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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血溅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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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兆晖那张写满恶毒笑意的脸,在简祐舒骤然爆发的视野里急速放大!那嘴角咧开的弧度,那眼中闪烁的、如同打量垃圾般的兴味,还有那句淬毒的“夹着尾巴滚”,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早已被暴戾填满的神经!
“滚——!!!”
一声嘶哑的、裹挟着全部恨意和毁灭欲的咆哮,从简祐舒喉咙深处炸开!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从座位上弹射而起!动作带起的劲风掀翻了桌上的书本!那只被褐色血污枕巾包裹的、剧痛无比的右手,此刻却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裹挟着全身的重量和不顾一切的疯狂,如同出膛的炮弹,撕裂空气,带着沉闷的呼啸,狠狠砸向近在咫尺的目标——简兆晖那张写满恶毒的脸!
太快了!太近了!简兆晖脸上的恶劣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成惊愕!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到极致的钝响,在瞬间死寂的教室里炸开!
那不是拳头砸在皮肉上的声音。那是骨头与骨头、骨头与牙齿在巨大冲击下硬碰硬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
简祐舒的拳头,裹着浸透血污的硬布,如同攻城锤,狠狠砸在了简兆晖的左脸颧骨和嘴角之间!巨大的冲击力让简兆晖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被这股狂暴的力量带得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终于从简兆晖因剧痛而扭曲的喉咙里迸发出来!他重重地摔在过道里,身体砸翻了旁边的两把椅子,发出稀里哗啦的巨响!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教室陷入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嬉笑、议论、翻书声瞬间消失!几十双眼睛,带着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死死地钉在了过道中央那惨烈的一幕上!
简兆晖蜷缩在地上,身体痛苦地抽搐着。他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指缝间,暗红色的、粘稠的鲜血如同失控的水龙头,汩汩地、汹涌地涌出来!瞬间染红了他昂贵的校服前襟和捂住脸的指缝!那血多得吓人,滴滴答答地迅速在他身下的地面汇集成一小滩刺目的猩红!
透过他痉挛着的手指缝隙,能看到他左脸颧骨的位置,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胀、青紫起来!更可怕的是他的嘴角——被简祐舒拳头正面命中的地方,皮肉被硬布和巨大的力量撕裂开一道长长的、狰狞的口子!翻卷的皮肉下,隐隐露出一点森白的反光——那是断裂的牙齿!
剧烈的疼痛和失血的恐惧让简兆晖的身体筛糠般抖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伴随着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和呻吟。
而始作俑者——简祐舒,依旧保持着挥拳的姿势,僵立在原地。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如同破败的风箱般剧烈起伏。那只挥出的右手,裹着血污的枕巾上,此刻除了他自己的暗褐色血污,更浸染了大量新鲜的、刺目的、属于简兆晖的猩红!剧烈的撞击带来的反冲力,让他原本就血肉模糊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混合着简兆晖的血,顺着手臂蜿蜒流下,滴滴答答地砸在地面,汇入那片迅速扩大的血泊之中。
剧痛如同高压电流,从右手瞬间窜遍全身!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那双布满血丝、如同恶鬼般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地上痛苦翻滚、血流满面的简兆晖。一种扭曲的、混合着极致暴戾和短暂释放后的、近乎虚脱的快感,在他眼底疯狂燃烧!
“啊——!!!” 终于,一个女生尖锐到破音的尖叫,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彻底引爆了死寂的教室!
“杀人了!!!”
“血!好多血!”
“兆晖哥!兆晖哥!”
“快叫老师!叫救护车啊!”
惊恐的尖叫、哭喊、桌椅被慌乱撞倒的噪音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刚才还簇拥在简兆晖身边的几个跟班,此刻脸色煞白,有的吓得连连后退,有的手忙脚乱地想上前扶又不敢碰,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那张写着“休学”二字的、被简祐舒攥得皱巴巴的白色纸张,在他刚才起身挥拳的瞬间,从他左手飘落。
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距离简兆晖头部不远的地面上。纸张的边缘,恰好被一滴从简祐舒手臂滴落的、混合着两人鲜血的粘稠血珠,无声地洇染开一小片刺眼的猩红。
那猩红,如同一个残酷的印章,盖在了那冰冷的“休学”二字旁边。
“反了天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教导主任王胖子油光满面的脸因为暴怒而涨成猪肝色,唾沫星子随着咆哮喷溅在办公桌的文件上。他肥厚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站在办公桌前、浑身是血的简祐舒的鼻尖上。
“在学校!在教室!公然行凶!把同学打成重伤!简祐舒!你眼里还有没有校纪校规!有没有王法!” 王主任的怒吼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你看看兆晖同学!牙齿都打掉了!颧骨骨折!血流了一地!现在还在医院抢救!你这是谋杀!是故意伤害!”
简祐舒垂着头,湿漉漉的**黑色短发**黏在额角,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任凭咆哮的声浪冲击着耳膜。右手被临时用医务室的纱布粗糙地包扎过,但鲜血依旧不断渗出,将白色的纱布染成深红。身上、手臂上,到处是斑驳的、已经半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散发着浓重的铁锈味。他左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微微颤抖着。
“说话啊!哑巴了?” 王主任重重一拍桌子,茶杯跳起老高,“为什么打人?!说!”
为什么?
因为他说穆辰弈是“蓝毛野狗”?
因为他逼得穆辰弈休学?
因为他说“夹着尾巴滚”?
简祐舒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干涩发紧,最终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冰冷的麻木感包裹着他。解释?向眼前这个满脸油光、只会对着简家摇尾巴的胖子解释?毫无意义。
“不说是吧?行!” 王主任见他不吭声,更是怒不可遏,肥胖的胸膛剧烈起伏,“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严重!必须严肃处理!我现在就通知你家长!还有,立刻!马上!停课!回家反省!等候学校最终处理决定!你现在就给我滚回家去!”
“家长”两个字像冰冷的针,刺得简祐舒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通知简世宏?那个只会用嫌恶眼神看他的“父亲”?他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接到电话时,脸上会露出的那种“果然如此”、“烂泥扶不上墙”的、更加深刻的厌弃。
王主任已经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指用力地戳着按键,对着话筒咆哮:“……对!立刻!马上让简先生接电话!他儿子在学校行凶伤人!把人打进了医院!性质极其恶劣!必须……”
后面的话,简祐舒没有再听。他慢慢转过身,动作有些僵硬,拖着还在渗血的右手,一步一步,走向办公室门口。身后王主任的咆哮和电话里隐约传来的、属于简世宏的冰冷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模糊不清。
他拉开门,走廊里刺眼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几个路过的学生看到他浑身是血的样子,吓得尖叫着躲开。
他像一道移动的血色阴影,沉默地穿过混乱后尚未完全平息的校园。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投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恐惧、厌恶、鄙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看怪物般的疏离。那些目光,比王主任的咆哮更让他感到冰冷。
走到校门口时,一辆熟悉的、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已经如同蛰伏的野兽般停在那里。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司机老张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后座。
简祐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狭小的车厢。真皮座椅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裤子传来。车子无声地启动,汇入车流。
车厢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简祐舒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右手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一阵阵袭来。眼前却不受控制地交替闪过:简兆晖满脸是血、痛苦抽搐的样子;穆辰弈抱着蓝玫瑰、短发参差、眼神空洞的样子;还有那张飘落在血泊旁、被鲜血洇染了“休学”二字的白色纸张……
“简先生吩咐,” 司机老张毫无感情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死寂,从前方传来,“直接送您回西院。没有他的允许,不准踏出院子一步。” 声音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夫人和兆晖少爷那边……简先生会处理。您,好自为之。”
西院。那个紧邻车库、终年不见阳光、散发着机油和霉味的杂物间。他的囚笼。
简祐舒依旧闭着眼,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只裹着渗血纱布、搁在膝盖上的右手,几不可察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车窗外的城市在飞逝,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染血的侧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片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如同沉重的棺盖,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