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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来自炼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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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淹没。林野骑着那辆破旧的电瓶车,在空旷了许多的街道上疾驰,冰冷的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脸上、身上,却浇不灭他胸腔里那股被羞辱后灼烧的怒火和屈辱。
赵公子那张戏谑的脸,包厢里刺耳的哄笑,还有……那个男人冰冷得如同死水般的侧影,交替在他脑海中闪现。尤其是贺凛那彻底的无视,比刻意的侮辱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渺小。他用力甩了甩头盔上的水,仿佛要将那些令人窒息的画面也甩掉。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需要钱,大量的钱。“炼狱”在召唤。
穿过几条隐秘曲折、连路灯都昏暗不明的后巷,林野在一个挂着破旧霓虹灯牌、闪烁着“**炼狱搏击俱乐部**”字样的不起眼铁门前停下。门口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纹身狰狞的壮汉,眼神凶狠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入的人。
林野摘下外卖头盔,露出一张年轻帅气却带着戾气的脸。雨水顺着额发滴落,滑过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他出示了一张印着狰狞狼头的黑色金属卡片。壮汉验过卡,又用仪器扫描了他手腕内侧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电子芯片(拳手身份标识),这才面无表情地拉开沉重的铁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瞬间将人吞噬,混合着汗味、血腥味、劣质烟草味和兴奋剂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充满了原始的躁动和暴力因子。巨大的地下空间被改造成一个下沉式的八角铁笼擂台,周围是层层叠叠、挤满了狂热人群的阶梯看台。昏暗的红色灯光摇曳闪烁,像地狱之火在舔舐着每一张扭曲兴奋的脸。嘶吼声、叫骂声、下注的呼喊声汇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噪音海洋。
这里是京城最血腥、最残酷的地下黑拳场——“炼狱”。规则只有一条:打倒对手,或者被对手打倒。没有裁判读秒,没有点数,只有一方彻底失去反抗能力或者认输(但认输往往意味着更残酷的结局)。这里是亡命徒和走投无路者的角斗场,也是嗜血看客寻求刺激的乐园。
林野熟门熟路地穿过拥挤的人群,无视那些投来的或贪婪、或评估、或畏惧的目光,径直走向后台更衣区。这里条件简陋,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汗渍的混合气味。他用最快的速度脱掉湿透冰冷的外卖服,露出精悍的上身。匀称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但上面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淤青、结痂的撕裂口、扭曲的缝合印记,像一幅残酷的生存地图。最显眼的是左侧肋骨下方一道深色的、尚未完全愈合的疤痕,那是半个月前一场恶战留下的。
他换上一条黑色短裤,用粗糙的绷带迅速缠绕手掌和手腕关节,动作熟练而沉默。镜子里映出他此刻的眼神,冰冷、专注,带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凶悍和漠然。外卖员林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炼狱”里令人闻风丧胆的“孤狼”。
“野哥,你来了!”一个身材矮小、眼神机灵的少年凑过来,是负责给林野打杂递水的小弟阿飞,“今晚压轴,对手是‘疯狗’阿泰!那家伙最近嗑药嗑疯了,打法不要命!庄家开你的赔率都降了!”
林野没说话,只是活动着肩膀和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疯狗阿泰?他听说过,一个靠兴奋剂透支生命力的疯子,打法确实凶残,但破绽也多。甭管对手是怎样的,他就知道,他需要赢,因为他需要钱
“知道了。”林野声音低沉,带着拳台特有的沙哑,“药准备好了吗?”他指的是快速止血和缓解剧痛的强效喷雾和贴剂,这是“炼狱”拳手的必需品。
阿飞赶紧递过来一个小喷瓶和几片膏药:“都在这儿!野哥,小心点,那疯狗听说专门盯着对手的旧伤打……”
林野接过,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旧伤?他身上的每一处伤痛都在提醒他不能倒下。他往肋下的旧伤处喷了些冰凉的药剂,又贴上膏药,剧烈的刺痛感让他眉头微蹙,但眼神却更加锐利。
与此同时,“炼狱”二楼,那个位置绝佳的VIP包厢。
隔音玻璃过滤了大部分噪音,只留下沉闷的搏击声和人群的嘶吼作为背景音。包厢内灯光柔和,雪茄的醇香弥漫。
贺凛慵懒地陷在沙发深处,长腿随意交叠,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烟雾缭绕中,他俊美却冰冷的侧脸显得有些朦胧。他的目光似乎落在下方的八角铁笼里,又似乎穿透了那里,落在虚空。
温言姿态优雅地坐在旁边,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像是在欣赏一幅动态的浮世绘,又像是在精准地捕捉着某些信息流。
沉默被贺凛打破,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沙哑,却问出了一个让温言措手不及的问题:“温言,和男人上床……什么感觉?”
“噗——咳咳咳!”
温言刚抿进嘴里的一口红酒,毫无形象地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素来优雅从容的面具瞬间碎裂。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贺凛,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位发小。
“贺凛?!”温言的声音都变了调,一边狼狈地擦拭着嘴角和溅上酒渍的西装前襟,一边压低了声音,带着浓浓的惊愕和一丝促狭,“你的傍家满足不了你?”他太了解贺凛了,这位爷看着风流倜傥、身边美女如云,实则是个连女人手都懒得牵、嫌麻烦的主儿,更别提男人了!
贺凛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寡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他慢悠悠地吸了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目光终于聚焦在下方正从通道口沉默走出的林野身上。那身影精悍、沉默,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野性和血腥气。
“好奇。”贺凛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目光却像黏在了林野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专注,“你在英国不是玩的挺花?” 他这是在报复温言刚才在“云顶”自作主张替那外卖员解围,虽然……他当时也觉得赵哲那蠢货碍眼。
温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重新整理好仪态,恢复了那副温润贵公子的模样,只是眼神里还带着点被冒犯的余愠:“少胡说八道。我对床伴要求很高的,每一任我都付出了我的真心,只是我的真心不太久而已”他顿了顿,顺着贺凛的目光看向擂台,那个叫林野的拳手已经沉默地走进了铁笼,对手是狂暴的“疯狗”阿泰。温言推了推眼镜,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浑身是刺的还是不碰为妙”
贺凛没接话,只是看着铃声炸响,看着阿泰如同疯兽般扑向林野,看着林野在狂暴的攻击下如同怒涛中的孤舟,辗转、格挡、闪避……每一次沉重的撞击声传来,贺凛夹着雪茄的手指就无意识地收紧一分。
战斗激烈而残酷。林野被逼到角落,硬生生扛下阿泰一记势大力沉的膝撞,身体猛地撞在铁笼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贺凛清晰地看到林野瞬间蹙紧的眉头和额角暴起的青筋,显然痛极。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却亮得惊人,像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终于,林野抓住了阿泰药物作用下的一丝迟滞,如同蛰伏的毒蛇骤然发动!前滑步切入,右拳精准狠辣地轰在阿泰下颌!
“嘭!”
阿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全场沸腾! “孤狼!孤狼!”的嘶吼声震耳欲聋。
林野站在倒下的对手旁,胸膛剧烈起伏,汗水、血水顺着肌肉的沟壑流淌。他微微低着头,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那眼神冰冷、疲惫,却又带着一种从地狱爬回来的、令人心悸的孤绝。
二楼包厢里,震天的欢呼被隔音玻璃削弱成模糊的背景音。
贺凛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单向玻璃幕墙前。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然后将浓郁的烟雾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在玻璃上弥漫开来,模糊了下方喧嚣的景象,却清晰地映出他俊美而冷漠的侧影。
他透过烟雾,目光沉沉地锁定了铁笼中那个喘息着、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年轻男人。白天在“云顶”门口,他像块倔强的脏石头;刚才在擂台上,他像一把淬血的利刃;而现在,他疲惫、伤痛,却依然挺直脊梁……这种鲜活又强悍的生命力,像一道强光,刺破了贺凛心中那潭死水的冰层。
“温言。”贺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宣示般的意味,清晰地穿透了包厢内的寂静。
温言放下酒杯,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林野,心中隐隐有了预感。
贺凛抬起夹着雪茄的手,用燃烧的烟头隔着玻璃,虚虚点了点下方林野的身影,声音低沉而平静,却蕴含着风暴般的占有欲:
“我想征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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