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晴方觉夏深》咸鱼吹风

14、第14章 吴心遥

　　果不其然，体育课休息间隙，郁知南有意无意地凑过来，刻意压低声音。
　　“秦晴，我觉得你没对我说实话。”
　　“……”
　　“你说你不知道方夏深的事，可为什么又不让我去问。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
　　秦晴一阵头疼。
　　*
　　过几天，秦晴脚也开始发疼。
　　周末的清晨，知了在窗外一遍一遍鸣叫。虽然睡在凉席上，后背的炙热很快让人翻来覆去睡不着。

　　秦晴揉揉双眼，一脚蹬开凉被，另一只脚落地去找兔子拖鞋。拖鞋只有一只，还有一只拖鞋昨晚上床的时候被踢远了，她只好单脚跳过去，用脚尖勾着鞋子的边缘，一使劲，鞋子便翻了过来。

　　打开门，一股饭香幽幽地飘来。

　　厨房的门开着，一眼就瞧见上面亮堂的大灯，还有下面忙碌的身影。秦晴很快洗漱完毕，跳着刚要进去，就见何芳端着一大碗馄饨出来。

　　“哎呦，小心点。”何芳笑着说，手里捧着冒热气的碗，碗下垫着一块明黄色的毛巾。她先将碗和毛巾一起放到餐桌上，双手沿着碗边一举，碗就脱离了毛巾稳稳当当地到了桌面上。

　　拿了筷子和小碗的秦晴坐到桌边，正要干饭，何芳又从里面端出两只荷包蛋，还有几个馒头，一盘咸菜。

　　“妈，你今天有空？”
　　“昨晚没夜班，等会儿还要去的。你自行车坏了，今天要去修吧。”
　　秦晴点点头。

　　吃了几个馄饨，她啧啧称赞，又拿上汤勺舀了一口汤喝，汤水顺着喉咙往下流，一直暖到肚里，齿有余鲜。砸吧砸吧嘴，她突然想起学校的事，转过头看了看方夏深的房门，纹丝未动，这才放下心来。这时，何芳拿了碗筷出来，手里的两只碗一边一只摆上，两双筷子各摆在碗边，对面的秦晴却放下筷子，抬起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定在她身上。

　　“妈，我……”
　　秦晴正要开口说话，就听见方夏深的房门“咣当”一声被打开。

　　背着包的方夏深先进了卫生间洗漱，很快出来：“何阿姨，我今天有事，和同学约好了。”来到餐桌旁，他伸手从盘子里拿上一个馒头，放嘴里叼着，视线一晃，瞟了眼秦晴。

　　“那你注意安全。”
　　门一关，方夏深那个滚圆的包便消失在眼前。

　　“妈，你坐下吃饭。”秦晴见何芳略有担忧的样子，把她摁到位置上，“看他的包肯定装着篮球，找王原打球去了。”
　　把大碗里的馄饨分到何芳的小碗里，秦晴拿起新勺子递给何芳：“妈，你以后想问，就问他吧。”

　　夹起盘里的煎蛋，她张嘴咬了几口，蛋黄的汁水流出，渗到大碗里，和馄饨的汤汁混在一起，端起整个大碗，咕噜噜喝了一大口，何芳起身从盒子里抽出两张纸巾递给秦晴。擦了擦嘴角，秦晴接着说：“以前他每次出门，你都挺担心的，但是又怕问多了让人不自在。其实，这是一种关心人的方式，我不在意这些，他肯定也不在意。”

　　桌上还有一只煎蛋孤零零地躺着，何芳夹起它，递到秦晴面前，问：“本来是给小方的，你吃不吃？”
　　秦晴咬着一只筷子，摸了摸滚圆的肚子，摇摇头：“我吃了一大碗馄饨，还喝了汤，饱了。”
　　说完，对着空气打了个饱嗝。

　　何芳笑了笑，把煎蛋放回碗里：“我也挺撑。中午妈妈不回家，这个煎蛋留着给你吃。还有几道菜早上烧好放在冰箱里，到时候你再热一下。总共三个菜，就算小方回来，你们也是够的。”

　　两人起身，把碗筷整理一下，放进厨房。
　　扯了保鲜袋，然后把馒头放进去，秦晴手扶着冰箱门，一推，就关上了。

　　另一边的何芳打开水龙头，清水“哗啦啦”地流出，淋在水槽里，套上手套，挨个清洗。挤压一下洗洁精，“噗呲”就粘在碗上，抹布转上几圈，对着水冲洗几次，很快碗就洁净锃亮。见秦晴要走，何芳叫住她：“对了，我都差点忘了。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被何芳一提醒，秦晴竟忘了正事。她走到旁边，一边看着水流到碗面上溅起的水花，一边迟疑着开口：“张阿姨去学校找方夏深了。”
　　转动的碗停了下来，何芳转过脸，皱眉问道：“他们见过面了？”

　　“我不知道。她在校门口鬼鬼祟祟的，还问了人，刚好是我们班同学。她问了很多问题。”
　　“哎，随她。”碗继续转动，何芳又挤了点洗洁精在抹布上，不一会儿碗筷就洗好了。她把所有的碗筷都倒放入一个大碗，沥干水分，抓过挂着的干净毛巾，裹在手上把水蹭干，转过身往外走时叹了口气，“他们迟早是要见面的。”

　　秦晴跟在何芳身后：“张阿姨为什么不直接来家里找方夏深？”
　　“上次来过了，带着一大袋水果。”何芳拿起手机，摁开屏幕，看了一眼时间，手机被塞进裤袋里，然后捞起沙发上的外套披上，将头发从衣服里拨出来，“我叫她暂时别来，让孩子好好读书。马上要中考了，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孩子考坏了。”

　　拎起工作包，何芳站在换鞋架前换鞋。
　　“那张阿姨是去问成绩了？”秦晴靠在鞋架旁，“看来挺关心自己儿子的嘛。”

　　何芳冷哼一声，直接拉开大门，刚迈出左脚，又缩回来。她转过身，语带怒气：“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如果她真的去学校找小方了，我是拦不住的。”
　　“妈，你干嘛要拦她啊。”

　　“算了，不和你说了。”门“砰”地一声被关上，外面传来“蹬蹬蹬”的声音，下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秦晴看着抖动的门框，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突然，一阵疼痛从脚底板传来。
　　“呲牙咧着”的疼。
　　她躺到沙发上，捏了捏脚底，顿时想到今天应该要去修车这件事。
　　*
　　清晨已过，热气蒸腾。
　　树上的知了叫得更欢。

　　一滴水从墙壁上的管口渗出，刚好落在推着自行车的秦晴脚下。她停下来，盯着地上的水渍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眼水管。
　　那水管是从二楼的阳台通过来的，看样子像个下水口。

　　转移视线，她看到阳台上许多盆鲜花正怒放着。花瓣和绿叶上垂涎水珠，应该刚被主人浇灌不久。
　　为了抄近路，秦晴选择穿过这条小巷。

　　狭窄的白光缝隙和地平线相接，尽头左拐是一家书店。书店周围有小卖部，再往前，应该能看到修车店。
　　她的手握紧两侧把手，脚边的链条声“咔擦咔擦”声回荡在耳边，显得小巷格外幽深。
　　突然，一阵调笑从右边传来。

　　按了车刹，脚步停在一个分岔口处，秦晴往右转头，一条更窄的巷子出现在眼前。顿了几秒，正当她要离开的时候，里面再次传出笑声，还夹杂着几缕嘤嘤的哭泣。带着好奇多看几眼，她觉得少管闲事微妙，便抬起左脚要走。谁知走了几步，那哭声又起，不停撩动她的心。

　　脚步往回收，秦晴只好心一横，轻轻地把自行车往旁推动，搁在一边。
　　进了更深的巷子，脚步渐渐放缓，一步一步踩在凹凸不平的石头路上，一个不小心踩到凸起的石头角，磕得脚心生疼。

　　很快，前面又出现了一个分岔口，秦晴摸着石头墙壁，脚挨着墙沿挪过去，到了转折处，她将脑袋小心探出，看见两个男生双手插兜，还有一个男生懒散地靠在墙壁上。
　　面前有一个胖胖的女生正低着头，两侧头发掉落遮住了大半张脸，背着书包，双手轻微颤抖，手里却攥着一张纸币。
　　她一开口就是哭腔：“我、我只有十块钱。”

　　听到她的声音，秦晴一惊，这个女生是她同学，叫吴心遥，性格比较孤僻，学习成绩垫底，平日里和她不怎么来往。

　　站着的两个男生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笑得前俯后仰，其中一个稍瘦的男生拿出插在兜里的手，走过去，吴心遥吓得立马往后退去，肩膀却被男生按住，他忍住笑意：“小妹妹啊，十块钱能干嘛呢，你瞧瞧你，吃这么胖，分点肉给我们。”

　　全身开始颤抖，吴心遥抬起一张泪流满面的脸，犹如夜里的女鬼，男生的手立马弹开，吓唬她：“快把钱拿出来，不然……”他示意另一个男生，那男生特别高大壮实，面色凶狠，举起一双手就开始捏骨头，“咔呲咔呲”地响出惊悚的声音。

　　“我、我……”吴心遥哆嗦着，更说不出什么话来。

　　壮实男生一个跨步上前，扯住她的书包，她人就跟陀螺似的转圈，书包到手，男生伸进去抓了两下，掏出一堆试卷和书本，冷笑：“看不出来你还挺爱学习。”说完，那些书本和试卷就被翻出来，扔在地上，落得一片狼藉。

　　“34分……”男生弯腰捡起一张试卷，忍不住笑出猪声，“老子还能考个50来分，这比我还差劲，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