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慕汐白

3、白璧微瑕经年察

　　“公子，那批新出的瓷器要看看吗？”
　　“不必了。”
　　“但那是公子新研制的红瓷，首炉开了，不去看看么。”
　　“不了，坏了就坏了去了也是改变不了的。”
　　白衣公子伸手接住那簌簌落下的合欢花，“过了也就过了，也是改变不了的。”微叹气，拂手将那簇合欢花洒落，碾入尘土。
　　管家看着白衣公子，三年前也是这一身白衣来了敦煌，身为牵驼人的自己被公子留下来做了管家，倒也是厌倦了黄沙中来往的活计，便安在了公子身边，看着他成立了玉彩榭，看着那玉彩榭玉瓷传奇的产生，看着公子每年只肯往长安城运一瓷一玉的固执。只是那温润淡然一身白衣立在那儿的公子一如三年前一样，像一抹天地间不染瑕的白璧，让人望着也是痴了。
　　“这合欢倒是也能成活的，祝伯，再种几株吧，这院子便不空荡了。”
　　“恩，好。”从恍惚中回神祝伯忙应着。这公子倒是真喜爱这合欢，到了敦煌买了院子，第一做的便是将带来的那株合欢树苗亲自栽种了下了，极其小心仔细。栽种好后，祝伯倒是第一次看到着温润却淡漠的公子莞尔一笑，“祝伯，我是苏温玉，不必再公子公子的叫了。”
　　那是相遇月余第一次知道公子名讳，人如其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一阵风过，合欢树又是簌簌的落下花来，细细碎碎绯红与洁白交接的长花瓣摇曳在细风中。
　　祝伯看了眼地上簌簌的迅速铺满一层的合欢花。公子曾吩咐不许扫这庭中落花，特别是这合欢花，公子对这花倒是爱到骨子里去了。
　　白衣公子缓缓抽出一管玉笛，温润的玉色衬着温润的皓手，自是和谐。长长的笛缀随风轻轻飘起。跟了公子三年，倒是第一次看到公子吹笛，以往公子总是抚琴，犹爱寒冬里，烫一壶酒，坐在那合欢树下抚一手好琴。祝伯总觉得那株合欢若换了寒梅，这景便是天上才得见的仙人之景，如此脱尘出俗。
　　如今白衣公子缓缓吹出玉笛空婉的笛音，合欢落在肩头，倒是脱了这背后万千世界，出了尘，化了境，飘渺去了。
　　而在祝伯眼前，公子，庭院，合欢…都隐匿了，眼前是漫漫黄沙，骆驼戴的胡铃叮当脆响，夕阳斜照出驼队长长戚戚的影子，空荡的大漠里无限延长。
　　那抹金色的影子亦在其中，这是他第一次牵驼，带的是一堆胡姬穿过大漠去往敦煌，再卖向长安城。而胡姬们嬉笑在一起，银铃般的笑声和胡铃的脆响交杂在一起，为这空寂的大漠黄沙添上了一缕生气。而那抹金色却独自走在驼边，抚着驼毛，静静凝视远方。阳光在金发上折射的光芒晃了眼眸，从此眸中便深种了这一抹金色。
　　往事一幕如此清晰的现在眼前，多少年了，还能再看到那一抹最深处的身影。
　　“祝伯，着当时我送你的礼物吧。”
　　“公子。”祝伯抬起微湿的眼眸，满脸惘然。
　　刚刚奇异的看到那内心深处，多年前的画面，祝伯恍然间又是一阵凄楚，听得公子叫他，没听清话语也应声，好半天才从那份凄楚中抽了身。
　　苏温玉见祝伯神色稍缓，握着笛缓缓说：“看到最想看的，对么？“
　　祝伯抬起头，面色上有了一丝疑惑。
　　“这笛曲能够勾起人们心里深处最哀婉最惆怅的往事，给你一个你一直想再看到的华胥梦。”苏温玉的声音也有些凄惶。
　　祝伯怔怔地望着公子手中那温润的玉笛，就是这笛奏出的清音让自己再次看到那千回百转沉入深处的面容吧，如此凄惶。却又是一楞，公子既会这笛曲，又为何日日沉迷那…
　　像是忘穿了祝伯心中所想，苏温玉竟是一叹气，望向空阔的远方。
　　“吹笛的人看着听笛人沉入那幻梦，最…是…清醒。”轻柔的停顿，尾音像是随着那声叹息，陷入无限凄凉。祝伯也是一时无语，天地宁静寂寥。
　　白衣公子忽的温润一笑，手抚上腰间缀的玉环佩，轻柔的掸着：“竟是染了瑕呢。”
　　祝伯瞅眼一看，只见那莹白通透的玉佩上竟有一丝细小的缝痕，缝上微尘，想是痕已有些时日。不由面露惋惜之色，叹了声。
　　白衣公子却依旧凝视那璧玉，一丝凄婉的笑从唇边溢出。
　　“璧染微瑕，经年不察，温彩，这便是答案么——”

作者有话说

　　打字慢神马的真吐艳┭┮﹏┭┮....这章多一些...捂脸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