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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怕你想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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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着记忆,秦晴站在宿舍楼前。
二楼传来一阵冲水声,她踮起脚张望,隐约见到一张侧脸,隔得远,眯了眼睛,依旧是轮廓。顺着楼梯往上爬,很快就到了二楼。拐个弯,冲水声处有一道背影,看样子正卖力地在洗东西。
三步并作两步,她横冲直撞地过去,水哗啦啦地流动,脸盆里飘着一件白色的衬衫。
“洗衣服?”
逆时针拧过水龙水,水流嘎然而止,方夏深转过头,不明所以地看她。
不管那道探寻的视线,双手伸进水里搅动,在白衬衫下打捞,没有看到床单和被套,秦晴松了口气:“你继续。”顺便帮他把水龙头打开,自己往后退了两步,转身直奔房间。
房间里什么都没变,就连书摆放的位置都没有变。床单和被套依然是昨日的花样。
她这才彻底放心。
把盆里的衬衫漂洗完毕,方夏深端过来,见她靠在门框上偷笑,问:“发生了什么?”
“你的床单和被套会洗吗?什么时候洗?”
“啊?”方夏深正把衬衫往衣架上挂,“你要帮我洗?”
秦晴满脸乌云。
“不过,床单和被套没有弄脏,昨晚上睡挺好,为什么要洗?”衣架往上一提,挂住随意拉起的一根绳。
秦晴欢呼雀跃。
“看,我买的菜!”她举起手里的菜篮子,“我给你烧饭吃!”
弄湿的手在裤子两侧蹭了蹭,他伸过去接。见他伸手,秦晴将袋子往前送,冰凉的指尖进来,擦过她的指尖,提口太小,手指被压住无法抽出,两只手开始别扭地弯动,交缠。
“别动。”声音哑哑的,像羽毛,挠人心扉。
另一只冷冰冰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捏住,袋子的提口被他的手指用力往上,撑出稍大的面积,她才顺利地退出。原本放开的手再一次抓住离开的手,掰开手指,翻过来,手指的关节处被勒出红色的痕迹。
“你去房里休息,我去烧。”
“不行,说好我来的。”
“秦晴!”一向稳重的他此刻咬牙切齿。
她立刻败下阵:“那……你洗菜切菜,我来煮?”
为了证明自己没事,她把手伸到他眼前:“你看,痕迹变淡了。”
见拗不过,他哭笑不得:“也行吧。”
站在厨房门口,眼前是按部就班,稳扎稳打的洗切一条龙服务,抬起早好的手放在嘴边嘬一下,秦晴跑到方夏深后面,对着他吹了吹气。
“闹腾。”砧板上的菜沿着刀滚落,刚好一盘。
举起大勺,拎了拎锅,秦晴大叫一声:“厨神来也!”
“咣咣”两下,白菜炒糊了,青菜炒焦了,只有土豆幸免于难。端着一言难尽的菜进房间,秦晴的头越垂越低,就差戳到盘子里。
“你爱吃的土豆。”方夏深夹了一块到她碗里。
她学着方夏深,也夹了一块给他:“你也爱吃。”
两人就着土豆,和另外几个半糊不糊的菜,居然把一碗饭干光。
“土豆啊土豆,你怎么有这么大的魅力呢。”
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对方,回忆起曾经为了土豆大打出手的日子,不免发笑。
“我会努力的。”
“下次我来做。”
两人异口同声说出一句话,笑意荡在眼尾,眼尾悄悄翘起,像美人鱼的尾巴。
吃完饭,一起收拾,碗筷被放在洗水槽里。站在水槽前,秦晴摩拳擦掌,开始洗碗。方夏深毫不费力地挤进她和水槽间,拧开水龙头,撩起袖子,拿过抹布和洗洁精,双手浸入水中,捞起一只碗快速地清洗。
“喂!”秦晴气呼呼地叫道,“我来洗。”
“接触较多的洗洁精会让手部变得粗糙,对手部皮肤产生一定的损伤。”
缩回自己的手,秦晴有些不好意思:“那你洗完的碗,我来冲刷干净。这样洗洁精就不会太久留在手上。”
“好。”
洗洁精一挤,抹布沿着碗面转圈,在水龙头下冲刷几遍,递给秦晴,秦晴接过碗,在旁边用水彻底冲干净,摆放在台面。重复几次,渐入佳境。
碗筷交接,指尖无意触碰,两人转头对视,手一抖,差点没抓住。
气氛突然变得尴尬。
“诶?”
突然听到方夏深发出奇怪的声音,秦晴一转头,鼻子上被重重点了一下。
两只眼珠往中间移动,能看到鼻尖上挺着一团白点,眼珠再回到原位,对方窃窃坏笑的模样闯入视线。她气恼,眼疾手快地也沾了泡沫,要往他右脸上抹,奈何对方手速更快,一个抬腕,挡了开去。踮起脚尖,她继续找空位,手像无影爪般,不停往各处钻。
“嘿,别躲。”
“哈哈。”
两人闹着,推搡之间,突然门口一阵响动,同时转头去看。
门口站着曲姗姗,嘴巴大张,眼睛瞪圆,一脸不置信地望着他们,隐约一道心碎声飘来:“你们……”
“怎么能这样啊!”
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口附近。
情敌离开后,秦晴开始哼唱小曲。
身上的围裙拿下来,挂在门后,方夏深站在走廊里,周围蝉鸣不绝。
“走吧。”
“嗯。”秦晴迈开腿,往前走。
“往哪走?”方夏深在身后叫。
她转过头:“你家啊。有部电影我很想看。”
房间的门没有锁上,一推开就能进去。方夏深从门口望进去,秦晴正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靠在床上。
“秦晴,这样对你不好。”他走进来。
“那你快关门啊。”秦晴耍赖,“被人看到才不好。”
突然一阵大风刮来,像是响应她的话似的,“砰”一声,门被狠狠地关上。
方夏深走到门口,把手放在把手上,这时秦晴爬下床,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他整个人往后倒,双脚往后退了好几步,挨着床沿,被她重重一推,整个人坐了上去。
“我想看电影。”秦晴睁着圆圆的,大大的眼睛,央求他。
“什么电影?”她的瞳仁里好似有媚术,蛊惑他。
搬来笔记本放在小矮桌上,打开播放器,输入电影,秦晴拉住他的一只手臂,侧过身,慢慢靠近,电脑里播放着欢快的背景音乐,情节乏善可陈,打了个哈欠,头“咚”一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身侧的人一动未动,腰杆挺直,就像部队里的士兵,坚定地守卫城堡。
电影的情节继续在播放,逗比欢乐后紧接着是男女主双方的告白和接吻,吻戏很长,足足有三分钟,八个机位,从各个角度拍了遍,从一开始的浅尝辄止到最后的深情拥吻。
“啪”,电影在这里被暂停。
“嗯?”秦晴转过头,意犹未尽,“我成年了。”
“我还没成年。”
她大笑起来,顺势挽住了他的手臂:“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我是不是第一个躺在这张床上的女人?”
“嗯。”
“没有其他女人吗?”
“嗯。”
“为什么?”她那双圆圆的,大大的眼睛盯着他。
方夏深垂下眼帘,声音低沉:“不知道。”
圆圆的,大大的眼睛越凑越近,近到他不得不抬起双眼看她。两人呼出的气息热热的,像外头灼热的大太阳。气息如蛇,婉转妖娆,誓死纠缠。
视线望下移,停在他的唇畔。
秦晴伸出小巧的舌,舔了舔嘴。
“噌”一下,那火沿着脖子往顶上窜。
“腾”一声,方夏深站起来。
“太晚了,我送你回家。”
这回,他真的生气了,坚定地下着逐客令。
从床上爬起来,慢吞吞地走到门口。方夏深冷静地打开门,秦晴走了几步,慢慢转过来,扯住他的衣袖:“你为什么要去国外读大学?”
撇过头,他没有回答。
指尖却在抖动。
把手放进裤袋里,他往前走去。
“方夏深!”秦晴拦住他,挡在他面前,“这么多年,你就没有想告诉我的?明明一切都很好,我们好不容易相遇。我一直没有搬家,老房子的门锁没有换。怕你想要回家的时候,找不到家了。”
他的心坚硬,像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此刻,却窥见它化作一汪泉。
掩住震颤的瞳仁,身形隐入幽暗的树影,沉默半晌他才开口:“我很少做过激的行为了,也一直在努力,但,这并不代表完全修复。”
绝望从树皮上的小孔溢出,再沿着枝桠疯狂蔓延,张牙舞抓。
秦晴似懂非懂,见那倔强的背影几乎快要不见,决定缓和僵硬的关系:“我最近休假,没人陪我一起吃饭,明天一起买菜好吗?”
“好。”
一把钥匙从兜里取下来,方夏深捏住钥匙齿,将钥匙头露出,她伸手抓住钥匙头,圆形的孔按在掌心,丝丝凉凉。
一路捏着钥匙,直到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手心里的钥匙硌得发慌,慢慢举起右手,打开掌心,钥匙闪过一片银色的光芒,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住钥匙齿,仔细查看,这才发现钥匙上覆了层细密的汗。
原来是右手掌心的汗。
在被子上蹭了蹭,掌心的汗被擦干。
秦晴重新将钥匙攥在手里,贴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