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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感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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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入眠,却一直在做梦。混混沌沌地,在梦里玩命似地奔跑,跑得腰酸腿疼。
跳过一条溪水,脚刚一落地,肚子突然抽搐,疼得掉入水中,水很凉,冻得浑身发抖,扑腾好一会儿,才发现原来溪水很浅,只到膝盖处。
身体全湿了,忽冷忽热。肚子疼痛剧烈,一阵一阵,痉挛般地,像被搅动肠胃。
“嘟嘟……”
床头的手机响了,秦晴从梦魇中惊醒,发现自己一身冷汗。
两条腿变得麻木,两腿间汹涌而至,扯开被单一看,果然是来月经的前兆。
“嘟嘟嘟嘟……”手机依然在响。
“喂。”秦晴没好脾气地接起手机。
电话那头传来陈之昂的声音:“怎么了?”
“哦,没什么。”
“下午在家?”他问。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今天的状态不宜外出,于是回答:“在吧。”
“那下午见。”
陈之昂很快挂断。
捂着肚子,秦晴出神片刻,发现手机还握在手里,便给方夏深发了条信息:“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咱们改天再约。”
信息很快被回复:“怎么了?”
“没事,可能……有点感冒。”想到上次撒的谎,这才隔了没几天,秦晴决定圆谎。
“好。”
起床拖着沉重的身躯将被套被单扔进洗衣机清洗,她捧着杯红糖水爬上床继续钻被窝。经过一上午和一中午的休整,能量恢复不少。
傍晚,简单吃了饭,秦晴拎着好几天的垃圾下楼,刚把几袋垃圾投入垃圾桶,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叫她。
绚丽的晚霞挂在树梢,小径上走来陈之昂,西装笔挺,挺像个领导。眯起眼睛,单手遮住直射的光,秦晴笑着说:“没想到去了新公司,像是换了个人。”
他也笑着小跑过来:“怎么样,是不是更加精神?”
秦晴点点头:“看来还是外贸公司更适合你。”
说完,她摇摇头:“应该是掌控公司,自由工作更适合你。”
“怎么样?”
夏风轻拂,将两人脸上的汗蒸腾。
“什么啊。”秦晴明知故问。
“来我公司,你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
“不还有你这个领导吗?”
树上的叶片被风吹落,刚巧落在秦晴的头发上。
叶片是枯萎的,土黄色的,上面沾了灰。抬起手臂,两指夹住树叶,光从指缝流过,陈之昂的视线从叶片上往下移动,移到秦晴被晚霞映照的红扑扑的脸,突然间晃了神:“只要你愿意来,你就是我领导。”
树叶被取下来,陈之昂拍了拍她脑袋上的灰。
“谢谢啊。”
那片树叶从手里掉下来,飘在树下的泥土里。
懂事的风吹过,将它吹起,路过好几棵树,最后挂在低矮的树枝上。树枝后有一双鞋,安安静静地待了许久。枝叶繁茂,无端落下四分五裂的叶瓣。从这个角度远远望去,云蒸霞蔚,晚霞迤逦,楼下两人言笑晏晏,女人娇俏,男人阳光,好一双登对的人儿。
于是,好好的一棵树遭了秧。
*
“咚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
还以为陈之昂有事回来,秦晴打开门,刚吐出一个字:“陈……”,见到门口站的人,马上咽下后两字。
“诶,你怎么来了?”
天色渐暗,楼道里的灯光昏黄。
秦晴披着一件外套,紧抓把手靠着门,微微仰起头,只觉眼前影影绰绰,看不清来人脸上的表情。伫立良久,她察觉自己的失礼,拉了拉身上披着的外套,忙往一侧移动。
于是,长腿一迈,方夏深不请自进。
“不欢迎我?”声音冷冰冰的。
“不不。”
站在鞋架旁,他换了拖鞋。手上提着一只黑色的运动包,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沙发上坐一下。”
没有理会她的话,他径直朝房间走去。
秦晴趿拉着拖鞋,赶紧跟上。
那是他曾经住过的地方。
谁知,刚到房间门口,那双脚如灌铅似地立着不动,他深呼一口气,这才鼓起勇气迈进一脚。
黑色的包被扔在床上,方夏深弯腰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取出,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尾。秦晴走过来一看,都是一些衬衫、裤子还有袜子,惊讶地张大嘴问:“你做什么?”
他侧过脸:“医院宿舍紧缺,新来的李医生家境困难,比我更需要。”
“所以,你被赶出来了。”
他纠正:“是让给他。”
“你们医院宿舍紧缺?”秦晴想到一楼好像有好几间房都空余着,疑惑地问。
方夏深斩钉截铁地回答:“嗯。”
“你不是说,钥匙一直没换,怕我回家找不到家。”方夏深拖出书桌前的椅子,跨腿坐上,“你真的感冒了?”
“啊,对对对,我感冒了。”她怎么忘了这茬,突然间觉得浑身发冷,“我去床上躺一会儿。”
还没等她捂热被窝,方夏深走进来,坐在床沿,端着的一杯水轻放在桌上,另一只手像变戏法一样变出一盒药,上面写着某某感冒药片。
打开药盒,拿出一板十二颗的药,手在透明的突出部位一按,药片就从薄片冒出,翻过那板药,两颗药就滚到了他手里。左手重新端过温水,同右手的药片一起递到秦晴面前:“吃药。”
眨巴眨巴眼睛,秦晴笑得很尴尬。
“怕吃药?”
转了转眼珠,秦晴嘿嘿道:“有没有可能……药不对症。”
拿过药盒,仔细看了看上面的说明,又望了望她的脸色,方夏深说:“中医感冒分为风热和风寒,但我看这是西药,写的是适用一切流行感冒的症状,打喷嚏,怕冷。”
“吃吧。”他重新把药递过去。
盯着眼前的药,秦晴面有愧色,声音越说越轻:“我没感冒,是来大姨妈了。”
说完,她将被子往身上裹了裹,裹得整个人像个大粽子。
看她副模样,方夏深难得笑出声:“所以之前那次是假的?”
秦晴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点点头,闷声闷气地发出声音:“不然,怎么能赖在你家不走呢。”
“好好休息。”方夏深起身。
他的袖子被一只手紧紧抓住,秦晴问他:“你去哪?”
“我不去哪,我也赖着不走了。”
缩回手,秦晴把被子掀起,蒙住脸。眼角眉梢都忍不住溢出一团一团的微笑。
哪知方夏深刚走到门口,又折回。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你的热水袋呢?”
头顶的头发抖了抖,慢慢拉下被子,她指了指衣柜的方向,又迅速将被子盖起来。听脚步的动静,确定人走远,她这才露出脸,大呼一口气,侧过身,出神地看着前方,洋溢着不自知的喜悦。
厨房里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浑身酸胀,体力不支的秦晴昏昏欲睡。
“喝水了。”
迷迷糊糊地,她张开大嘴:“啊。”
水是用勺子一勺一勺喂进来的,温温的,甜丝丝。
“来。”声音忽近忽远,飘渺云间。
虽然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她抬起来手臂,被窝却被塞进来一个东西,热乎乎的,抱在怀里特别暖和。把它放到肚子上,肚子就不难受了,整个人也舒服许多。
“谢谢。”胡乱挥手,被一只大手抓住,她本能地紧紧反握回去,贴着脸颊,安然入睡。
做了一个深沉的,长长的美梦。
梦醒时分,睁开双眼,一头乌黑的利落短发闯进来。
她的手一动,短发的主人也跟着抬头。
两双懵懂的眼眸突然撞到了一起,“砰砰砰”,像两只小兔子在乱蹦乱跳。
“你怎么不回房睡觉。”秦晴盯住他的眼睛,像一块吸铁石。
难得地,方夏深没有转移视线,声音异常温柔:“也不是第一次这么陪着你。”
“嗯。”
心口被撞击。
“我妈去世的时候,你就是这么陪着我。”秦晴想到了以前,手握得更紧了,视线模糊,泪水凝聚,集结成两串大葡萄,从两侧脸颊滑落,表情郑重而悲鸣,“方夏深,我真的真的很需要你。”
冰凉的手指划过脸颊,将泪轻轻拭去,映出她的眼眸溢满疼惜:“你问我,还记不记高三的事。”
“我的回答是,记得。”
方夏深深深叹了口气。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刻。”
“我爸曾置下一小块房产,买的时候很便宜,又老又破,谁知居然要拆迁。邱永亮为了得到这笔拆迁款,对张丽一直是拳打脚踢,对我也是。后来张丽央求我,我才妥协。拆迁款分了三份,每人一份。邱永亮好赌好喝,很快就花完他的那份,把张丽的也骗走了。我不知道和他打了多少次架,但是,最后偷走我那份的,竟然是张丽。她说她受不了邱永亮的威胁,只能这么办。她说她对不起我。”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告诉我……”
方夏深眼神变得冰冷。
“我和她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秦晴抓住他的手:“可是,她对你而言,总归和别人不一样,是你和你爸之间唯一的牵绊。”
方夏深摇摇头:“当年她年少无知,被男朋友骗钱又骗身,怀孕后被抛弃。恰好,我妈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我,两天后去世了,我爸借酒浇愁,两人就遇上了。为了照顾我,她身体虚弱,最终流产,便开始怨恨我。恨我夺走了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