫的簇拥下,缓步走进来。他脸色依然苍白,但神色从容,自有一股威仪。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众人慌忙跪拜。
徐莽也只得躬身行礼:“老臣参见殿下。殿下凤体欠安,怎的亲自来了?”
“听说国公寿宴出了事,孤放心不下,特来看看。”李缙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厅内,“赵尚书和孙尚书呢?”
“回殿下,”徐莽道,“赵康、孙兆廷中毒身亡,凶手就是裴衍和这个妖女!老臣正要拿人,还请殿下做主!”
李缙看向裴衍:“裴侍郎,国公所言,可是真的?”
“殿下明鉴,”裴衍收剑行礼,“臣与沈大夫是冤枉的。毒药在臣座位下发现,明显是有人栽赃。而且臣与赵、孙二位大人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他们?”
“无冤无仇?”徐莽冷笑,“裴侍郎,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你与这妖女,分明是沈氏余孽,为报仇而来!”
“沈氏余孽”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李缙看向沈知微:“沈大夫,你有何话说?”
沈知微跪下:“民女冤枉。民女确是医者,但从未用过‘七日醉’。至于沈氏……民女姓沈不假,但天下姓沈者何其多,难道都是沈氏余孽?”
“好个伶牙俐齿。”徐莽盯着她,“那你如何解释,你来自南疆,而‘七日醉’正是南疆秘毒?”
“民女来自南疆不假,但南疆会用‘七日醉’的,多是部落巫师。民女是医者,学的是救人之术,而非害人之法。”沈知微不卑不亢,“倒是国公,对‘七日醉’如此了解,连气味都能分辨,莫非……见过?”
徐莽脸色一沉:“放肆!”
“好了。”李缙抬手,“国公,裴侍郎,此事疑点重重,不可妄下论断。依孤看,不如将裴侍郎和沈大夫暂时收押,待三司会审,查明真相,再做处置。”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是保护。收押在东宫,比落在徐莽手里安全。
徐莽显然也明白,急道:“殿下!人证物证俱在,何须再审?此二人穷凶极恶,当就地正法!”
“国公,”李缙看着他,声音转冷,“国有国法,即便是孤,也不能随意杀人。还是说,在国公眼里,这大周律法,已形同虚设?”
这话极重,徐莽再狂,也不敢接,只得咬牙道:“老臣不敢。”
“那就这么定了。”李缙起身,“陈伴伴,将裴侍郎和沈大夫带回东宫,好生看管。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陈內侍带着侍卫上前。裴衍和沈知微对视一眼,收剑的收剑,起身的起身,跟着陈內侍往外走。
经过徐莽身边时,裴衍忽然停下,低声道:“国公,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好自为之。”
徐莽眼中杀机一闪而过,但当着太子的面,终究没敢发作。
出了镇国公府,上了马车,沈知微才松了口气。
“多谢殿下相救。”她对李缙道。
李缙摆摆手,神色凝重:“是裴相派人通知孤的。他说镇国公府今日必生变故,让孤务必前来。没想到,变故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裴衍问:“赵康和孙兆廷,真的死了?”
“死了。”李缙点头,“太医说,毒入肺腑,回天乏术。而且……”
他顿了顿:“在他们身上,发现了这个。”
李缙递过两枚玉佩。
玉佩质地普通,正面刻着一个“安”字,背面是歪歪扭扭的竹叶纹。
和沈知微那枚一模一样。
沈知微浑身颤抖:“这……这是……”
“是沈知安的玉佩。”李缙沉声道,“有人在赵康和孙兆廷身上放了这玉佩,显然是想将罪名引到沈氏余孽身上。而且……”
他看向沈知微:“据徐莽府中下人招认,今日寿宴前,曾有一个少年来找过赵康和孙兆廷,说是送信。那少年年约十八,面容清秀,左手手腕有处烫伤疤痕。”
烫伤疤痕……
沈知微如遭雷击。
那是知安小时候不小心打翻药炉烫伤的,位置、形状,她都记得。
是知安。
他真的在京城。
而且,他来找过赵康和孙兆廷。
“殿下,”沈知微抓住李缙的衣袖,声音发颤,“民女的弟弟,他……他现在在哪里?”
李缙沉默片刻,缓缓道:“据徐莽的人说,那少年送完信就离开了。但孤已派人去找,你放心,只要他在京城,一定能找到。”
放心?
沈知微如何放心?
知安出现在镇国公府,出现在赵康和孙兆廷死前。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能参与了投毒。
意味着他可能被人利用。
意味着他现在的处境,极其危险。
“殿下,”裴衍忽然开口,“臣怀疑,今日之事,是三皇子李衡所为。”
“李衡?”李缙皱眉,“为何?”
“因为他想一箭三雕。”裴衍分析,“除掉赵康、孙兆廷,灭口;栽赃给我和沈大夫,除掉对手;再用沈知安引沈大夫上钩,控制沈大夫为他所用。而且,‘七日醉’来自南疆,李衡三年前去过南疆,完全有机会得到此毒。”
沈知微想起慈云寺那日,李衡救她时用的箭,箭法如神。想起他说沈知安在他手里,提出合作。想起太子妃绝笔信中的“螭纹玉佩”。
如果李衡是内鬼,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螭纹玉佩……”她喃喃道。
“什么?”李缙问。
沈知微将太子妃绝笔信的事说了。李缙听完,脸色阴沉得可怕。
“螭纹玉佩,皇子……”他握紧拳头,“好个李衡,好个三弟!孤一直以为他只是贪财好色,没想到,竟有如此心机!”
“殿下,”裴衍道,“当务之急是找到沈知安。他是关键证人,也是关键棋子。找到他,才能弄清真相。”
李缙点头:“孤会加派人手。你们先回东宫,近日不要外出。徐莽今日吃了亏,必不会善罢甘休。还有王崇明,他女儿刚死,今日又出这样的事,恐有异动。”
马车驶进东宫。
沈知微下车时,回头看了一眼镇国公府的方向。
暮色四合,那座华丽的府邸在夕阳中宛如蛰伏的巨兽。
今日这一局,他们看似逃脱,实则已深陷泥潭。
赵康、孙兆廷死了,线索断了。
知安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李衡虎视眈眈,徐莽杀机已露。
而她和裴衍,成了众矢之的。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沈知微握紧袖中的银针。
银针冰凉,却让她清醒。
无论前路多难,她都要走下去。
为了沈家,为了知安,也为了……那些枉死的人。
夜色渐浓,东宫灯火次第亮起。
而京城的另一处,三皇子府。
李衡站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螭纹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戏,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