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慕汐白

5、灯火阑珊长街黯

　　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的年纪，墨发松松拿玉簪绾着，眉眼淡然，有着股如水般的倦气，眸子里水蒙蒙的，看不真切。苏温玉有点愕然，拿扇子干干扇了两下，才说了句：“温玉并不识公子。公子怕是认错人了。”少年走前了一步，攥着温玉白袍的衣角，不言语。温玉环望四周，少年似乎是独自一人。年纪尚轻，独自一人逛夜市，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心中有隐隐凄凉之感。
　　“我是温彩。”少年浅浅开了口，“家里逢了事，来了这儿，正想找你，却不想再这儿遇上了。”苏温玉感觉到袍角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些。“公子怕是也无去处，不如去在下府上歇息一晚再作打算。”温彩点了点头。
　　“小顺你和为裳说一声我有事回府不能陪她，那宫灯便算我买来送她，以作失陪赔礼。”说罢转了身往来路返去。感觉到袍角并未被放开，那人沉默的跟在身后，苏温玉不自觉浅浅弯了嘴角。不曾想这一攥便是攥了一生。

　　苏府算是地方一富，走的是胡商生意，常走番邦。每年总有些时日往敦煌高昌等胡商聚集之地运货回来，在那些地方也是有苏府分号和交好的胡商。早上苏温玉从苏老爷子的书房出来便吩咐了小顺领几个下人收拾好东西，原来竟是到今年往敦煌去的日子了。苏温玉是苏府二子，平时里往边境之地走返之事都是由苏府长子苏叠情负责，苏温玉倒是清清闲闲。今年苏老爷子不知为啥要平日看上去清闲不误正事的苏二公子去主持商事。
　　廊架下小丫鬟们在嚼舌，议论着老爷子忽而对苏二公子器重起来是闹的哪门子猫腻。苏温玉生得眉眼清秀，长身玉立有一番风流倜傥之韵味。有一股子书卷气，又不带书呆子的陈腐呆滞之感，为人随和，待府中丫鬟下人也是随性谦和。府中年长的老妈子们常说：“苏二公子为人可真是不错，长相俊的哟，真是没话说。“小丫鬟们见着苏二公子也是羞答答的，私房话里谈到苏二公子的多，俨然是当梦中情人在心里供着。

　　温彩住西边挽绿院客房，院内种满梨花，风过如仲雪飘散。温彩坐在梨花树下，啜了口茶。
　　“温公子还住得习惯么？敝府有招待不周之处跟我直说无妨。“苏温玉径直在温彩身旁的石凳上坐下。
　　“温玉府上的茶很好喝，梨花也好看。“
　　苏二公子掩嘴笑了下，“那就好，那就好。”
　　“近日我得动身往敦煌去了，今日想想，还是同温公子道个别比较好。”
　　少年惊惶的抬起头来，眸子里的星星点点落入苏温玉的眼中。沉默半晌，苏温玉正伸手想抚抚温彩的头以示宽慰，却听闻耳边一句“我想和温玉一起去。”手停在半空，似是受了惊吓，不过一瞬，苏二公子便不着声色的放下了手，露出了那被府上小丫鬟们称作“如春晓之花，夏风霁月，多一分太轻佻，少一分太死板”的招牌笑容，轻轻说道：“好，那便一起去吧。”

　　八里街迎客楼，珍馐佳肴摆了一桌，还有一壶陈年花雕。酒香四溢。
　　“听闻苏兄要往敦煌去了，小弟特设酒践行！”
　　“呸！柳无色，我还不懂你那弯弯肠子。说是践行，酒钱还不是我出。人道是你钱塘第一美人，来了洛阳被我比了下去，你那骚包性子，心里早骂了我万儿八遍！哪能指望你诚心践行。怕是指望我走了，那翡翠阁的兰亭死心跟着你呗。”
　　“还是你懂我！”青衣公子哧哧的笑着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苏温玉也饮尽一杯，勾着青衣公子的肩，哧哧笑开。
　　那青衣公子便是洛阳城中有名的柳无色，钱塘人士。在钱塘，柳无色公子可是家喻户晓的钱塘第一美人，乡人常道：“柳拟公子少风姿，兰若公子出高洁。”赞誉其高。外乡人初来钱塘，听闻第一美人的盛名都道是婷婷袅袅的美貌女子，可曾想竟是男子，而这男子容貌秀美清明，隽眉星眸，秀美却不带女子纤弱气，身量高挑，有股子儒雅风度。直叹真当得起钱塘第一美人的盛名。
　　一年前，柳无色来了洛阳，不知怎么勾搭上了整日同样清清闲闲的苏二公子，倒是心心相惜，引为知己。苏二公子常说柳无色性子骚包对自己面皮各种在乎，来了洛阳被自己抢了第一美人的位子。至于真假，倒是城中诸人见仁见智了。
　　与柳无色美貌齐名的还有他的断袖，据柳公子称，大概是打娘胎里就断了的，一直与府里小厮总是亲近些，真谓是从小断到大。这时苏二公子便指着柳公子的鼻子笑骂：“我就是被你这狐朋狗友带着断了袖，远离了康庄大道，真是闻者伤心啊！”说罢装着抹抹眼角。笑着打闹开来。

作者有话说

　　前几章不知得审查到何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