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经手记》砚无风

4、谈谈孔子的学习之道 志于道而学

　　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论语·述而》

　　翻译：叶（shè）公（即楚国大夫沈诸梁）向子路问孔子是怎样的人，子路不回答。孔子说：“你怎么不说：‘他做人的状态是这样的，他发愤地学习，连吃饭都忘了，学习得非常快乐，已经忘记了什么是忧愁，在这种状态中不知不觉地度过了岁岁年年，连自己快老了也不知道。”

　　这段话衍生出了三个成语：
　　1、发愤忘食：因努力工作或学习，连饭也忘记了吃。形容毫不懈怠，非常勤奋。
　　2、乐以忘忧：因快乐而忘掉忧愁。
　　3、不知老之将至：不知道老年即将来临；不知不觉中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年纪大了。

　　这段话读来，画面感极强：
　　1、孔子的思想博大精深（如颜回叹“仰之弥高，钻之弥坚”），令人崇仰之处太多了，子路是孔子的主要弟子之一，性格直率，但面对关于老师孔子的评价时，也因敬重而不敢轻率作答，既想准确描述又恐词不达意，难以概括精髓，内心矛盾而致嗫嚅（niè rú）难言。原文寥寥几笔，子路对老师孔子的敬重之情，已跃然纸上。
　　2、“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是孔子精炼的自我总结，精准表达了孔子好学、乐学的精神。这里的“愤”使我联想到了“不愤不启，不悱不发”（《论语·述而》）中的“愤”，“愤者，心求通而未得之意也”（朱熹释），是内心急于明白却尚未通晓的状态。通过孔子的自我总结，仿佛看到了孔夫子怀着强烈的求知欲废寝忘食地学习着，心有所得感更趋于“道”而乐以忘忧的画面。

　　孔子是万世师表，更是超级学霸！《论语》中有关孔子学习之道的描述有很多处，尝试浅谈孔子学习之道如下，并学之习之。

　　一、以“道”统摄，一以贯之
　　子曰：“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zhì）之者与？“对曰：“然，非也？”曰：“非也，予一以贯之。”（《论语·卫灵公》）
　　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论语·述而》）
　　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论语·卫灵公》）
　　《史记·孔子世家》载：“其为人也，学道不倦，诲人不厌，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二、学以为己，修身安人
　　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论语·宪问》）
　　孔子批判“今之学者为人”（谋仕功利），推崇“古之学者为己”（完善人格），强调学习是完善自我的终身修行，呼应“修身—安人”的价值闭环。
　　《荀子·劝学》阐发此论：“君子之学也，以美其身；小人之学也，以为禽犊”。此句如一把利刃，剖开学习的本质：君子以学问雕琢灵魂，小人以知识装点门面。（注："禽犊"指古代见面礼（如羔羊、雁雉），喻学问沦为交易工具，以取悦他人或谋取私利）

　　三、方法路径，完备科学

　　1、读书：韦编三绝（编联竹简的牛皮绳磨断了很次，形容读书刻苦勤奋）的成语即来自孔子，《史记·孔子世家》载：“孔子晚而喜《易》，……读《易》，韦编三绝。”《论语》多处也提及“博学于文”。而且孔子还强调“温故而知新”（《论语·为政》）。

　　2、思考：孔子倡导学思结合，“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论语·为政》），“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论语·卫灵公》）。

　　3、交流：①学无常师：“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论语·子张》）孔子曾向郯子学官制、向师襄学琴、向老聃问礼，打破“学术门户”局限。②日常交往中的学习智慧：“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论语·述而》）。③破除身份壁垒的学习观：“敏而好学，不耻下问”（《论语·公冶长》）。④益友助己修身明理：“益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论语·季氏》）。

　　4、教学相长：“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论语·述而》）
　　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曰：“礼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论语·八佾》）子夏引申出“礼后乎”（礼以仁为本），孔子惊喜赞叹：“启发我的是子夏啊！现在可以与你论《诗》了！”

　　5、实践：“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论语·学而》）习，繁体字“習”，主流解释为鸟在日光下反复练习飞行。习，比起翻译为复习，此句更强调实践的重要性。“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论语·学而》）孔子将道德实践（孝悌、诚信、仁爱）置于首位，仅当这些行为稳固后，才学习文献知识；“行”是“学文”的前提，强调实践优先的理念。“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论语·里仁》）少说空话、多干实事是君子的行动准则，“敏”即高效践行。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论语·阳货》）敏而有功，“敏”是实践仁德的核心——唯有迅速行动，才能建立事功。

　　6、内省不疚：实践行动后的自我反思。《论语·颜渊》载：司马牛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曰：“不忧不惧，斯谓之君子已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孔子强调唯有通过深刻自省确认言行无愧于心，才能达到真正的坦然无惧，即让自己的良知为自己按下“确认键”。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论语·学而》）体现自省的具体化、日常化。“见贤思齐焉，见不贤内自省也”（《论语·里仁》）以他人为镜，在对照中修正自身。

　　7、改过迁善：“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左传·宣公二年》）；“过则勿惮改”（《论语·学而》），“过而不改，是谓过矣”（《论语·卫灵公》）；“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论语·雍也》）；“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论语·述而》）。过而改之，则不积重难返，真正实现坦然无惧。

　　四、好学乐学，终身学习
　　“知之者，不如好知者；好之者，不如乐知者”（《论语·雍也》）；“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论语·述而》）；“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论语·述而》），能达到这样的学习境界，与孔子“志于道”、“古之学者为己”的学习宗旨和追求以及完善的学习方法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