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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故人相逢意语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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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花簌簌扑下,拎一壶醇酒,花前一坐,杯倾酒洒,抚琴无话。
祝伯见温玉一手执杯一手抚琴,翩翩白衣缀满合欢花细长的花瓣,并未拂去。叹口气,轻步挪过去“公子——”声音顿止在温玉递过来的酒杯上。杯中酒水清澈见底,浮几片桃花瓣,浅绯香浓,原是公子亲酿的桃醉痕。祝伯微微一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看着祝伯饮尽酒,温玉便靠着树干,呵呵的浅笑起来。
每次公子不想让自己说下去的时候,便会递来一杯酒邀共饮。祝伯坐在琴旁的白玉石椅上,再倒一杯桃醉痕,悠悠的品起来。
“三年时光如逝水,也不知温彩过得怎样了,离了我或是过得欣然了吧。许久未回帝都,是否该回去走上一走呢。”温玉又是满上一杯,“铮”的一声琴响,眉头轻蹙,想起什么似的,摇摇头,“罢了,罢了。”便是一饮而尽。
祝伯倒仿若是习惯了这场面,默默饮酒,不言一词。
许久吐了句“公子酿的酒倒是日渐精湛了。”
“备马吧,还是回趟帝都。这敦煌的合欢到底是比不上帝都的美……我到底也是放不下的命吧。”白衣公子随手一抛酒杯,琴声四泻。
只余祝伯听着琴音,怔上许久。
到了帝都已是傍晚,打顿好已是月上时分,一轮清辉映轻灵。
院中合欢树细长花瓣洒在映着圆月的小池塘中,娴静空寂。“这么久未回,这庭院还干净如昔,花木也照料的挺好,多谢那家人用心了。”
当年温玉去往敦煌久住,便把帝都庭院托给园里原来的李管家一家照料。保持这园子光景如昔,那家人也是感于温玉平日里的照拂,打理的极用心。一花一木,一池一阁,还是温玉昔日离园时的样子。那树合欢年年花开如昔,看不出它的主人早已不在此园中。
“温玉。”
白衣公子还在细细瞧着这相隔许久未见的园中种种,听见自门外传来那浅浅淡淡的一声唤。声音轻柔仿若鸿蒙中传来的幻声,自记忆里扑面而来,压着他只得抬头去溯到这浅淡声音的源头。
青裳绿裙,粉翠披帛自肘间柔柔披下。立于门侧,轻柔的笑
“为裳……”
“你大抵是不欢迎我的。但,你毕竟是回了这园子,我还是该来探望探望的。”
“为裳……”
“温玉,我苏为裳只是家里规矩如此罢了,这拜访完了是会走的,不必催。”帝都刚下完雨不久,园里地上湿漉。那粉翠的披帛拖曳于地,沾上斑驳的泥沙,仿若那斑驳的过去,晕成一片再难散开。
“为裳,我大抵已经到这儿就够了。”
“为裳,你明白了么。”
“温玉……”
“温玉有彩,墨裳难为。一语成谶不是么?“苏为裳依旧是轻轻柔柔的语音,一如三年前在这园中云淡风轻的笑谈。
青裳女子朝温玉浅淡一笑,转了身朝门外走去。那浅浅一滴泪凝在眸角。”苏为裳,大抵还是你困住出不来么。“雨后帝都的风中有青嫩的香气,苏为裳抬头看看那湛蓝的天,自嘲似的笑笑,轻轻挪步走远。
“为裳”远远的传来苏温玉轻柔的一声唤。那温柔如昔的声音让为裳不禁停下远走的脚步,低着头仿若未从那一声唤中清醒过来。终还是抬眸一笑,“苏公子有事?”
听得为裳那一句“苏公子”,温玉一蹙眉,“既然来了。还是进来饮杯茶吧。岂有让客人不饮茶就走的礼节呢,何况多年未见,温玉还想叙叙旧。”苏温玉温柔的笑开,轻声说着,丝毫没有嘲讽讥屑之色。愣愣的望了苏温玉半响,轻不可闻的一叹气,“那便坐坐吧。”
“这酒是在敦煌时研制的桃醉痕,清香甘冽,料是你姑娘家该喜欢的。呵,你看我,说是要饮茶来着,倒先让你饮了酒,失礼失礼。”
“温玉。”
“嗯?”
“前些日子见着温彩了。”
苏温玉本淡淡拖着茶杯的手轻轻震了一下,“是么?想是过得很好的吧。”
“茶喝得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温彩么”说着苏为裳顿了一下,浅浅的笑着望了苏温玉一眼,“自己去看不是更好么。”说罢便从后门出了院落。初春的风夹杂着院外栽种的桃花香气浅浅淡淡的飘过来,一阵又一阵,仿若酿的那一壶桃醉痕氤氲的桃花香。
看着青裳渐远湮成一点,“你能见他我是见不得的,你不是清楚的很,何必拿这个来刺我。”苏温玉无奈苦笑。三年来无一不痛苦挣扎,三年前做的点点滴滴就像亲手栽种的合欢花一样,丝丝缕缕,渗进每个角落,让人躲闪不得。到底能逃避到什么时候,怎样才是该有的局面发展。一天一天,这样的挣扎便参进了骨血,成为了难以剐去的痛楚。
三年前的一切便清晰的刺痛每根神经。
帝都繁华,三千流水飞鸦,十里长街灯花。
正逢每月夜市,帝都里的商贩们便早早出门鼓捣起摊贩,夜市是每月收入颇丰的时候。这天平日里养在深闺里的小姐们都会被家里特许出门,罗衫舞动,处处美景风光。
“你瞧这灯笼做的甚是别致,六角飞翘,仿宫灯挂了流苏,画一朵寒梅清越之美,好巧的手呢。”一双皓手提着一盏白净的灯笼,灯身就一朵寒梅,清丽脱俗。六角上的流苏又使灯笼不流于简单添了一丝典雅。那是个着青裳的少女。靛青上襦,浅碧下裙,披一条淡青烟罗披帛,如城河边翠柳灵动美丽。少女身旁还有位白衣的公子,笑容淡淡,儒雅亲和。
“想要的?”
“恩,买吧。”
“这是求人的口气?”白衣公子拿了摊上一把折扇,缓缓打开,笑得云淡风轻,“为裳,求人可不是—这样求的呢—”
“苏温玉!不就买盏灯笼嘛,不就出几钱银子的事么,不就我正巧钱袋落家里了么,不就……”素为裳说得太快,一口气卡在那儿憋得脸色酡红。
苏温玉倒是笑得更加深,“我可是记得某人前儿硬要买了块玉珏,花光了月钱来着。”
“苏温玉,有你这么当兄长的么,生辰不给胞妹送贺礼就罢了。在你铺子看中了块玉珏,还硬要我原价买了去。”
“阿裳知道一句俗语么?”
“恩?”
“亲兄弟,明算账。”
“苏温玉!”
“怎么?”
“灯笼!”
“下月月钱扣四分之一。”
“苏温玉!!”
“温玉。”
人群中,苏温玉仿佛听见有人温柔的唤他的名字,省了姓温柔又亲近的唤。回过头,看到人群那淡蓝色衫子的少年,淡然的眉眼,像似温润的江南水乡水墨画,如烟淡薄。
“温玉。”那少年又唤了声。
苏温玉果然没有听错。蹙了眉,眼前的少年自己并不认识,他却熟捻的唤出自己的名字。脑海庞阔的记忆中搜寻,丝毫没有少年的影子。却有一丝丝的悲怅缠上来,包裹整个思绪。混沌中听见少年传来的温柔的声音,
“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