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喜欢你啊笨蛋》柠煜

3、谢师宴

　　隔了两天，时嘉恒又去了那家咖啡厅。

　　还是同那天一样柔和的灯光，背景音乐是轻快的动漫主题曲，一进门就能闻到蛋糕混着水果热茶的甜腻香味。

　　“时先生你来了……”

　　经理就无比热情地迎了上来，时嘉恒漫不经心地应付他几句，眼睛一直到处瞟。

　　看了一圈才看到林星圯。

　　然后目光就挪不开了。

　　今天林星圯穿的很低调，女仆装是黑白配色的经典款式，黑细choker勒着他微凸的喉结，领口开得有些低，看得到凹陷的颈窝和漂亮的锁骨。

　　衬衫下摆收进黑色高腰裙里，裙褶刚遮住大腿，及膝黑袜与裙摆间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纯白围裙带在腰后系成饱满的蝴蝶结。

　　银色的手链松松挂在腕骨，随他抬手整理领口，铃铛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店经理还在喋喋不休地介绍新品套餐，一看客人看得眼睛都直了，立刻很识趣地喊了林星圯过来。

　　“哥哥今天来这么早。”

　　见到时嘉恒第一句话就说这个。

　　“当然是怕你等得太着急了，宝宝。”

　　时嘉恒完全没有了第一回听到这个称呼的惊慌失措，反而口齿伶俐地想到一个更恶心的称呼来反击。

　　果然林星圯听到那两个字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又忍气吞声地抿紧。

　　时嘉恒自然很得意，这人皱皱眉毛他都像是被打了兴奋剂。他抬起眼皮又打量了一遍林星圯穿的这身，觉得还是喜欢看他穿粉色，像覆盆子奶油冰淇凌。

　　他坐在会员专属卡座，正好看到橱柜里有一块Kitty猫图案的粉色蛋糕，指了指道：“我要那个。”

　　林星圯巴不得在他身边能少一秒算一秒似的，飞快站起身，“您稍等。”

　　他转身时裙角不经意扫过了时嘉恒的手背，留下一片细微的痒意。时嘉恒猛地向后一避，手背留下的触感像是被小猫的尾巴蹭了过去。

　　他的心也跟被猫挠了似的有些发痒。

　　林星圯很快端着托盘回来坐到他旁边，刚整理好裙子就看见时嘉恒拿起了银色的餐具，脸上是要和他同归于尽般英勇凛然的表情。

　　时嘉恒目光如炬：“我要喂你。”

　　好像在蛋糕里下过毒了一样的表情。

　　林星圯眼眸闪过疑惑，不明所以，但还是很顺从地从对面坐到了他旁边。

　　时嘉恒为了挽回之前丢掉的形象，决定从哪摔倒从哪爬起来，把林星圯做过让他出丑的事一件不落地还给对方。他叉下了一块蛋糕，伸手递过去，绵软的奶油贴近对方饱满的嘴唇。

　　他的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树懒，经验不足，越想稳住手腕越是微微在抖，蛋糕都快掉下来了，林星圯只好主动凑上前，张开嘴唇含住。

　　时嘉恒轻微地吸了口凉气。

　　又来了。

　　脑袋像是变成蜂巢有无数只蜜蜂围着他的大脑嗡嗡的感觉又来了。

　　林星圯垂下眼眸，唇边沾了些许白色的奶油，快要滑落时被舌尖一卷接住。

　　时嘉恒瞥到那一小截柔软的嫩红色。

　　不知道为什么脸有些发热。

　　“……好吃吗？”他干巴巴地问。

　　“很甜。”

　　林星圯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密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小片阴影，眼神还是写着提防，时刻都在怀疑时嘉恒图谋不轨。

　　气氛又有点尴尬地沉默了。

　　时嘉恒在跟脸上攀升的温度做无声斗争，林星圯在想这人还能笨到什么程度。

　　“哎呀，我的手机掉沙发缝里了，小林能不能帮我捡一下。”

　　旁边桌的客人突然说。

　　林星圯循着声音看过去，说了声“好”，他站起身，弯腰去捡手机。但掉得太深了，胳膊伸到底都没有摸到地面。他只好换了姿势蹲下身，塌着腰微微抬起了臀部。

　　上衣随着动作也蹭到了上面，一截纤瘦白皙的腰露到了外面。

　　时嘉恒直勾勾地盯着，理智告诉他非礼勿视，可是他的眼睛像被胶水粘住了那样……很难挪开视线。

　　好细。

　　好翘。

　　……

　　“捡到了，给你。”

　　“谢谢小林。”

　　林星圯整理了裙子重新坐回来，时嘉恒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隔壁的客人都在玩桌游，大都是拼桌的，有个男生凑过来邀请他们一起，一双眼睛贼眉鼠眼地往林星圯身上瞟。

　　时嘉恒瞧见他们色眯眯的眼神，喉结一滚，忽然就有些不爽：“不去。”

　　“来呗，人多才有意思。”男生又对林星圯献殷勤，“你来，我们这几桌都算你业绩。”

　　时嘉恒故意一言不发，装出事不关己的样子，耳朵却支了起来，他想林星圯要是答应了怎么办，还没等想到就听到一声文文雅雅的“我们不玩了，抱歉”。

　　“那好吧。”男生悻悻地转回去，还颇为羡慕地看了时嘉恒一眼。

　　那一眼看得时嘉恒舒服极了。

　　“这样你不会被扣工资吗？”他得了便宜还卖乖，“那可是客人邀请你。”

　　林星圯侧过目光瞧了瞧他，微笑，“把你哄开心了，我就不会被扣工资。”

　　……就不能说得好听点吗，非要把交易属性讲得这么明显。

　　时嘉恒心里郁闷，扬了扬下巴，“那你也去找游戏给我玩。”

　　林星圯从柜子里拿出一盒纸牌放到桌上，时嘉恒仍是板着脸，故作严肃时的神情倒真有些唬人。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早就跃跃欲试，发誓一定要在他最擅长的地方找回尊严。

　　断断续续的，他把虚拟金币输了个一干二净。

　　林星圯看向他的眼神简直算得上是怜悯，第三把故意放水，终于让他赢了一回。

　　时嘉恒连对方让着自己都看不出来，也忘记妈妈对他“成熟稳重有点继承人的样子”的叮嘱，高兴得像是长了尾巴都会翘到天上，扬起眉毛，目光期待地看向旁边的人。

　　林星圯有些好笑：“想要我夸你？”

　　“谁稀罕！”时嘉恒从鼻腔冷哼了声，一边说着，一边不争气的耳朵有点红。

　　他最近在学车，手臂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两人打牌时手放在一块，衬得林星圯像白雪公主似的。

　　时嘉恒垂眸瞧着，突然想起电影里赛车和热恋同时发生的浪漫桥段，脑袋一热，脱口而出道：“你坐过跑车吗？等我考到驾照可以带你兜风。”

　　林星圯侧过眼眸，配合地眯起眼睛笑了笑，声音平静：“是吗，好期待。”

　　时嘉恒看着他的笑容总觉得别扭，浮于表面的感觉，仔细看会有一点冷漠和疏离。

　　就好像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

　　这几天时嘉恒每回都去咖啡店把捉弄林星圯当作日常任务，但次次都是他脸红心跳地逃命似的推开店门跑出来，盛夏的热浪扑在脸上，显得他整个人更加狼狈。

　　驾校的任务越来越多，时嘉恒却还是见缝插针地找时间去咖啡厅。

　　可是他连着一个星期都没在店里看见林星圯，每次都正好错过。

　　时嘉恒越等越抓心挠肝，向经理要来排班表，看得直皱眉，“林星圯现在一周就来两次？”

　　“是啊，好像又在忙些别的事，”经理像遇到知音似的大吐苦水，“原本按照店里的规定，每周上班时长不到四十小时是要被辞退的，但是小林工作认真，人气又高，就破例让他留下了。”

　　“他人气很高？”时嘉恒抓住重点，撇撇嘴，“那些人瞎了眼吧，看上他什么了？”

　　经理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嘴唇，最后讪笑两声，没有说现在林星圯的业绩大多来自于他的这件事情。

　　这样不满了几天，时嘉恒最后一次去却听到林星圯以后都不会来了的消息。

　　时嘉恒愣了愣神，心里突然没来由有些不舒服，急切地追问：“你们辞退他了？”

　　“怎么会呀，小林干活利落形象也好，我巴不得多留他几天呢。现在不正好高中也快放假了吗，他去做家教了。”

　　经理体贴地拍拍他的肩膀，像是安慰一个失恋的人。

　　一个失恋的年卡会员。

　　时嘉恒没再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天空湛蓝高远，路边梧桐树的叶子绿得苍翠欲滴，他的背影走在中间，有些孤单的样子。

　　暑假剩下的时间如白驹过隙，电脑右下角的日期快速流逝，转眼就到了七月底。录取通知书陆续送来，时嘉恒看着红底鎏金的“滨城大学”几个字，想到未来三年都要在这儿，又觉得心烦。

　　他失魂落魄了几天，在八月初收到了体委在群里@所有人的消息，说这周末要举办谢师宴。

　　林星圯肯定会去了。

　　想到这个时嘉恒莫名就亢奋起来。

　　谢师宴在一家海滨餐厅举行，整个一楼大厅都被高三年级包了场。

　　尽管只有小半个月没见，时嘉恒却觉得他和林星圯分开了很久，目光总是下意识地瞥过去，期待对方能来打个招呼。

　　可林星圯目不斜视，还像在学校时那样把时嘉恒和跟他一起玩的这些人都当成空气。

　　时嘉恒郁结于胸，收回想要主动问候的心情，又有了这人真能装的心情。

　　宴会开始前老师先组织大家集体拍了张合影，在人群中间站着，时嘉恒听到有同学在议论林星圯的高考分数。

　　“班长这回考了市状元，太厉害了。”

　　“他会报哪个学校啊？”

　　“也就那几所吧，不像我们，五湖四海都有得选。”

　　“才没有呢！我听说班长这回考的就是滨城理工，比分数线高了好多分……”

　　大家顿时像炸开锅似的议论起来，可毕竟当事人就站在旁边，嘀咕了几句也都匆匆转移话题。

　　时嘉恒却是目瞪口呆站在原地，所有同学都回到位置了，他还像一根路标似的杵在哪里。

　　和滨城大学只隔了一堵墙的理工？

　　——他们俩和考到一个学校又有什么区别！

　　时嘉恒好不容易平复一点的心情又被搅得乱七八糟，回到座位了还频频走神。

　　他的视线像梭巡的游鱼般绕来绕去，最后又看向了不该看的人。

　　林星圯正侧头看向窗外，手指托着下巴，手腕白皙纤细，看起来像是一折就会断。

　　细细的银色手链安静垂着，时嘉恒幻听似的，耳边响起那链子晃荡时的铃铛声。

　　又想到了那晚的梦。

　　林星圯戴着项圈，泪眼微微，喘着气，白牙齿后隐隐可见粉嫩的舌尖。

　　……

　　这一桌都是家境优渥的纨绔子弟，陈潇起哄要把汽水换成啤酒，胳膊肘撞了撞时嘉恒：“发什么呆，你也整一杯？”

　　“…不喝。”时嘉恒心不在焉，连头都懒得转过去。

　　“抑郁啦？”陈潇肆无忌惮开他玩笑，“你怎么不出国啊，又是你爷爷不同意？大学四年，不会还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当乖孙吧？”

　　很神奇，现在提到不能出国的事时嘉恒也没那么烦了，还能笑眯眯地跟陈潇插科打诨，“你想当还轮不到呢。”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笑开了。

　　林星圯坐的那桌也很热闹，周围的同学还是不厌其烦地在说“恭喜”之类的话，他的表情温和礼貌，对合影的要求来之不拒。

　　时嘉恒又在偷偷看他。

　　今天林星圯穿的很普通，白衬衫黑裤子，像换了颜色的校服。

　　怎么没穿裙子还能吸引他一直看？时嘉恒有点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干脆就一直盯着看了。

　　来往攒动的人头太多，总是挡住，时嘉恒想了想拿起了手机。

　　什么东西在林星圯身上都跟得到永生似的。一个书包背三年都没换，手机用的也是旧款，估计挺卡，时嘉恒悄没声地给他发了条微信，过了几秒林星圯的屏幕才亮起来。

　　“能和你拍一张合影吗？留个纪念。”

　　林星圯神情似乎有些犹豫，手指尖在屏幕停顿了片刻，最后还是发来了一个“好”。

　　时嘉恒乘胜追击，“到外面拍怎么样？你那儿人太多了。”

　　林星圯看到消息后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人群中对上，时嘉恒率站起身向外走去，林星圯也只好起身跟上。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都是出众的长相，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只是两人一个满怀心事，另一个向来对别人的打量视而不见，所以谁都没因此停顿。

　　——自然也都没注意到追在身后的，牢牢盯紧他们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