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经手记》砚无风

7、不负初心，方成可畏 年龄并非求

　　今日读至《论语·子罕》第二十三章，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初读时，只道是夫子在警醒世人不可轻视年轻人。再读时，结合蕅益大师《论语点睛》中所言：“今日立志，后来满其所期，所以可畏”，方知此语背后竟有深意——“可畏”不在年岁，而在初心。

　　蕅益大师看得透彻：“四十、五十而不闻道，不能酬今所立之志，则越老越不如后生矣。”这里的“无闻”，历来有两种解释。一曰“没有声名”，二曰“不闻道”。我深以为，当以“不闻道”为确。孔子曾言：“朝闻道，夕死可矣”，可见“闻道”之事，关乎一生之价值，而非外在之虚名。一个人若到了四五十岁还未明白人生正途，确是随波逐流，浪费生命了。

　　忆起韩愈《师说》中之名言：“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如此看来，四十、五十而立志学道，焉不是后学？则也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

　　古今中外有许多大器晚成者——苏老泉，二十七，始发奋，读书籍；齐白石五十六岁才名声大振；摩西奶奶七十六岁开始学画，八十岁成为画家。可见，人生在世，最可怕的不是年龄增长，而是初心湮灭。

　　孔子“十有五而志于学”，从此便未曾偏离此志，“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蕅益大师点明：“大凡学道之人，只是不负初心所期，便为大妙。”这“初心”二字，最是珍贵。多少人年少时胸怀大志，却在岁月磨砺中逐渐迷失自我，忘记了最初为什么出发。

　　朱熹对此有精辟论述：“后生年富力强，足以积学而有待，其势可畏，安知其将来不如我之今日乎？然或不能自勉，至于老而无闻，则不足畏矣。”“不能自勉”四字，正是“可畏”与“不足畏”之分界。

　　如今时代不同往昔，平均寿命延长。然而道理依旧——无论什么年纪，唯有不负初心，坚持向学，才能让生命保持可畏的势头。正如蕅益大师的解读：“不必胜今，只须如今，便可畏耳。”不负初心，方成可畏；不负初心，何惧年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