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烂人天收》秦意一

6、第 6 章 叶明远

　　叶明远还是买了一份蛋糕，既然都来了国外，倒也没有必要执着于国内过生日的方式。他的银行卡里存着一些钱，过几天准备汇一部分给父母。
　　叶明远买完东西，又路过了电影院，门口正挂着一个牌子，写着最近热映的爱情电影，他匆匆扫了一眼，是关于命中注定的。名字是什么他都没看清，就提着蛋糕回家了。
　　他在这里没什么朋友，出来后在国内的朋友也联系不上他。叶明远将手机放在一旁，他解开了蛋糕盒上的打包条，桌子上还有着他买的杂志和体育报纸。
　　他还没来得及插上蜡烛，也没想起来生日歌的旋律怎么哼，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妈，你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了？”
　　“诶，妈突然想起你生日，给你打个电话。在那边怎么样啊？”
　　“还好，都挺好的。”
　　叶明远抓着手机，他的右眼开始向外冒眼泪，手机贴在左边的耳朵，听不见落泪的声音。蛋糕是甜的，里面的水果却不新鲜，吃起来怪怪的。
　　他原以为这就是十八岁生日的全部，好平淡，好无聊。成年到底有什么好的？叶明远将垃圾收拾好，又用体育报纸包住，丢进了垃圾桶里。
　　那份体育报纸他刚刚看了，没意思。
　　门铃响了。
　　叶明远手指一顿，他的房租是已经交了的，水电费也正常，家里烟雾报警器没有响，应该也没有账单。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来人。
　　他满腹狐疑地从猫眼向外望去，是阿德里安，他站在门前。叶明远抓着门把手，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开始跳跃，他不敢异想天开，说阿德里安是为了他的生日而来。
　　可是他高兴，在生日这天，他见到了阿德里安。叶明远将自己的手汗抹在了门把手上，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肉都忘记跟着动，“阿德里安，晚上好。”
　　阿德里安的手背在后面，他特意换了身衣服，不再是平时随意的短袖长裤。但也不像正式的西装，反而像是在衣柜前精心装扮过的，带着所谓“松弛”和“精致”的约会风格。叶明远几乎错觉他背后应该藏着一捧花，如果可以，他希望是红色的。
　　但阿德里安将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是蛋糕。“生日快乐！”
　　叶明远愣在了原地，他居然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他的左眼皮先是跳了一下，右嘴角却提了起来，他想要给出一个体面的微笑，但五官像是被打翻的油桶，四处写着滑稽，“……谢谢？”
　　太大的惊喜来临的那一刻，人的面部都是扭曲的。
　　阿德里安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没有在意他奇怪的动作，只是笑起来嘴角都快裂到耳根，他展露着自己的牙齿。他真的很高兴，“不客气！”连说话都上扬，像幼儿园回到家和妈妈炫耀自己被老师表扬了的孩子。
　　他高兴得挤开了叶明远，自顾自地往餐桌走去，手指在蛋糕的外壳上击打，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生日歌，西语夹杂着中文，不知道在哪里学来的。
　　“明远，过来啦。”阿德里安拉开桌子，坐在椅子上，还向着叶明远招手。叶明远做足了心理准备，他甚至都要坦白，昨晚他并不是故意要掐阿德里安的，他准备道歉。
　　可叶明远又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好梗着脖子去问，“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
　　“我问了你的经纪人，他告诉我了。不过他正在德国呢，没空回来给你过生日。”阿德里安耐心地回答了他，他拆开了蛋糕的带子，又拿起了刀切割着。
　　叶明远这才敢回头，他大松一口气，昨晚那一刻的委屈冲破了他的理智，他甚至没有勇气面对自己不知从何而来的情感。
　　他转过身才发现，阿德里安已经给自己切好了一半的蛋糕，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叶明远没好气地“啧”了一声，“你怎么自己就开始吃了？”
　　“啊？可是蛋糕是我买的呀。”阿德里安咬着那塑料的勺子，他诚恳地回答。叶明远也被噎了一下，好吧，或许是他太在意这些礼貌问题了？
　　“好吃吗？”“好吃！”
　　叶明远将另一半的蛋糕拿过来，拿起勺子挖了一口，他没有咽下去，将那块奶油混着蛋糕胚的含在上牙膛，那里太接近鼻子，绵软的触感几乎堵住了呼吸的空间。他含糊着念道，“嗯，很好吃。”
　　阿德里安只吃了一小部分，就把蛋糕推开放在一旁，他可不敢变胖。他坐得正式，把手叠在了餐桌上。“你想要什么礼物吗？”
　　叶明远低下头，合同就放在桌子左侧，他还没决定要不要签。阿德里安是一个从不接受任何商业合作的人，在几年前甚至还有他因为队友接了太多商业广告而拒绝和他合影的事件。但叶明远想要那笔钱，给得很丰厚，而且是中国的。
　　“我想要……天赋。”叶明远特意换成了英语，只是因为天赋和礼物在英语里可以用同一个词表达。他知道这没有可能，但他确实想要一份天赋，一个足以站上绿茵场的天赋，一个不用在角落里做配角的礼物。
　　阿德里安愣了一会，你不能要求一个西班牙人英语好到立马反应过来双关，但他确实开动自己脑筋了。就算是文盲如他一样，也是拼尽全力了。他打量着叶明远的身材，突兀地接了一句，“你太瘦了。”
　　一涉及到足球，阿德里安身上莫名的稚气就会褪去，他像一头审视猎物的老虎，双眸紧盯，“你需要增长肌肉，这可以让你在对抗中避免受伤。你短跑速度不错，可以试试多提升这方面。速度可是不可多得的天赋。”他对自己的职业，要求一向很高。
　　叶明远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许愿似的话语，居然让阿德里安认认真真地对待了起来，可他对足球也不只是跟着别人的步伐，他有着许多的疑问，“可是……后卫的技术更重要，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所有人？”阿德里安重音强调了这一句，他脸上出现了显而易见不屑的表情，“不包括我。不过我的技术也很好。”叶明远便撑着自己的手去看他，等着阿德里安继续向下说。
　　但阿德里安却没有发表长篇大论的打算，他不知道要怎么教学。一个好的天才是不会懂庸才的痛苦的。“你周五欧冠比赛就知道了。”
　　说到欧冠比赛叶明远就叹了一口气。尽管他确实在某种程度上是球队的吉祥物，但主要也是因为现在球队的两个后卫都是铁人级别的，一个赛季全勤还没有受伤，给他的出场机会自然不多。
　　不过叶明远也还是认认真真地与队友训练，该完成的任务依然完成得不错。只是要想再进一步，也无太大可能。他的脚下技术用教练的话来说就是太糙。优点是跑得快，有封堵的意识。在最后几分钟放上去拉扯前锋的体力还算具有一定优势。
　　一如既往的，阿德里安过完生日之后又消失了，再又一次短信不回之后，叶明远才突然想起了，对哦，这种重大比赛，阿德里安会远离一切社交自己待着。俱乐部前一任的主教练将这种行为形容成充电，倒也十分贴切。
　　阿德里安其实并没有去干其他事情，要么是去找一个地方闲逛，要么是睡觉。他回到家里，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他的左眼下方还有着一条疤，今天阿德里安的父亲难得清醒，他对着自己的儿子打了声招呼，“晚上好。”
　　阿德里安看了他一眼，确定他是在清醒状态，就点了点头，“你看电视吧。”
　　他和父亲的关系一般般，更像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得了阿尔兹海默症的父亲这几年也开始不认识人，家里请来的护工总是尽心尽力照顾着他。
　　但这些都不影响阿德里安睡觉。他关上房门，将夜灯打开来。他房间有一排酒柜，还有一排奖杯。他只看了一眼酒柜，就一头扎进了枕头里，选择了睡觉。手机被丢到了垃圾篓里，屏幕的亮光传不出来。
　　叶明远是在集合前遇到阿德里安的，那个时候阿德里安正带着耳机，那个时候还是有线耳机，白色的线缠在脖子上。“明远，早上好。”叶明远也跟这着回应。
　　他们即将坐飞机前往意大利，这个距离不远。阿德里安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了一个耳塞和U型枕，“你拿着，第一次坐飞机需要这些。”
　　叶明远接了过来，他努力压住自己嘴角的微笑，他其实想和阿德里安说，自己其实从中国过来就已经坐过一次飞机了。
　　那一次他耳朵疼得难受，但飞机上太安静，他不敢出声，只能用手指拼命搓着耳朵。睡觉的时候还不小心砸到了旁边人的肩膀上，疼得他呲牙咧嘴。
　　下了飞机他才敢观察四周的人，这一看才发现，原来大家都带着这些东西。只有他自己什么也没有，毯子还是空姐看他睡觉冷得哆嗦给的。
　　这次叶明远包里已经有了这些东西，但他依然抱着那个抱枕，蹦着跳到阿德里安的面前，笑着去拍阿德里安的手臂，手指好几次擦过阿德里安的手背，“谢谢你，阿德里安，我很需要这些。”
　　阿德里安把手抬了起来，拍了拍叶明远的头。他们的双手正好在空间隔着一个小指的距离，明明手心都向着对方，却并没有握住彼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