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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暴雨 京城有两个 ...

  •   京城有两个贺凛。

      一个是京圈无人不知的贺家太子爷,贺氏财团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他出现在任何场合都自带聚光灯,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配上那身剪裁精良、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是无数名媛趋之若鹜的对象。但他周身萦绕的气息,却足以让所有试图靠近的人退避三舍——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漠,一种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兴致的厌倦,眼底深处像是结了一层永不融化的冰湖,空洞而疏离。老一辈人私下议论,这孩子身上有股“淡淡的死人感”,像是心早就冷了,只剩一副精致昂贵的皮囊在世间行走。他流连顶级会所,玩限量超跑,拍天价艺术品,是娱乐版块和财经版块的常客,完美符合一个顶级纨绔的形象。

      另一个贺凛,隐匿在京城最深的阴影里。他是“夜枭”真正的主人,一张覆盖整个京城乃至辐射全国、触角伸向海外某些角落的庞大地下情报网络的幕后掌权者。掌控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操纵着暗流涌动的棋局。这个贺凛,眼神锐利如刀,手段狠辣果决,一个指令便能掀起腥风血雨。他享受着这种在黑暗中掌控一切的权力感,这是他冰冷世界里唯一能让他感受到自己还“活着”的东西。

      此刻,第一个贺凛正坐在“云顶会所”最高层的私人包厢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暴雨倾盆下的京城夜景,霓虹在雨幕中扭曲成模糊的光斑,像一场廉价的幻梦。包厢内水晶吊灯折射着冰冷的光,昂贵的雪茄烟雾缭绕,几个同样家世显赫的公子哥在高谈阔论,衣着暴露的美女依偎在侧,笑声带着刻意的谄媚。

      贺凛斜倚在意大利真皮沙发最中央的位置,身边依偎着一个身材火辣、妆容精致的女伴。他一手随意地搭在女伴光滑的肩头,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水晶杯里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却丝毫融不进他眼底的寒冰。他听着那些无聊的吹捧和空洞的笑话,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厌烦从胃里翻涌上来。这奢靡的一切,这虚伪的应酬……都让他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剩躯壳在例行公事。

      温言坐在他稍侧的位置,穿着考究的英伦三件套,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深邃平静,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微笑,偶尔与旁人交谈几句,举止优雅得体,将“世家贵公子”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只有极熟悉的人才能察觉,那笑容背后是拒人千里的冰冷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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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在京城地图上几乎看不见的某个逼仄角落。

      林野猛地从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折叠床上弹坐起来,动作牵扯到肋骨的旧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窗外是泼天的大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如同擂鼓。他抹了把脸,甩掉残存的睡意,视线第一时间投向房间另一角。

      一台二手透析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在昏黄的灯光下运转。机器旁的小床上,躺着一个瘦弱苍白的女孩,正是他相依为命的妹妹林薇。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蹙,呼吸轻浅得几乎听不见。昂贵的医疗费用像沉重的枷锁,勒得林野喘不过气。妹妹的病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妹妹的情况,确认透析机运行正常,才轻手轻脚地套上那件洗得褪色、印着“飞驰外卖”字样的蓝色工装。桌上放着昨晚从“炼狱”带回来的、沾着零星血迹的皱巴巴钞票,他仔细数了又数,距离妹妹下一次大手术的费用,依旧是天文数字。他小心翼翼地把钱收进贴身口袋,那点微薄的厚度却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皮肤。

      没时间多想。他抓起头盔,冲进门外肆虐的雨幕中。老旧的电瓶车在积水的坑洼路面上颠簸前行,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全身,头盔面罩模糊一片。林野眯着眼,凭着对这片区域的熟悉在车流中穿梭。“您有新的外卖订单请及时处理”手机在防水袋里疯狂响起新订单的提示音,一声紧过一声,催命一般。

      取货地点鑫鑫超市配送到云顶会所,配送费4元,顾客打赏500元……林野看着自己取到的一瓶一块钱的矿泉水,自嘲的笑了笑,心里腹诽:有钱人真会玩。舔了舔流到唇边的雨水,咸涩冰冷。他狠狠拧动电门,电瓶车在湿滑的路面上猛地窜出。他知道那个地方,是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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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顶”顶层,VVIP包厢内。

      气氛正酣。一个染着银发、穿着花哨潮牌的富家少爷赵公子,显然是喝高了,正拿着手机唾沫横飞:“…我跟你们说,这暴雨天点外卖才叫有意思!特别是这种顶级会所,让那些泥腿子爬上来,看看他们那副落汤鸡的德行,比看喜剧都带劲!我还特意备注了,让外卖员‘亲自送到包厢客人手里’,哈哈哈!”

      他的话引起一阵哄笑和附和。有人起哄:“赵少会玩!等会儿人来了,让他表演个节目再走?”

      “那必须的!看他能有多狼狈!”赵公子得意洋洋,又点开手机,“我再加个单,让他再跑一趟,就点…点个最便宜的矿泉水!看他敢不敢不送!”

      包厢里充满了恶意的快活气氛。贺凛依旧半搂着身边的女伴,仿佛没听见这些无聊的闹剧,只是眼神淡漠地看着杯中旋转的冰块,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值得关注的东西。温言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镜片后的眸光似乎更冷了一些。

      厚重的隔音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来了来了!”赵公子兴奋地跳起来,对其他保镖挥挥手,“开门!让咱们看看‘风雨无阻’的英雄长啥样!”

      门被打开。

      一股湿冷的水汽和廉价雨衣的塑胶味瞬间涌入温暖奢靡的包厢。一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蓝色的外卖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却蕴含着力量的肌肉线条。头盔还在往下滴水,面罩糊满水雾。他手里紧紧抱着一个保温箱,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上,有几道新鲜的擦伤,混着泥水。

      正是林野。他几乎是从暴雨中一路搏杀才准时抵达,在电梯里才狼狈地抹了把面罩,勉强能视物。门开的一瞬,扑面而来的暖风、刺眼的灯光、浓郁的香气,以及包厢内十几道或好奇、或戏谑、或冷漠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像一块被强行扔进珠宝盒的脏污石头。

      他努力忽略那些目光,哑着嗓子开口:“赵先生的外卖,请签收。”他的声音带着雨夜的沙哑和疲惫。

      “哎哟,还真送到了!”赵公子夸张地拍着手,踱步上前,却不去接保温箱,而是绕着浑身滴水的林野走了一圈,啧啧有声,“瞧瞧,都湿透了!不容易啊兄弟!这雨够劲儿吧?”

      林野抿紧嘴唇,没说话,只是再次递了递保温箱。

      “急什么?”赵公子笑嘻嘻地,突然伸手,不是去接箱子,而是猛地拍向林野的头盔!

      林野反应极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向后撤了小半步,避开了那只手。头盔面罩后,那双清亮的眼睛瞬间锐利起来,像被侵犯了领地的孤狼,射出警惕而冰冷的光。

      “哟呵!还挺机灵!”赵公子没拍到,有些扫兴,随即又生一计,“行,算你躲得快。不过,爷这单点的可是‘至尊享受’,你这服务态度不行啊。这样吧,给大家表演个节目,学两声狗叫听听,这小费少不了你的!”他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在手里甩得啪啪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戏弄。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哄笑。几个公子哥和女伴都看戏般地盯着林野。

      这份赤裸裸的践踏,让林野不由得握紧拳头,屈辱感像冰冷的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头盔下的脸涨得通红,牙齿死死咬住内颊,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贺凛顺着众人的哄笑声望过去

      外卖员的身体紧绷,捏着保温箱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地贲张起来。一副要干架的架势!贺凛嘴角微扬:许久没见过这么有种的人了。轻吐出一口烟,眼神示意温言

      “赵公子,适可而止吧。”

      众人循声望去。开口的是温言。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缓步走了过来。他走到赵公子和林野之间,恰到好处地隔开了两人。

      “温少?”赵公子一愣,随即有些讪讪,“开个玩笑嘛,活跃下气氛……”

      “玩笑也要看场合和对象。”温言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笑意,但镜片后的目光却没什么温度,“这里是‘云顶’的VVIP,不是市井街头的菜市场。为难一个送外卖的,传出去,跌份儿的不是他,是我们。”他轻飘飘地扫了赵公子一眼,又环视了一下包厢内其他人,“诸位觉得呢?”

      他话说的客气,但分量极重。赵公子脸色变了变,他可以不把一个外卖员放在眼里,但温言,还有温言身后那位一直没说话、却让人无法忽视的贺凛,他不敢得罪。

      “温少说的是,是我喝多了,欠考虑。”赵公子立刻换了副面孔,悻悻地把钞票扔给林野,又胡乱地在保温箱上签了字,然后像打发苍蝇一样挥挥手,“行了行了,东西放下,赶紧走!”

      林野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逃过一劫的庆幸,有被当众羞辱的余怒,更有对眼前这位温文尔雅、替他解围的“温少”的惊愕和一丝感激。他迅速放下保温箱,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依旧沙哑。

      就在他转身欲走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包厢深处。

      那个坐在最中央沙发上的男人。他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半搂着女伴,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与他毫无关系。他甚至没有看门口,只是专注地看着自己杯中的酒液,侧脸在迷离的光线下俊美得如同雕塑,却也冰冷得毫无生气。那眼神,空洞,漠然,仿佛周遭的一切,包括他这个狼狈的外卖员,甚至包括温言的解围,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激不起他眼底丝毫涟漪。

      那是一种彻底的、令人心底发寒的“无视”,比刚才赵公子的恶意戏弄更让林野感到一种冰冷的窒息感。这就是真正的上位者?视众生如蝼蚁?

      林野不敢再看,迅速低头,转身冲进了电梯间。冰冷的金属门合上,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暖光、奢靡和冷漠。

      温言看着电梯门合拢,才收回目光,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变,对赵公子等人道:“大家继续,别让这点小事扫了兴。”他优雅地走回座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贺凛这时才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温言身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情绪,随即又落回自己的酒杯。他抬起手,轻轻摩挲着身边女伴光滑的肩头,动作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占有欲,像在抚摸一件精致的藏品。

      “温言,”贺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冰块滑过玻璃,“‘炼狱’那边,‘疯狗”今晚有场子吗?”

      温言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了然,微笑应道:“刚收到消息,有。压轴,对手是‘孤狼’。”

      贺凛没说话,只是将杯中冰冷的酒液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那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另一个贺凛”的兴味。

      暴雨依旧疯狂地冲刷着这座不夜城。奢靡的包厢里,游戏继续。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林野骑着破旧的电瓶车,再次冲入冰冷的雨幕,赶往他下一个战场——名为“炼狱”的地下拳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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