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大结局3 一掌推开虚 ...
-
一掌推开虚掩的门扉,大步走进去。他在屋中找了个遍,未发现任何人,也没发现丢了什么物品。心下奇怪,站在屋外,俯瞰院中的各处。
院门口的两株桃树此时绿叶转黄,树下落的桃子早已烂成了果核,透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凄凉。去年的梅岭,还来不及赴他们三人之约,便出现了那样的惨剧。他虽没亲临现场,可各国街市之上,全是梅岭被复活的上古禁神幽渊沦为地狱的传言,数不胜数。最终幽渊被吴国那个贬斥出境的皇子打死,可尸体却被吴国新君洛亦楚藏匿。
虽然他兄弟将幽渊带往何处他并不清楚,但他们之间的故事纠葛,他却略有耳闻。原来,那个他初次见面,便心生好感的女子,竟是传言的女主人,是他兄弟洛亦楚的原配妻子,大姜国的公主楚清璃。
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外,却不得不归到最后的意料之中。慕宇之所以离开吴国,隐匿行踪,想来也是和幽渊的身份有关吧!毕竟那女子是自己哥哥的妻子,虽然中途失去了记忆,成了他的所爱,最后还成了他的未婚妻,可她原是他嫂子的身份终究无法更改!就算他爱得深切,愿意舍下一切,可素来重兄弟情谊的慕宇,终究无法说服自己,夺走敬重兄长的妻子。
所以,他才选择离开,完全的离开。
作为旁观者,这三个人之间的故事他不想帮助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去分辨在这场纠结的爱情里,谁错谁对,只是于他而言,只要那三个人一切安好就好。只要那个人,还好好地活着就好!
青儿将厨房收拾妥当,又将院子里那张桌子也擦干净,就在他正要将食盒中的饭菜拿出来,准备招呼用饭时,突然发现自家公子正一个人盯着院门口那两株桃树看,神情悲伤。心头微微一紧,轻唤出声:“公子,可是要将酒菜摆出来?”
秋亦辰一怔回头,看了一眼青儿打开的食盒,以及青儿那双充满担心的眼睛,心头一暖,勾唇笑道:“当然要摆出来,你慕哥哥虽然没有回来,可不代表他不会回来。我们好酒好菜摆着,说不定他闻着这菜香,便就回来了!”说罢,步下竹阶,径直走到青儿身侧坐下,提了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天香楼的名酒,越发笑得开怀:“让他们别收拾了,来陪本公子喝两杯了再弄!”
梅岭,曾经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地方,沐薇一个人略显孤单地站在那枯枝的林间,闭目远眺。半年前,这里的红梅还开得漫山勃勃,满是生趣。可是如今这里除了七国人留下的冤魂和早已被土地山风河流吸走的血液后的枯枝,再没有一丝生机留存。
看着那棵被自己一掌打出无数伤口的梅树,看着那树下曾被那个人的血水浸染过的土地,心口便开始一点点收紧,然后死死成团,难受到让她几近窒息。
她想,如果没有辰诺,她如今会在哪里?如果没有遇见辰诺,她如今又会是怎么个样子?如果不曾和辰诺深爱相许,她是不是,就不必做这世人眼中的魔鬼,连累那么多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可世间本就没有如果,就算真的能重来,恐怕她依旧会毫不犹豫,选择这条曾让她奋不顾身勇往直前的路。
“辰诺,你可还记得,梅岭上你曾许下的承诺?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可时至今日,你我早非当初的你我。你不是天玺的圣尊,却是吴国的王,而我,是身负血债的上古之神,是握有灭世之能的幽渊,更是能将你前程尽数葬送的阿璃。”
“如此的你我,就算归位后勉强可以相识相知,可身份已经悬殊,命格已经扭转破裂的你我,又要如何相守?”
“其实在幽渊心中,爱与不爱早已不重要了。我在乎的,不过是你是否安好,能否守得住这世间所有最好的祝愿罢了。”
“万年前的纠缠便让它成为历史吧,你我互不相欠,也不用再彼此折磨,相互自以为是地偿还。”
“我曾以为,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你心中有我,便是再累再苦,我亦撑得住,咽得下。可如今看来,你一丝一毫的不在意或是疏忽,我都会为此难受得要命,心疼得发疯。”
“我幽渊生来潇洒自在,无拘无束。不过千岁便过境海渊跨神碑化神,是瑶光仙界最年轻的仙尊,亦是神域最出色的弟子。我以爱化神,便想以爱渡神,最终却甘愿为爱堕神。以无生有,携有归无,也算终得圆满。”
“我已决定,与子千去往三界之外的化羽成镜,这孩子,你既如此不喜,那我幽渊便做主,从今日起,这孩子只有母,再无父。”
“这片枯萎的花海,便为见证。我幽渊,自此之后,不再与吴国君主洛亦楚相见。而我幽渊腹中之子,其姓幽名禅,不再与吴国君主有一丝一毫的关系牵扯……”
沐薇突然用手捂住脸颊,身子不住地颤抖起来,连身旁掠过的一阵清风,都染了几丝令人心疼的惋惜。
偷偷再次化用灵力的子千缩了身形,躲在一棵枯梅的树干缝隙间,红着眼,却带着笑一瞬不转地望着眼前早已忍不住抽泣的人,心中暗暗发誓:幽渊,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你的孩子看成我自己的一般疼爱,我会好好待他,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将他从你身边夺走,从我身边夺走。我发誓,我子千,说到做到,否则,必然不得好死。
沐薇哭够了,才慢慢直起身子,靠着深呼吸平复翻涌的情绪。那日她想拜托他的事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洛亦楚打断,今日恰好说出来:“等我死后,便将我的遗体送到宁都幽谷去吧!那里,才是我最后归宿。也只有那里,在我彻底消失之后,才能看到这世间的一切,我孩儿的一切!如此我便再无遗憾!答应我,可以吗?子千……”
子千愤然从树上下来,那双桃花眼,红得像是要渗出血来:“你在胡说什么,谁让你死了,谁不要命地想将你彻底毁灭了?我不许你死,我也不准你死。你听到没?”
沐薇嘴角扬起弧线,露出甜甜的笑,幸好,她不曾亏欠他:“我的身体我知道,数月之后的命途我也清楚。除过我知道自己的结局,你不也很清楚吗?”
“什么叫我也很清楚?你这是什么意思?”子千冲到沐薇跟前,话音落下才顿住脚步,满脸都是疑惑。
沐薇嘴角笑意愈发甜美:“斯冥在我下界之前,曾对我下了诅咒,你忘了?”
子千恍然大悟,骤然想起曾参与过的事:“可那是为了阻止你和辰诺在一起的,只要你们不在一起,那诅咒就不会应验。”
沐薇摇头笑笑:“可我已经和辰诺在一起了。那道诅咒是斯冥以玉衡仙界未来所有的化神者的可能与天道做的交易,是以我和辰诺生生世世情爱做的交易。他和圣尊们打定了让我消失在这世间的准备,又怎么会因为我不和辰诺在一起,就放过我。”
“你说什么?”子千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满脸震惊,“他们凭什么这么做?只要你不和辰诺在一起,他们又凭什么伤害你?就算你们在一起了,也不会损害他们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沐薇笑得无害:“因为斯冥想做仙界之主,因为七大仙界探索出了跨越生死劫的可能,他们形成联盟,意图对抗神域,自己成为天道的主人……”
“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我不管,我就是不让你死,谁都不行。”
沐薇垂头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腕,抬头看向满脸猩红情绪失控的子千:“你该明白我的,就像你会选择用性命守护我,我也愿用性命去守护辰诺。这么说可能会让你难受,可这就是事实。辰诺是我此生挚爱,无论我们之间发生过多不好的事情,这都无法改变我与他相爱的事实。何况,我已有了他的孩子……”
“你够了,你不用一遍一遍地给我说明你爱的人是辰诺,我不想听,我一点都不想知道,我只在乎你的生死,我不会让你死。”子千突然甩开沐薇的手,抱着脑袋冲向了不远处的悬崖。
沐薇没说一句安慰的话。
“子千,我不愿亏欠你,可也不想骗你。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在我离开后,护住我孩儿。我不忍他一出生就被人追杀,更不想让她在失去娘亲后再失去父亲。我不期待你能将他带给辰诺,可我请求你,定护她周全无恙,可好?”
厚厚的枯叶清脆一响,沐薇笔直跪了下去。
竹屋。
秋亦辰命人打扫好厨房,又留同来的三人一起用了膳食,这才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吩咐青儿收拾东西,准备返程。马车行到大道上,他却突然喊停,跳下了车。
青儿跟着跳下马车,狐疑问道:“公子,怎么了这是?”
秋亦辰抱肩站定,将下巴往来路那伙人那里努了努嘴,若有所思道:“听见没,他们说从今年年初那场事情之后,梅岭顷刻枯萎的所有梅树这几日都离奇般的复活了?”
青儿忙不迭点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记得三叔那日还特意带了人去梅岭瞧过,回来还啧啧称奇了好几天呢!”
秋亦辰抬手给青儿头顶一个爆栗:“臭小子,这么稀奇的事,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掉头,去梅岭。”说完,秋亦辰便跳上了马车。
青儿吃痛的皱紧了俊俏的小脸,一边用力揉着发麻的头顶,一边往马车跑,嘟着嘴抱怨道:“公子下手可真狠,再说了,梅岭这件事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人都在说,公子怎么可以怪小的不告诉你。再说了,你今儿不才说了,不许我打听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吗?这回怎么倒是变卦了?”
“臭小子,我让你顶嘴……”青儿刚爬上马车,还没在车内坐稳的秋亦辰就探出头来,伸手又敲了敲这个满腹抱怨的小家伙,“看我不收拾你……”
梅岭在竹屋之后的山上,路虽平坦,但秋亦辰的豪华马车却进不去。快到那片红梅林时,秋亦辰不得不下车自己走。梅岭很大,满山遍野都是红梅。可惜那件事后,梅岭就再无人敢来。再有几月梅花便又要开了,而那个人,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她曾与他许下的君子之约?
秋亦辰长长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进入梅林边缘时,本枯死的梅树果真全抽了嫩绿色的新枝丫,揣着好奇,继续循着路径往梅林深处走去,“奇了怪了,这是见鬼了?明明枯死多年的树干怎么会重新变得饱满?居然还长出了新芽?”
年纪幼小的青儿虽说跟着秋亦辰也算见过不少世面,可瞧见这透着诡异的景象,还是吓得背脊一凉,连忙快步追上来拽住秋亦辰,声音都在发抖:“公子,这话你也验证了,这梅林你也看过了,咱们就回去吧!这里怪吓人的!”
秋亦辰回头啐道:“让你别来,你偏要跟来,现在知道怕了?要回你自己回,别在这儿自己吓自己,忒没意思……”
青儿委屈着一张小脸,不情愿地左右顾盼了一下,继续跟着小跑往前。就在这时,从山坳里刮来一阵狂风,带动满山枯死的红梅树一阵剧烈摇曳。一阵类似鬼哭狼嚎的尖啸从四面八方的梅林里卷了过来,青儿吓得浑身剧烈颤抖,他猛地扑上前面不为风声所动的人,“公子,鬼啊!”
被青儿这么一叫一抱,秋亦辰原本揣着满心怪异这时也泛起了几分不安。无奈顿住脚,将青儿从自己身上扒下来:“赵青,你给我下去,你要是再这么爬到我身上,小心我将你扔在这里不管!”
赵青实在怕得厉害,盘在秋亦辰腰上的双腿收得死紧,拼命摇头,“不,我不下去,打死也不下去。下面有鬼,不信你听,那些惨死在梅林的冤魂在叫呢,你信我你听啊,真的……”
秋亦辰闭眼,咬牙,深呼吸,抓住赵青的手一个过肩摔将人弄了下来:“混小子,我看你真是欠揍。”
青儿抱腿吃痛,“公子你真狠心……”
秋亦辰不再理会青儿的碎碎念,径直大步朝着他隐约从风中听到的声音走去。只可惜,就算他将梅岭找遍,也一无所获。回到镇上,却发生了一件让他目瞪口呆的事。回到长生库后,他立即写了一封密信,用飞鸽送了出去。
吴国,华清殿。
“告诉几位长老,本宫最多再给他们一天的时间,若再查不出子千行踪,他们也不必活了。”白浅手中水玉杯怒摔在地,四分五裂。
那人吓得一抖,重重叩头后忙退出殿外,却在门口与匆忙奔来的小太监撞了满怀,她深深看了太监一眼,立即离开。
身后余音传来,她稍稍放慢了脚步。
“启禀娘娘,皇上动身去大姜了。”
“他去大姜做什么?”
太监垂首回道:“秉娘娘,奴才听到君护卫的话,好像是得了什么信,说是那个梅岭一夜之间所有枯死的梅树都复活了,而且说是那树还长了叶子,开了花……”
“胡说八道,幽渊已死,更何况幽渊的怨灵早将梅岭上所有的生物给毁掉了,那些梅树怎么可能会复……”白浅愤然的讥诮戛然而止,潋滟凤眼顷刻凝上一层寒霜自语:“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当初幽渊确实死了,梅岭也被怨灵之气给毁了,可是幽渊最后不又被洛亦楚给救活了吗?既然她活了,梅岭上的那些梅树自然就会和她一样复活。”
太监又问:“既然如此,那梅树该是在幽渊复活的时候便也跟着复活才是,为何直到现在才复活?”
白浅阴鸷笑道:“先前梅树没有复活,必然是幽渊神力尚弱,梅树感应不到她的气息罢了。如今梅树突然复活,必定是获得了幽渊浓郁的气息……哼,子千,我知道你在哪里了!”
“那奴才这就吩咐下去,让咱们的人去梅岭,一定赶在洛亦楚之前将幽渊和子千给杀了。”
“杀了?你杀了他们做什么?”白浅唇角的笑意越来越诡异,“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叫愚蠢,不叫聪明!”
太监一惊,再度仰头望来,眼中除了不解,还有一抹藏得极深的探究,“属下知错,只是若不将他们杀了,那又该如何处置?”
“幽渊本就时日无多,杀与不杀,不过都只有一个结局。可是子千嘛!”白浅话音陡然一顿,再开口时,周身气息已全然换了样,“他胆敢背叛本宫,必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娘娘,既然洛亦楚出宫,我们是否要派人……”太监比了一个杀人的手势,狠辣果决。
白浅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那说话不带一丝犹豫的人,嘴角笑意越来越浓,末了她从凤座上站了起来,缓缓走到跪地俯身的小太监身边,伸手勾起他的下巴,“你都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做,还来问本宫,岂不多此一举?”
不等白浅再做反应,仰头之间,唇红齿白的太监已变客为主将白浅勾入怀中,三步并作两步移向内殿床榻,“娘娘该知道,奴婢问娘娘,不过是想多听听娘娘的声音,那声音动听,惹得奴婢浑身都按捺不住呢……”
“还是你最会说话,既然这么会说话,那就再多说几句让本宫听听!”
“既然洛亦楚什么都不顾的去了大姜,留了这阔达的皇宫给你我,我们又何不好好承了他这情,让靖收了吴呢?”
“好想法,那你就去做吧,想来,就算我们好心将这里留下,只怕那个人也没有命回来接手了呢……嗯……”
“……娘娘今日可真是不乖,奴才都已经这样了,娘娘怎么还不放奴才进去?娘娘可真忍得下心吗……”
华清殿内,被秋意晕染的床榻,因交织的人影反倒多了几分春意旖旎。殿外,艳阳底下晒暖的信鸽咕咕轻啼,竟也盖不住从殿内漫出的轻语呢喃。
就在这时,藏在鸽笼一侧的云柯,唇角勾起一抹阴鸷,“幽渊,我的东西你什么都要抢,这一次,我看你还怎么抢?”
乌镇。
这日,沐薇比往日起得都早,只因她做了一个怪梦。梦里吴国皇帝洛亦楚巡游途中,遇刺身亡!
虽已与他断了联络,也下决心不再理会,可并不代表她就不关心他的生死,不顾他的安危。
从沐薇醒来出了屋子,子千便从竹制案几上滑下来跟了上去。他没幻化成人形,并非不想,而是这样更方便无声无息地陪着她。看她哭、笑、大喊、叹息……
沐薇何许人也,何况还是恢复记忆的幽渊,不等子千藏好,便直接与他挑明:“子千,你说你一个翩翩公子,怎么每日都做这些非君子的事?你若日日如此,我倒是真心不想将孩儿托付于你了。”
子千极不情愿地扭动着身子幻化人形,待站稳身子,便冲她怨道:“我可还没答应帮你带儿子呢,你可别这么快就将这顶帽子给我戴上。”
一阵风来,他衣角翩飞,墨发舞动,那眉宇微微一动,便有说不出的万种风情。沐薇忍不住地惊叹:真是美的不像人类。末了一拍脑袋:“真蠢,这家伙本就不是人类。”
子千皱眉:“什么不是人类,你又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沐薇连忙朝子千摆摆手:“什么乱七八糟,我是在赞叹你长得美,说你真好看!”
子千哪受得住自己爱慕多年的人如此夸赞自己,立刻红了脸颊:“你别为了让我帮你就这般讨好我,我可不上你的当。”说着,扭动着柔软腰肢转身往厨房走去。
沐薇再次叹息,这家伙要是生活在现代,不知道会迷倒多少妙龄少女。不对,说不定连大妈都不放过。想到这儿,沐薇连忙用力摇头,把脑中突然冒出来的奇怪念头立刻挥开。
就在这时,子千从厨房冲出来,跌跌撞撞跑到她身边,挡在她身前。
见他满身狼狈,她大吃一惊,指着子千白衣上的斑斑血迹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厨房有怪兽?”
说罢,从厨房传出一阵冰寒毒辣到骇人的声音:“好一个怪兽,沐姑娘,我们真是好久不见呢!”
厨房敞开的门扉处,一抹粉色的倩影缓缓而出。在秋风的点缀之下,拥有倾城容貌的她,让沐薇震惊。
“是你?云柯!”看着逐渐走向自己的人,沐薇从子千身后走了出来:“哼,看来知道我没死的人,当真是不少。”
“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以为烧了辰渊殿,就没有人知道你还活着了?哼,真是可笑。”云柯在她一丈之外站定脚步,冷笑道:“不过你的可笑,倒也还是有些用处的。幸亏知道你没死的人很少,要不然麻烦可就大了。”
沐薇微微眯眼,顺着云柯目光看去——那双犀利狠辣的眼睛,无时无刻不黏在她身后的人身上。淡淡扫了一眼再度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心中又落下一声哀叹:怎么她身边这些男人,就总爱给她惹麻烦呢?这好不容易躲开一个玖栩,又来一个云柯,还要不要她好好生活了。
沐薇无奈地闭了闭眼,才抬眸用那双清澈无害的眼睛,看向那个除了性格与自己不同,其余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我知道你今日来的目的,不过我想,你的人是不会知道我的行踪的。那么你的消息就一定是从洛亦楚那里听来的!既然如此,想必他快要到了吧?”
云柯找到这里不奇怪,只要无外乎是从洛亦楚那里得来的消息。只是她比洛亦楚先出现在这里,便让人生疑。这竹屋位置隐蔽,自从她住进来后,子千更不惜消耗神力将此处隐藏。若非精通奇门遁甲之人,断不可能轻易发现这竹屋。
除非有高人指点,或此屋结界已破,这才使得这满眼妒恨、杀意的女子准确无误地找到这里,还埋伏伤了子千。
结界已破,可先来的却是云柯,那洛亦楚为何迟迟不出现?难不成……想到这里,这些日子逐渐消缓的心跳又开始带出隐隐的痛感,尤其是念头落到那个最坏的结局上时,她的心口骤然抽搐起来。
沐薇猛地抬头盯住云柯,方才还清丽明亮、带着淡漠凉意的眸子里顷刻结满冰霜,寒气一层层顺着眼尾气流漫进周遭空气里,足以凝结万物:“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见沐薇脸色骤然巨变,云柯得意地勾起一抹张狂笑意:“看来你还真是心胸宽阔,就算让你亲眼见证了他与白浅颠鸾倒凤,你竟还这么在意他的死活!”
回忆起那一幕,沐薇心口又一阵抽痛席卷而来。即便她是神,即便知道那是被设计陷害,也无法忍受心爱之人与别的女人有任何肢体接触,何况还是在床榻之上纠缠。可伤心归伤心,她不可能因此便对他不爱,不管,不顾。
子千察觉沐薇异样,愤怒地一步上前,就在他将要靠近云柯之际,两名黑衣人犹如鬼魅从天而降,只不过眨眼的功夫,被突然钳制的她已被腾空带离地面。她虽会些功夫,可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她忍不住地一声轻叹。
原本正冲向云柯的子千瞬间回头,一声“幽渊”还没喊出口,他已被使出怪异招数的云柯突然困住,动弹不得。
子千对着云柯怒吼,儒雅俊美的脸涨得血红,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仿若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一般,“放开我……”
云柯像早知道子千要大喊大叫,轻轻一抬手,便轻易制住他哑穴,他再无法发出一言一语。无助又满是愤怒的子千挣不开云柯的束缚,便是连转头看向云柯都做不到。他只能痛苦地继续挣扎,最后用了这世间最恶毒愤恨的目光瞪着慢慢攀附上他身体的人。
看着云柯的动作,被黑衣人再度带到地面、浑身受制的沐薇忍不住皱起了眉峰,正当她想开口的那一刻,就见云柯那双白玉般的胳膊盘上了子千的脖颈,继而妩媚道:“子郎,你这不辞而别的坏习惯是谁教你的,害的人家日日担心,时时忧愁你的处境,人家还以为你是被哪个公子或是女强人抓了去,当了男宠了呢!你说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怎么就和那个女人混在了一起呢?你知不知道,她可是杀人不眨眼,曾在梅岭犯下七国血案的罪魁。你跟她走的这么近,难道就不怕她一个不爽,将你掏心挖肺、碎尸万段?若是那样,到了难眠深夜,我又要去找谁来与我共度,行那云雨之事?”
看着云柯以一个风尘女子的模样对待子千,沐薇实在看不下去,就算她可以不在意云柯的存在,却不能不在意云柯的行为给洛亦楚带来的影响,云柯毕竟还是吴国皇帝明媒正娶的王妃,怎可如此放浪行事:“云柯,可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吴国皇帝明媒正娶的王妃,是他名正言顺的原配妻子。”
云柯对她的提醒置若罔闻,继续逗弄子千:“你可知,你不在的这几日,人家是怎么过来的吗?人家……”
“云柯,你玩得太过了。”沐薇愤然之下,厉声而出:“就算你只是故做样子,可也该顾及你爱人的身份和地位。你若当真这般轻浮不知廉耻,就算有与我无差的容貌,终究是得不到洛亦楚的爱……”
这时,正要俯身去吻子千那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的红唇的云柯,终于停下了手上弄耍的动作,回头看来,她霍然用力一推子千,继而朝着屋舍四面张狂笑喊:“你们这下可听清楚了?她才是洛亦楚真正想要保护的人,那个在梅岭杀害了你们亲人的幽渊,梅岭血案的罪魁!哈哈哈……”
伴随着云柯的狂笑,从屋舍四周倾巢而出的几十号人团团将沐薇围住。那些人个个目露凶光,手中刀剑寒光凛冽,散出幽幽杀意。
“大爷的,终于让老子逮住你个杀人魔头了。老子今日就要杀了你,为俺兄弟报仇……”
“对,今日我们一定要将这个魔鬼碎尸万段,用他的血来祭奠我师父的亡灵……”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愿我佛将此魔头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为祸人间……”
“……”
满场凄厉骇然的喊杀声,让沐薇浑身一震,心尖颤了又颤:天呐,难道今日,当真就是她的死期吗?
梅岭一战虽非她本意,可终究惨剧出自她手。她自知罪孽深重,却从未有一刻比现在更怯弱惧怕。她的孩子不过才几个月,她可以不要命,她的孩儿却不能不好好活下去。他还要陪着那个人,直到华发成雪呢!
沐薇想去抚摸那个正在她肚子里安心成长的家伙,可双手却被紧紧控制,连一丝一毫都无法动弹。
望着这群凶神恶煞的仇敌,沐薇将头缓缓转向杀意凛然的人圈之外,那个蹲下身再度逗弄子千的人:“云柯,我没想到你的心肠竟然如此歹毒。既然如今我死期已至,活不了多久。如此,劳烦你如实告知,洛亦楚是不是被你控制了?”
若是被云柯控制还好,若是被吴国宫中的那位控制,一切就真的麻烦了。白浅想要吞没吴国之心,早已昭然若揭。起初她也不知道,可自从白浅用计给洛亦楚下毒,她便知道了。白浅的野心,从来都不小,就像万年前的玖栩一样,大到让她遍体生寒……
既然如今局面早已脱离她的掌控,她又何必再做那些无谓的挣扎?如今的她,连抬一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更遑论对付眼前这群凶悍的强敌。更何况,他们本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与她有血海深仇,就算豁出命也想置她于死地的江湖人士!
只是她坚信,就算洛亦楚真的被眼前的女子给控制了,他也一定有办法脱身来救她们母子。在她心中,那个人会为了她,披荆斩棘,跨越一切障碍,走到她身边来。
听到沐薇微颤带着央求的话,云柯优雅缓慢地回过身子,却看不见沐薇的丝毫身影,不得已才慢悠悠地从子千身上起身站直。就算已入深秋,竹屋外翠竹依旧绿意盎然。在一阵紧过一阵的秋风中,不住舞动柔软又刚硬的身姿,掀动云柯的粉色裙角猎猎作响。
云柯望着身前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忍不住扬起一脸得意而又阴险得逞的笑,那双与沐薇相似的双眼,直直射向人群中面色煞白的白衣人:“幽渊啊幽渊,我说你都已经自身难保了,还假惺惺的去关心别人,岂不多此一举?就算我好心告诉你,你又能怎么样?是能再恢复神力以一敌百,将你眼前这些人一一斩于剑下,还是只想拖延时间等着洛亦楚来救你?哼,我云柯倒是可以‘好心’告诉你,你休想!”
沐薇不料云柯会这么无情,就算当初梅岭一事因她而起,可她好歹也深爱着洛亦楚,纵然对她狠心,却至少不会伤害洛亦楚。可是此刻她才醒悟,眼前的女子,并没有她想的那般好心肠,也许,她比玖栩更恶毒。
“哼,也对。如今的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点儿功夫也用不出来。就更别说用幽渊的力量来对付眼前这些人。”沐薇说着,用眼神淡淡地扫过眼前以凶神恶煞之相横眉冷对自己的人,最后再次将冰凉的目光投向那个一脸阴鸷森冷模样的人:“现在,你杀我,也不过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不费吹灰之力。可是你云柯,这当真是你想要的吗?”
云柯不置可否地勾起唇角,那双阴鸷的双眼更加恐怖:“让你死就是我想要的,让那个辜负我的人去死,更是我想要的。怎么,原来杀人如麻的幽渊,也怕死?”
“死?我当然怕,无论我是谁,对于死而言,我都怕……”她怕死前,来不及将他们的孩子留下,来不及告诉那个人一声,好好活下去。沐薇深深吸一口气,强逼自己尽可能心平气和,不能因对那人的心疼牵动情绪,不然会暴露自己此刻本就十分虚弱的身体状况。
“哼,当真是笑话,你不是神吗?高贵不知生死为何物的天外之神,原来也是怕死的?哈哈哈……”云柯说着,转眸看向那占满了竹屋里里外外的人,“你们说,这算不算你们这一辈子听到的最大的笑话?啊?”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