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烂人天收》秦意一

5、第 5 章 叶明远

　　叶明远是踩着单车去的，他住的地方离酒吧很近。安多在门口等着他，好像怕他走错路一样。“嘿，安多，晚上好。”
　　安多酒喝多了就上脸，连眼睛都通红。他摆了摆手，“晚上好，你快把阿德里安带回去吧。”他甚至吹了个口哨，“要不然不知道哪个美女又要扒他衣服了。”
　　轻蔑的语气让叶明远皱了皱眉，他还是不适应这样的玩笑。但他不是阿德里安，没有驳斥的勇气。他只是皱着眉，略过了这一话题。
　　阿德里安就窝在角落里，他喝醉酒了反而没什么反应，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明明一米九几的大个子，却把自己缩成一团。短发乱着，像一只毛茸茸的流浪猫。
　　叶明远礼貌地对着周遭所有队友笑，他走到阿德里安面前，轻声喊他，“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的下巴搁置在自己的膝盖，只是看着叶明远。不笑，也不说话，只是身上有着浓重的酒味。
　　叶明远纠结了一会，想揽着阿德里安出门，但阿德里安却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服下摆，手指轻轻地摇晃他，“回家？”“……对，回家。”
　　阿德里安就跟在叶明远背后走了出门，像他的跟屁虫。队友们都醉得七倒八歪，压根没人在意他们的离去。
　　叶明远站在阿德里安的车前，阿德里安还将钥匙拿了出来，一副要开车的模样，但他醉得走路都开始扭曲。叶明远急忙抢了过来，“我来开！”
　　“啊？好。”阿德里安的脑子转不过来，便乖乖把钥匙给了出去。他完全想不起来叶明远平时是踩着单车去上班的，他连驾照都没有。甚至，没有成年。
　　叶明远本来应该连酒吧都进不去的，但他咬了咬牙，坐在了驾驶座上。但他连如何启动都看不明白，汽车离他太遥远了，这是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里面最排斥他的东西。
　　阿德里安坐在副驾驶很久，叶明远闭上眼睛。“阿德里安，我们走回去吧？”
　　“不要，我要开车。”“你喝酒了，而且我不会开。”“我会开车，我没醉酒。”
　　阿德里安甚至将自己的眼睛怼在了叶明远的面前，叶明远甚至能看清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围绕着藤蔓般的红血丝。他离开了驾驶位，阿德里安重新坐了回去。
　　叶明远站在副驾驶的门前，手垂在身侧，他没有打开门。但是，
　　叶明远，你看清楚了，这是一个酒后驾驶的人，这是西班牙的深夜，这是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却一无所知地坐在车里，他将钥匙插上，歪过头去看叶明远，他口齿含糊，说话时还带着疑惑，“你怎么不上车啊？”
　　阿德里安明明只是坐在那里，他只说了一句话，他没有强硬地要求。叶明远就打开了车门，坐在了副驾驶上，一言不发。
　　即使死在一起，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大概就是少年人对于冒险最真挚而荒谬的幻想了。
　　但他们最终平安地到达了叶明远的家门口。阿德里安找了大半天的停车位，最后随意地堵在叶明远的公寓楼下，下车。
　　“你有没有发现，你开错地方了。”叶明远平复着自己的心跳，哆嗦这首打开了自己的家门。事到如今他也不可能让阿德里安再开着车回去了。能赌一次安全到达已是老天怜悯，再来一次就是挑衅阎王爷了。
　　“嗯？我不可以来吗？”阿德里安抬起一侧脸，他靠在门上，灯光只打在了他的右脸，在没有发胶的保持下，他散下来的头发正好在脖子处晃悠，这让他看起来格外地无害。但仅仅是看起来。
　　叶明远感觉这句话的氛围十分诡异，他抬起眼去看他，“不，你当然可以。你是我的……朋友。”
　　阿德里安非常习惯于听到这样的妥协，他醉得厉害，进了屋子就毫无形象地躺在了地毯上。叶明远没好气地将他拖回了沙发上，醉酒的人总是不讲道理，哼哼唧唧地靠在沙发上。犯懒了还会撒娇地去蹭叶明远的手背，把自己的个子全然缩起来。像幼崽为了引起母亲的注意而不断示弱的表现。
　　“怪不得会被人扒光衣服……”叶明远小声吐槽了几句，他家里什么都没有，醒酒汤也别想了，他不是那么贤惠的人。“别在这里睡，我去洗个澡，你去床上睡，听到没，”叶明远抓着阿德里安的手摇晃着，“天气冷明天着凉了。”反正阿德里安醉了，叶明远自顾自地用中文说着。
　　阿德里安迷迷糊糊地站了起来，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叶明远的身上，倒逼着他后退着往自己房间的床上倒去。叶明远甚至庆幸自己还好反手拧开了门，要不然被撞到门板真的很痛。
　　醉汉身上的臭味可一点都不好闻，叶明远没好气地推开了身上的人，没推动。他比阿德里安矮了一个头，体重也轻，没用上真力气的推跟撒娇一样。
　　阿德里安把他的手拿过来攥在手心，他抬起头，向着叶明远索吻。叶明远想都没想直接偏开了头，唇舌落在颈动脉，像是清晨听到了被敲动的钟声。
　　“阿德里安，你平时就是这样和随便一个人回家，就能上床的人，是吗？”
　　阿德里安只能听见身下的人用那张嘴说着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可这哀怨的情绪却太陌生。他抬起身子，这才仔细去看人，“噢……是明远啊。”
　　叶明远的身体都快跟着自己的心开始战栗，那海边的沙粒流进他的胸腔，将这颗心脏磨出了血，供给了躯干。他竟然想要为了这一刻的暧昧落泪。
　　为什么？为什么喊我？为什么认得我？为什么知道是我？
　　阿德里安撑起自己的身子，他滚落在一旁，抱着旁边的被子，蛄蛹着去找枕头。好像刚刚压着别人索吻的不是他一样。
　　叶明远在床上坐了起来，呆愣地擦着自己脖子旁边留下的水渍。阿德里安突然抬起了他的头，他醉了，但不是死了。“你成年了吗？”
　　叶明远回过头，他跨步坐在阿德里安的腰上，在意识到阿德里安在问什么的那一瞬间，叶明远甚至想要动手去掐死这个人。“阿德里安！我后天生日，你知道吗？啊？”委屈让眼泪从他的眼眶里喷涌而出，他胡乱地擦着自己的眼泪，连语言都开始混乱，中文西语英语混着用，“你个混蛋，我真想掐死你！”
　　阿德里安抬起手，他的手上有茧，刮得叶明远的脸生疼，他在擦拭。叶明远几乎错觉那双眼睛带着心疼，但那只是错觉，阿德里安只是好奇地盯着他的眼泪，“你为什么要哭呢？”
　　“因为我讨厌你。”叶明远松开了手。
　　这一晚的闹剧随着阿德里安的熟睡结束。叶明远躺在床的另一侧，冷静下来之后，他开始觉得自己丢人，不对。成年人不是这样的反应的。
　　叶明远将自己缩成一团，他在左侧，阿德里安在右侧，他们抱着被子缩起来的姿势一模一样，那如同在母亲子宫的婴儿姿态，出现在他们身上是如此地滑稽。
　　“早。”阿德里安比叶明远醒得早，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指抓着自己的头发，他头疼。叶明远礼貌地应了一声，他昨天太丢脸了，而且不知道阿德里安记得与否。
　　这个时候他做出的选择就是，逃避。
　　而阿德里安却好像真的不记得了一样，他甚至还从冰箱里顺了一杯冰水灌进肚子里。“啊……我头好痛。”
　　叶明远努力保持了平静，吐掉嘴里的水，在水声中试探，“你昨晚喝醉了，在这里睡了一晚。你……还有印象吗？”
　　阿德里安笑了起来，“这样吗？那谢谢你。”
　　叶明远正想说上一句不客气就把昨天的事情轻轻揭过，还没说出口就被楼下的声音打断，“嘿！谁停的车！”
　　叶明远连忙大声回应，“抱歉！我马上挪开！”他的西语口语已经好了太多，这近一年的努力还是有着成果的。
　　阿德里安被他拽着下了楼，他一脸迷茫，眉毛和眼睛各忙各的，“怎么了？”
　　“你昨天把车停楼下了！”叶明远简洁地回复了一句。完了完了，完全忘记了这辆车的存在。他们急急忙忙跑到楼下，阿德里安的脸也不管用，这是一个对足球毫无兴趣的老头子，他叉着腰就教训阿德里安。
　　叶明远连忙翻自己的兜，“抱歉抱歉，我们马上开走。”坏了，车钥匙还在家里。他只能给予阿德里安一个“你自己加油”的眼神，又跑上去拿钥匙。
　　阿德里安都快坐到地上耍赖去了，全世界的老人家都不好惹。叶明远才翻到了钥匙。还好今天不用训练，阿德里安把钥匙接了过来，“我先回家了。”
　　“嗯。”叶明远目送着他的离去。
　　下周五是欧冠的八强赛，他们得飞去意大利。但叶明远的生日就在明天，他决定给自己的生日好好庆祝一番，哪怕只有自己记得。
　　因为这是十八岁，一切都刚刚开始的十八岁，一切都十分迷茫的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