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烂人天收》秦意一

4、第 4 章 因为叶

　　因为叶明远在初次登场时表现一般，并且冲动选择了自己更喜欢的打法，这与最开始卡尔夫教练的战术安排不同，所以他依然回到了替补席。这位教练固执得不可思议。
　　还是老老实实看饮水机吧！
　　叶明远坐在替补席上，身后不远处是球迷热烈的欢呼声。他心里有些不服气，但他没有和任何人说。他不应该认命的才是，但这本就不是属于他的时刻。
　　直到这场比赛结束，阿德里安站在球迷的座位前，踩着铁丝，高举双臂大声欢呼着，这是一场大胜，欧冠主场，4-0的好成绩，两次来自阿德里安策动的进攻。所有球迷都值回票价。这位队长又一次带来了奇迹。
　　他们在欢呼，他们在庆祝。而叶明远也跟着替补席上的大家跑了过去，他们围在一起。一双双的手举过头顶，这座球场都在沸腾。喜悦就挂在了叶明远的脸上，他却不明白在高兴什么。
　　这场胜利和他没有关系。
　　“阿德里安，你晚上有空吗？”叶明远又去问他。那时阿德里安正和副队聊天，是安多。他礼貌地打量了一眼叶明远，没说话，也没问候。
　　阿德里安点了点头，“那我晚上就不过去，安多。你们自己玩吧，或者晚些时候我去找你们。”他笑得开心。
　　“你还没好好看过西班牙的海吧？”于是他们坐在车里，阿德里安带着叶明远去兜风。沿着海岸，他们还能看到繁星与海洋相拥。
　　“阿德里安，”叶明远没忍住喊了起来，他的碎发被风吹得四处乱飞，声音也被搅碎，只能大声地去喊他。“你开心吗？”
　　阿德里安眯着眼，他专注于眼前的路，可嘴角却提着，“嗯，很开心。我们赢了！”
　　叶明远将车窗摇了上来，他靠在车窗上跟着路上的碎石一起颠簸。他一路上看到了许多人，却没有一个人和他有着相似的面孔。
　　“为什么呢？”“因为比赛赢了，这不值得开心吗？”阿德里安对足球总是有着热情，他是足球的孩子，绿茵场眷顾着他。他只需要将足球牢牢抱在自己怀里，世界也会跟着拥抱他。
　　但叶明远不懂，他不明白。为什么呢？他不认识这里的球迷，对周围的酒吧毫无兴趣，就连街角的咖啡店他也不去。中超的老板说着粤语，他听不明白。
　　西班牙太大了，明明在地图上只是一个小点，还没有他的家乡大。可他却找不到一个锚点，便只能挂在阿德里安身上。
　　“可是，我只是一个替补。”叶明远抓着安全带，后天是他18岁的生日，而赛季即将尾声，他一直没有再次首发的机会，只是最后的几分钟上去踩一踩，给自己露个脸。他知道的，“球队的胜利，和我的关系又在哪里呢？”
　　阿德里安皱起眉，叶明远知道，他开始生气了。所有人都在说他幼稚，所有人都嘲讽他不把自己的生活当一回事。但谁也无法否认，他是俱乐部忠诚的信徒，他是这片土地的骑士。从20岁结束租借回来之后，他再也没有离开。
　　但阿德里安最后却说服了自己，将眉头松开，“或许因为我在这里长大吧，我希望我能给这座俱乐部，这座城市带来荣光。”阿德里安转换着说法，这个平日里说话不加掩饰的人，竟然也会在叶明远面前吞吞吐吐。这一瞬间的迟疑像是爱情。
　　但似乎什么措辞都无法掩盖，阿德里安只好抓着方向盘，“这里毕竟不是你的家。”这听起来和“你不属于这里”有什么区别？
　　叶明远转过头不去看他，他本想说，后天就是他的生日。但似乎已经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了。他不属于这里，这里也不属于他。
　　所以他只是点头，又沉默地拉开车门。“谢谢你，我先回去了。”
　　阿德里安看他一眼，他的电话响了起来，没有接听，“你晚上要一起去聚会吗？大家都在。”
　　叶明远只是背对着他摇了摇头，“不了。”他总是不爱参与社交活动，没有必要。
　　车辆疾驰而去的声音离他远去。叶明远抓着自己书包的背带，他不爱吃西班牙的蛋糕，太甜了。他也找不到长寿面，这里太远了。连中超老板过生日都习惯用蛋糕了。
　　爱德华的电话打了过来，他带着兴奋，“明远，中国有一个公司要和你签代言人合同！你一定要考虑一下……”
　　“好。”叶明远应了一声，把爱德华说服他的话全都堵在了嘴里，“俱乐部那边知道吗？”
　　“他们对替补的队员并没有严格的要求，不过以防万一，我会和他们沟通的。”爱德华是一名敬业且值得信任的经纪人。
　　叶明远挂断了电话，从最熟悉的中超里随便买了些猪肉和调料，家里的米似乎也没有了，他又掉回去再买了一袋米。
　　叶明远总爱把自己的家收拾得很干净，他有些强迫症。他将自己的晚饭准备好，便坐在座子上开始发呆。
　　他开始回忆起了当时签合同的事情，他来到西班牙快一年了。
　　签合同的时候他的父母也在场，他们喜悦中带着担忧，但这是一笔对他的父母来说巨大的钱，他们没有理由拒绝。而那个推荐他的球探，他坐在外头的椅子上。
　　叶明远进去签字前，被他拉住了手，“明远，你是一个好孩子。好好踢球，不要在意他们那些所谓的利益交换，有机会就好好抓住，嗯？”叶明远没有听明白，只是进去之后坐在椅子上，听着那人带来的翻译说出来的话。
　　“明远，我们希望和你达成一个五年的合作，要求是你必须配合我们在中国的宣传活动。”翻译说话时有些心虚，但还是把下一句话吐了出来，“但这期间你或许并不会获得太多的出场机会，因为你……够不到首发的门槛。”
　　叶明远低着头，他从小就被说聪明，可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笨一点才好。这样才能够听不出来自己只不过是在屠宰场里最肥的那一只猪，站在了风口，等着起飞。飞不起来，便只有屠宰的命运。
　　但他低头看着那个俱乐部名字，他知道这个俱乐部，他衣柜里还有着它的盗版劣质球衣，花了他8块钱。这是阿德里安在的俱乐部。
　　“我明白的，我知道的。”叶明远点头同意了签字。反正，他不会亏。
　　爱德华按响了门铃。
　　“哦……很抱歉我只做了我自己的那一份。”叶明远有些不好意思，他叼着嘴里的筷子，在冰箱里给爱德华拿了一瓶果汁。
　　爱德华没有介意地摆了摆手，他正累得慌，手里还抓着纸质的合同，当然，没有法律效应的，只是给他们看条件。
　　叶明远却没有去接，他像是喝果汁喝醉了一样，盯着爱德华看，“阿德里安18岁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爱德华和阿德里安的经纪人很熟悉，他们是一家公司的。
　　他扫了一眼叶明远，“欠打，桀骜不驯，除了杀人他什么都干。喝酒喝到不省人事差点被人扒光丢到河里去。酒后驾驶撞上了电线杆，才被警察发现无证驾驶，罚了20万。更衣室里打过队友，嗯，队医跑得比阿德里安快。这么说吧，你在新闻里看到的，基本都是真的。要不是看在他的天赋的份上，他早被人打死八百回了。”
　　“他为什么那么爱喝酒？”关于阿德里安，叶明远总有问不完的话题。
　　爱德华沉默了下来，他见过阿德里安的父亲。所以他只是停了下来，用手去拍叶明远的脑袋，“行了，知道那么多干什么，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
　　这略显亲昵的动作让叶明远吓了一跳，但他又放松了下来，这一次他笑得有些真情实意了，“我就好奇。”
　　“你可别好奇了，他哪天把自己玩死了也正常。”叶明远总是忍不住自己心里的好奇，他像是试探一样地问爱德华，“他天天去酒吧，不怕纵欲过度吗？”
　　爱德华“呃”了一声，“他对那些兴趣不大，只是偶尔吧。但你也别想了，他对男的更没兴趣。”
　　叶明远闭上了嘴，他还在紧张于如何寻找合适借口的时候，爱德华将合同丢了过去，“你自己看吧，可以的话明天就能签。别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保持住你崇拜的距离，毕竟，再好的人类也会拉屎。”
　　好吧，爱德华特有的幽默感。叶明远没说话，老老实实地把合同接了过来，又目送着爱德华离开。他是一个好人，叶明远这样评价着。
　　因为足球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你可以在场上和你的队友激吻甚至肉叠肉，但是却不能暴露自己的性取向。那一帮直男就好像突然捍卫起了自己本就唾手可得的贞洁，好像下一秒就会被上本垒了。但其实并没有人会爱上这种蠢货。
　　不过叶明远不在乎这个，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辩驳着。尽管在他的价值观里，阿德里安与好人绝对沾不上边，但阿德里安不是一个烂人。
　　叶明远就这样告诉自己，阿德里安不是。所以在接到安多大着舌头问他来不来接阿德里安的时候，叶明远就毫不犹豫地过去了。
　　“叶明远，对吧。我把地址发给你，你过来这个酒吧把阿德里安接回去。”安多小声地抱怨了一句，“真是奇了怪了，通讯录里就你一个，连他爹都没有。”
　　叶明远抓着手机的下半截，他应该是笑出来了，他的喜悦就写在脸上，“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