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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祭余生 辰渊殿,沐 ...

  •   辰渊殿,沐薇被身体某处一阵钝痛惊醒,疲惫地抬起眼皮,当看清眼前人时,她脑袋里边所有混沌瞬间清醒:“你在做什么?”
      床边,衣衫不整的子千正在用手按着她的肚腹,而且力道很重,让她浑身都疼痛难受。

      闻声,子千如玉的面颊上突然染上冰霜一般的寒冷,那双桃花眼浸着淬毒的阴狠,直勾勾盯着刚从昏迷里醒过来的沐薇。
      见她见了自己便露出那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他的心再度狠狠地抽了一下,没有收手,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怎么,现在你都成了我的女人了,还这么不待见我?”
      “你胡说什么?”听到子千的话,沐薇惊颤得差点儿窒息,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竟然连让子千住手都忘记了喊。末了,她用手撑着身子从床榻上起来,那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翻涌着骇人的怒火,和她当初在梅岭苏醒时的愤然表情如出一辙,狰狞得让人胆寒。然而,因她起身太过剧烈,牵扯到肚腹一阵剧烈的疼痛,那一瞬,是一种接近死亡的错觉。可这点疼痛根本算不得什么,更让她的心直直往冰渊坠去的,是子千方才说的那句话。
      “胡说?方才你我二人的事,你全忘了?”子千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冷笑,却在看到沐薇因疼痛浑身僵颤,那笑意却又僵在脸上,急忙伸手去扶她。
      “告诉我,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沐薇挥手用力挡开子千伸来的手,用那双淬了冰的眸子狠狠瞪着子千:“说,你刚才都对我做了什么?”在得知真相后,沐薇不认为他会胡来,可他从来不是正人君子,乘人之危的事他信手拈来。她不怕别的,唯独担心肚子里的孩子。无论如何,她的孩子不能有事,她也不能让他有事!

      其实,子千方才伸手去扶沐薇,他本是好意,因为她毕竟是因为他才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可他这番发自内心的好意,却被沐薇带着满身戒备的挥挡,狠狠拒在了门外。故而,在他心疼的那一刻,一直隐藏在他心里某处的那层火焰又被引燃了。而且就在沐薇将那种恨极了的眼神投向他身上时,那点微弱火星,瞬间就成了燎原烈火。
      她不想让他碰,他就偏要碰,他就一定要碰:“你想我对你做什么,我就做了什么!你不想我对你做什么,我就偏偏对你做了什么!怎么,你不高兴?”说着,他将手重新按回她平坦的肚腹,再度运起内力推揉。
      子千这般步步紧逼,沐薇本就不肯,更何况他话中有话,早让沐薇心惊胆战,哪里还敢让他再靠近自己?
      “你走开,不要碰我的……啊!”沐薇正想挥开子千按在肚腹上那只让她浑身发疼的手,可方才已经挣扎着推过一次,此刻她浑身乏力,根本没力气再挥开,只怕她碰上子千,都会让子千产生一种是她故意的意味。只是她没想到,就在她弯腰之际,子千手下的肚腹再一次剧烈地疼痛了起来,几乎让她再次晕厥。只是不行,不可以,此刻的她又怎么能在这么一个危险的人眼前昏睡?
      腹部绞痛阵阵,她心里对肚腹里这个小生命的担忧更揪得紧。他不过是一个还没有完全成型的东西,而她现在却无法将他公之于众。更不能当着眼前人的面说出来,告诉他他手下正成长着一个生命。因为她知道,一旦眼前的人知道了,他必然会用最残忍的手段害了她还没有出世的孩子。这一刻,她突然格外想念洛亦楚,多盼他此刻就在自己身边。

      “不要动气,也不要乱动好不好?”听着沐薇突然吃痛的大喊,正在运气按压她肚腹的子千心口又是狠狠地一痛,他立即收了手,猛地抬起头来用一只手扶住她因为疼痛连坐都坐不稳的身子,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按着躺下。
      沐薇不愿意被他触碰,尤其在她仰躺之间一抬眼就看到他敞开衣襟的胸膛,就更加害怕。此刻的她如同废人,没有工夫,连基本的自保都不能:“你放开我,子千你放……”
      子千不顾沐薇双手胡乱抓打,将她按在床榻上之后,立即松开另一只手将沐薇双手控制住,又点了她的哑穴。末了,看着沐薇方才还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一片猩红,心口狠狠一痛,他压低声音,用尽全力去控制自己的情绪:“若是还想要你的孩子,就给我安分点。若是不想让我拿走你的孩子,你最好安静地躺着别动。”
      沐薇震住,在她望住子千的那一刻,她竟忘了要恨他,她的孩子还在,他知道她有了辰诺的孩子,他没有趁她昏睡拿掉那个孩子,那他是在救他?
      “……”第一次,那么认真地盯着他看,他眉眼妖媚,此刻尽是忧郁。沐薇用力摇头,表示她有话说。
      子千看到沐薇乞求的眼神,想到她已经怀了那个人的孩子,并且只剩不到一年的寿命,就愧疚心疼得想立刻死掉,所以,给她解了穴道。

      “你不要说话,听我说,好不好?”
      这还是第一次,她用这般温柔的语气对他说话,让他疼痛的心,砰砰地直跳。竟比方才抱她入殿,她安静地躺在他怀里时的心跳还要有力:“好,你说!”他不是一个擅长聆听的人,除非利大于益。可此刻,他却是发自肺腑想听她说。
      “让我帮你,至少你不会像现在这么难受?!”子千的话是问句,又是陈述句,因为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并没有等沐薇同意,而是直接将双手重新按在她的肚腹上,施力开始按压。而且,那力道,竟比方才还重。
      沐薇感受到了剧痛,这一次,却没再反抗:“我知道,从我告诉你万年前事情真相的那一刻起,你其实就已经不恨我了,对吧?”
      子千的手一顿,没有去看一直注视着自己的人:“我真的对你做了什么……”他不习惯这样的她,这样的她对他有些好,很温柔,让他觉得,他爱上的不是这样的她。所以子千偏要逼出那个受他言语攻击后,会失了方寸的她。那样的她,很真实,至少对于他而言,很真实。
      沐薇笑了,笑她的傻,笑他的痴:“你又何必为了让我看起来很在意你,而让自己陷入被我记恨的局面呢?”
      “至少那样,我知道你会因为我而乱了情绪,这证明,我是可以带给你悲喜的人。”
      “只是因为这样吗?”沐薇不信,却又不得不信,“如果是,那么我想,你真的不用这么折磨自己的,我对你虽然没有男女之意,却有朋友之谊!”
      “我都将你害成这副鬼样子了,连你肚子里的孩子都未必能安稳生下来,我于你又哪里有什么朋友之义?”

      “何必要这么贬低自己?你对我的好,我会记住的。你方才,是想用你的内力帮我逼毒,护住我肚子里的孩子,对不对?”如果不是为了帮她逼毒,她想,他不会看上去那么疲累。
      子千一惊,猛然发现,轻易被别人看穿,是件十分丢脸的事:“你想多了,我不过是不想你死得太快罢了!”
      沐薇摇头笑了笑道,“我就当是你不想让我死的太快吧,只是既然你已经不再记恨,可不可以请你……”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想要解药。你不用再求我,我给你就是!”子千打断她的话,不想让她再说下去,即便他因为愧疚不再恨,却不代表他能忍受她为辰诺求他:“你放心,我以后绝不会再去害他。”
      “我说的不是这个!”沐薇无奈地笑笑,其实在昏厥之前,他雷霆大怒时,她就知道,他一定会将解药给她。
      子千不解,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疑惑地问:“那是什么?”
      “我想让你帮我……”沐薇正说着,突然住了口,她睇看着子千身后突然出现的人,轻松的心情顿时一紧,喃喃问道:“你怎么来了?”

      子千察觉异样,一怔回头,瞬时惊住:“怎么是……”“你”字还没说出口,子千已被浑身散发着浓烈杀意的人提着衣领扔了出去。
      “你们都在干什么?”来人用他那双深邃如上古寒潭一般的眸子紧紧盯着床上躺着的沐薇,本是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染满愤怒,布满血丝。滔天杀意密密麻麻笼罩着沐薇,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沐薇心口发疼。平静地收回投放在洛亦楚身上的惊愣目光,去看不算整洁的衣衫,还有腹间被子千用力按压后弄得凌乱的儒裙。也是啊,如此模样,也该他愤怒不是?
      “难道你都不准备给我解释解释?”见沐薇丝毫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洛亦楚心头那团暴躁的火气猛地窜起,以燎原之势飞快蔓延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她可以骂、可以笑、可以闹、可以哭,甚至可以恨,唯独不能如此平静淡漠。她越是一副毫无所谓的样子,便叫他心慌,让他觉得,她真的不爱他了。
      “没什么好解释的,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难不成,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相敬如宾?”洛亦楚猛地抬手,指着地上被他扔出去的人冰冷阴骘的道,那像是淬了冰一样的话音更是透露出无限的杀意。其实洛亦楚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自有他的狠辣决绝。只不过他把所有温柔都交给了最爱的幽渊而已。此刻看到他真面目,倒也不足为怪。毕竟那张床上安静地躺着的女人是他爱了万年的女人,而眼前被他所看到的是他最爱的人却和颜悦色地在他之外的男人手下那般莞尔惬意。
      他可以允许她自由,可他却不允许她除了他之外再有别的男人。这样的她,他绝不允许。故而此刻的洛亦楚,只要有人递上一把刀,他会毫不犹豫地当场杀人。

      地上的子千,自从他在发现洛亦楚到来后被他提着衣领扔了出去到现在洛亦楚冷眉怒对沐薇,他都还没有从他们之间的对话中明白过来什么。只因为在子千眼中,幽渊是辰诺的师父,更是辰诺的爱人,他不该幽渊发任何一点脾气。他该罄其所有地对幽渊好,不顾一切地将所有美好送给幽渊。曾几何时,他能这般对待他最爱的人?遂猛地从地上弹起,使足力气冲向那浑身杀气的人:“你凭什么这么对她,你凭什么用这种口气对她?”
      洛亦楚不能接受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更无法想象自己在没有来之前他们所发生的一切。他只知道,这一刻,他心疼得快要炸开了。他愿意听她解释,只要她解释,一切就可以言归于好,只要她告诉他,一切都不是他看到的那个样子。可是她没有,她不但没有,还用那样看陌生人的眼神清淡到冷漠地扫过他,她竟然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难道真的是那日的事无法释怀,还是说,她早已对他死了心,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了呢?
      被撞的踉跄不稳的洛亦楚心中不断翻滚着难以言表的痛,满是他与她之间点点滴滴数不清的纠葛。此刻那隐而不发的滔天之怒终于有了出口,“我凭什么这么对她?你又凭什么知道?”说着一掌极快地打向子千。
      子千躲闪不及,再次狠狠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间,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洛亦楚打出一掌犹不解恨,提起力道再次出掌,可就在那足以取人性命的掌风落到地上人身上时,他猛地撤掌,收了浑身力道。
      辰渊殿中一声剧烈的响动之后,洛亦楚浑身满是凛冽杀意地盯着地上的人,眼中是暴怒后的颓败:“这就是你始终不原谅我,宁可与我相忘江湖也不愿意与我相濡以沫的原因?这就是连你性命都舍得不要,连我的孩子也可以不顾的原因?呵,或许不对,也许那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而本就是你和他的野种呢?哈哈哈……我真蠢,我可真特么的蠢我竟然现在才知道,哈,哈哈,哈哈哈……”洛亦楚说完,竟然仰头大笑起来,那笑中装满了除了他自己任何人都看不懂的悲凉。

      沐薇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洛亦楚会对她说出这句话,这一刻,被子千好不容易压下的疼痛再次席卷全身,痛到绝望。其实她很想争辩一下,最起码,孩子不用蒙受不白之冤,可是那要命的疼痛足以抽走她身体里所有力量,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最后,只能勉强无声辩驳出让她心碎的七个字,“洛亦楚,你真混蛋!”
      洛亦楚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大的笑话一般,更加放肆地大笑了起来:“是,我是混蛋。我混蛋到以为你对我的感情至死不渝,我混蛋到想将你一直留在身边,好好疼惜,仔细呵护。可是你呢?你竟然为了一个妖媚的男子就连我们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都不管不顾,竟为了这个男人就不要自己的命?”洛亦楚停了停,收住了张狂的笑,嘲弄着自言自语:“是呀,你在乎的,从来都不是我。而你的命,你又何曾在意过丝毫?那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罢了,我以为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可以不管不顾,就可以满足,就可以……”
      “辰诺……”
      “不要叫我辰诺,从现在开始,你的辰诺死了,他死了,再也不存在了。永远的不存在了。而你,幽渊,我果然还是看不透你的心,看不懂你的人。既然如此,我又何苦为难自己,继续禁锢你呢?”洛亦楚说完,一掌打向一侧镶嵌着金玉宝石图案的凤求凰屏风,屏风碎裂声中,洛亦楚带着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寒骇意,一句句话如惊雷般炸进沐薇耳中,“从今日起,我洛亦楚再没有你这个皇后,而你沐薇,再也不是我大吴的皇后。你我今日一别,永无相见之日。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无任何瓜葛!”说完,洛亦楚丝毫不给沐薇任何反对或是反驳的机会,便甩袖大步离开。
      沐薇本想去抓洛亦楚的衣袖,却只抓回了一把冰凉入骨的清风。她绝美的容颜在洛亦楚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苍白到了极致,更呆滞到了极致。

      终于,洛亦楚第二掌落下时,一直被沐薇张臂护在身后的子千,从骤然的惊懵中清醒了过来,也终于,明白了这间屋子里所发生的一切。看着沐薇白皙的玉臂僵硬在半空,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翻涌的绝望和痛苦时,他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他不敢说话,只好怯怯地喊她的名字:“幽渊?”
      被子千的声音惊回神思,沐薇想起那件十分棘手的事,从地上猛地爬起来,不顾一切冲向殿外,她怕洛亦楚走得太快来不及听见,她一边跑一边喊,喊得撕心裂肺,却又平静得仿若只是对陌生人说一句寻常交代:“辰诺,你这话,可是当真?当真要从今日起与我诀别吗?”

      如果说,洛亦楚可以在这一刻多做一秒的停留,会不会在不久之后,他的遗憾会少一些!
      当沐薇因为两度骤然起身,败弱的身体终于在她还没来得及跑到殿门口便倒摔了下去,至此,陷入了冗长的昏睡。

      洛亦楚突然而至,又突然离开。沐薇情绪起伏几乎没有表现在脸上,以至于子千在沐薇昏睡过去之后,都无法相信,洛亦楚竟然真走了。洛亦楚走后,君黎匆忙而来,又匆忙离去。
      所以,当晚他就带着沐薇轻巧地避开慕光溪用奇门遁甲八卦玄妙设计的层层机关,从吴国皇宫离开。子千没告诉任何人他要带沐薇去哪儿,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把她带去哪里。只是在出了辰渊殿之后,隐约中他想起了她曾问过辰诺的一句话,“等你闲了,可不可以再带我去一次梅岭。”
      虽然子千无法明白梅岭于幽渊的意义,可他知道,那是幽渊的愿望,那他就帮她实现!
      子千本就通灵识路,到了梅岭后,他驱使毒虫引路,很快找到沐薇和慕宇曾住过的那间竹屋。
      梅岭上的竹屋结构依旧完好,只是久无人居,落了一层薄灰,透着几分陈旧。此时正值初秋,暑气还未消去,竹屋藏在密林里,蚊虫格外多,好在子千本就是虫中毒王。在他的号召和警告下,竹屋便成了一处凉爽休闲居住的好所在。
      他将昏睡的沐薇放在临时搭好的吊床上,活了数万年的他,第一次亲力亲为,仔仔细细将竹屋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
      也许是想到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和他最喜爱的那个人在一起,便觉得幸福,想为自己的那点小幸福好好努力证明一把。所以,不过须臾,竹屋便焕然一新,宛如新建。

      子千又用毒将棉被床褥消杀了一遍,还在太阳下晾晒了很久。到了日暮,才一一收回铺好,将沐薇轻轻放在了上面。给沐薇盖好被子后,子千静坐在竹榻边,手撑着额头,一眨不眨地望着床上闭目许久的人。
      末了,他伸出手,想去碰一碰她紧蹙的眉峰,可指尖快要挨上那片秀眉时,偏生控制不住地发颤,不敢再落下去触碰她细腻的皮肤,几番犹豫之后,终究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突然,他发现,其实,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需要的时候出现,不需要的时候静静地陪伴着,也是很好的。
      可为什么,万年前的自己,就没有发现这个道理呢?
      如果不是在她昏睡之后抱着她时探知了她的脉息,也许他就真的会下手将她给毒晕了去。而如果那时候他将她给毒晕了带走,只怕她肚子里的孩子就真的没有了。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明明恨极了这个孩子,却终究狠不下心伤害。哪怕当时胸口堵着翻江倒海的难受,他还是压下了心底那团躁乱的火。
      直到等着她醒来,可是当她真的醒来,却用那样防备的眼神看着他时,他又按捺不住了。他又后悔了,后悔他为什么当时不狠心一些,让她再也没有牵挂。
      可是,也不知道是他哪里泄露了痕迹,让她看出了他的那些心思。他从没想过要她的命,更不可能动她肚子里孩子的性命。他不想让她再受苦,所以冒着被辰诺设下的结界反噬的危险,催动体内被封印的能力去帮她。果然,他微微的一点善心就得到了天大的回馈。原来,只要他真诚地为她好,她就会给他发自内心的情谊:为了阻止辰诺伤他,她竟不顾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下那一记足以取他性命的掌力。
      那一刻,他高兴疯了。当时便决定,往后余生,再不做任何伤害她的事更不许任何人伤害她,包括她喜欢的人。
      可是,他还是会嫉妒,还是会讨厌辰诺,憎恨那个可以随时影响她心情的人。如果不是他,眼前的人也不至于因情绪波动太大,扛不住那蚀骨钻魂的疼昏过去,更不至于到现在,整整七天过去,还迟迟没有醒转。
      “幽渊,我不求你会爱上我,也不求你会不再喜欢辰诺,我只求你快些醒来吧。就算不为自己,也想想你肚子里的那个生命。你需要吃饭,你需要获得营养供养他成长,他不能就这么一直待在你的肚子里啊?这样,他会受不了,然后会消失的!我想,你是很在乎他的吧,既然那么在乎,那就赶快醒过来,要不然,你真的就没办法见到他了……”子千不停地呼唤着,可床上安卧的人依旧紧蹙着眉,睡得沉酣不醒。

      此刻的沐薇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她只能感受到身体的周围一片虚幻。每向前挪一步,身子便会向无底深渊坠去一丈;每向后退一寸,身侧就有无数漩涡翻涌,等着将她吞噬。
      她看不清前路,更没有后退的胆量。她怕被疯狂的漩涡卷入后就再也不得脱身,她怕往前踏一步便就此坠入万劫不复之地。她的世界一片黑暗,看不清,更无法摸得着……
      沐薇怕得浑身发僵,根本找不到半分正确的前路。
      末了,她试图从身侧的一条小径走,可当她刚刚踏出一步,身体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顷刻间,她的世界天塌地陷,而她,直直跌入无底深渊。

      “幽渊,你可知,我初见你时,你站在那片如海一般的红梅林中,清淡地回眸一瞥,从此后,子千的眼中再看不到别的女子。那时……”

      吴国,皇宫。
      就在沐薇被子千带走的第二日黎明,洛亦楚跟着双眼猩红的佩蓝,以及仍旧留在宫中的十六魅魄、六曲等一众贴身护卫,匆匆赶到了已被熊熊大火吞噬、尽数坍塌的辰渊殿。
      洛亦楚不敢置信地奔向辰渊大殿前,却在要冲进去那一刻,被君黎还有影卫们死死拽住,“主子,你不能去,危险!”
      “阿璃还在里边,阿璃她还在里边。”洛亦楚喝了一夜的酒,此刻酒劲未散,即便拼命挣扎,也挣脱不了护卫的束缚:“你们让开,你们给朕让开,你们给朕让开!我的阿璃,我的阿璃还在里边……”
      “主子,你清醒一点,她已经不在了!”君黎从坍塌的大殿前奔过来,站到洛亦楚身前,攥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想喊醒这个酩酊大醉了一夜,连辰渊殿失火的消息都全然不知的人。
      “不可能,我的阿璃不会离开我,她跟我说了,就算我讨厌了赶她走,她都不会走。她要赖着我,她说她要赖着我的……”洛亦楚失声痛哭,疯了似的挥着手乱打乱撞。他不信,他不信他的阿璃会因为他的一时之气就这么狠心,带着他的孩子一走了之。他不信,他不想信……

      “主子,你醒醒吧,娘娘她真的,真的去了。”佩蓝噗通一声栽跪在地,喉咙沙哑得像磨过砂石,话刚出口,在场所有人都骤然一惊,“若娘娘在天有灵,知道主子你还是如此惦记她,她该是会瞑目的……”
      “佩蓝,你在胡说些什么!”君黎听出佩蓝话中的置气,怕洛亦楚听后难受,急忙出声打断佩蓝暗藏了抱怨的话。佩蓝不知道洛亦楚昨夜为何一直寻不到人,更喝得烂醉如泥。作为随身护卫的他,又岂能不知?
      “我哪里有胡说,若是娘娘能在死前看一眼主子,想来也是含笑九泉的。”佩蓝这番话说得字字泣血,肩头不住颤抖的模样更是看得旁人鼻酸心恻,辰渊殿是昨夜起火的,而当她从养心殿过来,辰渊殿就已经烧着了。而且那火势很奇怪,当她看见时,整个大殿都已经烧了起来。
      她忙取了水扑火,谁料火势反倒借着水势越烧越猛。最后便是一发不可收拾的状态。她想去救那个人,可当时的辰渊殿就像被人施了法术,她试了无数次,却无论如何都打不开辰渊殿外的结界。她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火舌舔舐着屋梁,一根根屋脊轰然塌落,殿中那点人影,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来。

      “你让她说吧,她说的没错,我昨晚来寻她,却是与她诀别。我对她说:你的辰诺死了,再也不存在了。我还对她说,你我今日一别,永无相见之日。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无任何瓜葛!”洛亦楚安静下来了,这份异常的安静,反倒让原本劝拉他的人都不由得惊颤不已,他一下一下挣脱开旁人松松挽着的手臂,目光沉甸甸落在已经被彻底焚毁的辰渊大殿上,深深望了一眼,而后蹒跚地转身,擦着佩兰的肩旁走过,一步一步的向着辰渊大殿相反的方向走去,口中喃喃自语,“阿璃,你可真听话啊,我说从此你我再无相见之期,你就这么快地带着我的孩儿离开了……你怎么就这么狠心,狠心地连我们的孩儿都不让我见上一面就带走了呢?”
      大殿前,愣怔地看着洛亦楚失魂落魄地离开的君黎急忙对着身后的扶零交代了一番,便跟着洛亦楚去了。只是经过佩蓝身边时,忍不住弯下身子,在佩蓝耳边低低解释道:“你别那样难过,主子并非你想的那般不在护屋里的人,只是有情非得已的苦衷而已……”
      “什么苦衷可以让他狠心地对一个弱女子说出那样伤人心的话?什么苦衷连自己最爱的人都可以狠心抛弃不要?什么苦衷能让他忘了自己的初衷,忘了自己曾经那么想要却在要了之后弃之如敝屣?”
      洛亦楚话音虽轻,却字字清清楚楚飘进了佩蓝耳中。佩蓝听不见也就罢了,最麻烦的就是她不但听见,而且还听的一清二楚。就算她一直站在洛亦楚那边,可这一次,她真的没办法说服自己该去理解洛亦楚的所作所为。苦衷?究竟是什么苦衷才能让那个宁可不要自己性命也要救回那个人的人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佩蓝一腔火气堵在胸口,出口的话裹着尖刻的嘲讽,又浸着化不开的悲凉,君黎听得心口发紧,却半分忙都帮不上。他望一眼门口消失的人,直起身来,正要走,却又被佩蓝拉住:“告诉我,究竟是什么苦衷,让他可以对她们母子说出那么决绝的话?以至于连她的尸身都无法保全?”

      君黎脱不开身,转身去看一眼那双本应该装满清冷,此刻却被浓浓的责备愠怒充斥的眼睛,心口疼得紧,可他却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法子让她好受一些,“主子他,他……”
      “他怎么了?”佩蓝冷沉了声音问。
      “主子他,他陪不了娘娘了!“
      “是啊,他确实陪不了娘娘的,娘娘都已经不在了,他就算想陪,只怕也没有那个机会了。呵呵……”佩蓝悲戚的嘲讽,可就在她话音刚落,带着无奈的笑溢出声时,一个骇人的念头猛地砸进她的脑海,她极快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更加用力的揪住了君黎的衣领:“什么叫陪不了?你把话说清楚。”
      看着佩蓝满面迷惑又翻涌着惊恐的表情,君黎的心像被攥紧了一般,半句话都说不顺畅,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虽然她伤心洛亦楚对沐薇的态度,可并不代表她就不在乎洛亦楚的安危。一起长大的他们,佩蓝太明白,洛亦楚只要稍作示意,她便能懂他的意思。正因如此,洛亦楚暗自担忧,她得知真相后接连遭受打击,能不能承受得住?
      “就是主子他……主子!”君黎觉得既然此刻沐薇已经不在,那件事也不用再隐瞒了,便准备告诉她,可是,他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完,大殿之外却传来一阵刀剑响动。
      “此事回头再告诉你!”君黎心下一紧,再顾不上对佩蓝讲述洛亦楚的事,拔腿便往宫外跑去。佩蓝想起那个人此刻是一个人在殿外,也跟着冲向宫门之外。
      正在扑救辰渊殿大火,还在灰烬中寻找殿中人遗体的影卫看着君黎佩蓝二人急忙冲了出去,他们立即从火中出来,也跟着去了宫门外。
      出个宫门,再入宫门,洛亦楚摇晃着身子不让任何人搀扶,更不与身后跟着的人多说一句,直到他走了没几步,在一片悲伤的迷茫中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一脚踹在了地上。
      “我将她好好地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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