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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祭余生 子千彻底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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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千彻底懵了。
他早忘了来处,只记得不止一次想突破过神碑化神,可神碑断后,瑶光、开阳、玉衡、天权、天玑、天枢、天璇七大仙界再无一人化神。人者百岁为限,仙者万岁为劫,过不去,灵识只能消散滋养人间,再度无数次的百年轮回,再历一遍永无止境的奔忙。直到她的出现,让玉衡仙界有了转机。
她通过拓印神术,打开了神碑内的境海渊,让玉衡仙界所有有能力者皆可试炼化神,而他是第一个跳入境海渊的仙。他以毒化仙,极致的毒是容纳不下一切生灵的,来自神域的她却是个例外。她与他谈天说地,与他对弈餐饮,甚至在他将要毒死自己时舍神力相救。孤独的他,慢慢爱上了这个冷傲、清绝的她。所以,跨过神碑的那一脚,他缩了回来。
他向她表明心意,她说,神本无爱。可后来,她却爱上了她六大弟子中最小的弟子辰诺,不仅授他拓印神术,还愿与他合修共享寿元以破辰诺万岁死劫。他如何甘心?于是,当斯冥和玖栩找到他,希望他出手相助时,他没有拒绝。于是便有了九重天穹顶诛杀,后又用五行阵剥离其神魂、神识、神骨、神心、神体。投神魂于往生轮转生千百世,消减魂力;封神识于残剑诸恶中,消减神念;断神骨于十二肖兽中,借日月之力消减神力;封神体于人界桃林中,滋养人界罪孽;封神心于魔池之底,纳万世毒恶。
当时的他,确实狠透了她,想让她尝一尝被爱人遗弃的痛苦,想让她痛不欲生,所以九重天穹顶的诛杀,他没有任何留手。
辰诺从境海渊出来时,他们已经做完了计划的一切。原本想连辰诺一并诛杀的,可得知她身死消息后的辰诺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仙力,他们六人合力都不是他的对手。还被他一并扔入了拓印玉衡而成的宿月之境,也就是现在这片空间大陆。仙界被封,宿月之内尽是轮回,他们都失去了记忆,成了不择不扣的凡人。
他是一千多年前醒来的,醒来后就疯狂的想见她。于是他创建了宁都幽谷,开始饲养灵魅,想豢养出一个她来。可不管他怎么做,用尽了集灵的法子都无法将她的灵识凑来哪怕一丁点。正当他走投无路时,化身楚承天的辰诺得到了她的一缕残识,几年后,他竟献祭了自己以滋养那缕残识。他遂捡了漏,在宁都幽谷建立了地宫,以楚承天的衣冠和那柄残剑为引,聚集她的残识。直到三百年后,他才勉强收集了那么一点点,为了让她快些回来,他遂命最得意的弟子慕紫怡去往大姜,在那个她曾出现过的地方孕育那收集来的一丁点残识。他编制了那个句谣传,还带走了慕光溪,用毒液篡改了宿月之内所有人的记忆。于是大家只记得被禁之神幽渊因对辰诺的恨而要毁天灭地,没有人再记得她曾是神,掌爱情之神。
两年前,他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神力波动,那是属于她的神力波动,于是他命慕光溪去杀蕴养残识的楚清璃,却阴差阳错将一个灵魂从乱世空内拉扯而来,还激活了幽渊之心殇刈。他没有能力让她回来,但是辰诺有。于是,他看着殇刈为了回归在众人之间来回撺掇游说,看着幽渊一步一步解除封印,直到梅岭之战,他将收集的残识注入她体内,让她彻底醒来。可让他愤怒的是,明明是他不顾一切让她重新活过来,可她活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用身体护住了辰诺,即便篡改的记忆中,是辰诺害她囚禁地宫、挖心剖骨,神格永断,可积攒万年怨憎的她仍旧再一次选择了辰诺。
他恨,恨所有人!所以他用身体极致之毒淬炼了那些散碎的神识灵魄,还让白浅毁辰诺道心,他想看他们反目成仇,永世不和。
“他是没有害过我,可他夺走了你!”
“哎,你这又是何必。你我之间,我早说清了。”
“你觉得说清了,可我觉得没有。你说神本无情,转身你却与辰诺颠鸾倒凤。你说你恨他,可到头来,你又舍命救下他。明明是我先喜欢你的,明明玉衡之上,最耀眼的人该是我……”子千歇斯底里。原想着既然得不到她的爱,那就得到她的恨吧。可他错了,当他利用白浅让洛亦楚破了对她的忠贞后,看着她丝毫不在乎,依旧与那人相濡以沫,他就觉得失败,前所未有的失败。万年来,最无情的失败。这境遇,竟比当年她第一次拒绝他后,他身怀剧毒出手杀人、最终落得的下场还要惨痛,直教他心口堵得发慌。
沐薇脸上依旧维持着清爽干净又让人心动的和善:“我从未否认过你的耀眼夺目,也正因为你确实耀眼夺目,所以更不该为他人之刀。我已是将死之人,可你的人生还很漫长。那件事,我觉得你该知道。至少,不至于等我死后,你会有良心上的那么一点点不安,对我心存愧疚,以至于让你最后再无退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会对你心存愧疚?”子千心头一震。说实话,看着她如今衰败的身子,他已经愧疚死了。他虽不想让她和辰诺在一起,可也不想她真的死!
沐薇收回投在子千身上的眼神,慢慢转身去望那遥远的天际,那个她再也回不去的地方:“当初你被逐,其实并非仙尊们惩罚你,而是他们特意为我设下的局。”
沐薇语气太过平静,反倒让子千心底越发慌惧,一个恐怖的念头悄然冒了出来,那预感强烈得让他恨不能立刻消失在原地:“什么叫给你设的局?”
听出子千话中的惊颤,沐薇越来越苍白的脸上的表情却没多大变化,这是万年后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将自己心里逐渐明晰的猜测说了出来。不对,不该是猜测,而是肯定,是她历经万年的折磨后,终于想通的一件事:“你大可想想,当初因为我对你的冷淡,你便毒害了仙界那么多人。你身体里蕴藏的毒,是整个寰宇中最浊的毒。除了我,没人能躲得过。当然,更没有人能解得掉!如你这般可祸害众仙的毒王,犯下那般弥天大祸,仙界之主却没有将你彻底毁灭,而是只把你逐出仙界,令我困你于境海渊?你可想过,当真是仙界之主没有能力除去你吗?”
子千从未想过曾受到的惩罚是何种等级,只以为,被驱逐界外,让他无根无主,便是最高、最残忍的惩罚,是最残酷的手段。今日听她这般说,才有那个觉悟去慎思当初的一切,而后不住心惊胆战:“他们一早就想用我对你的怨恨,来除掉你了?”
“奕谟与天玺原本是一家,可因各自的尊上想自成一体,这才分开而治。奕谟从来不遵天玺,天玺亦不服奕谟。两家虽算不得水深火热,却也往来甚少,奕谟更想一统仙界。辰诺乃天玺未来的圣尊,而斯冥又承了奕谟之界未来的命运,玖栩与辰诺同源共生,早心属辰诺。而他们几人皆为我弟子,倘若我有心控制仙界,两名圣尊地位岂非不保?他们日日胆战心惊,自然会想方设法除我!而你的存在……”沐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偏倔强地把下巴抬得更高,可蒙在眼前的雾却越来越浓,连前路都看不清了。她以前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存在,于天玺和奕谟两家,竟有那么大的威胁。更没想到,自己倾囊相授,意欲助力化神的弟子,竟回赠自己如此惨烈的可悲结局。
“而我因你的拒绝,大杀仙人,致使仙界人人自危。他们先利用你收服我,再又以我对你的怨恨来害你。”子千从没想过这么多,也从没真真实实地去衡量过自己对眼前人的爱与恨,究竟孰重孰轻!直到此时此刻,才惊觉过往所为究竟有多卑劣不齿。
子千再度绕到沐薇身前,想去看她此刻模样。他惦念万年,却不曾真正入心的模样。他记不清究竟是多少年前了,只记得那日红梅落雪,她回眸一眼,就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了他心上,从此刻进骨血,再忘不掉。而他偏偏因那细末自尊,被人当枪,终使她受尽折磨苦痛。他可真是个实打实的混蛋!
沐薇看着子千从最开始的悠闲,变成了如今怒不可遏,她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对于子千,她自认从不曾亏欠过他什么。因为在他一开始怀着那样心思接近她的时候,她就告诉过他,不可能,更不会有那种可能。可终究,他却因她的拒绝,犯下无法弥补、让人唏嘘骇然的错误。归根结底,这一切的根源,倒是因她而起。她不是佛,做不到心怀天下,慈悲众生。可她也有她的心慈,有她的软弱:“你何必这么悲愤,我之所以说与你这些,并非让你愧疚。不过是心存私心,想让你将解药给我罢了。不久之后,辰诺就会回归仙界。到那时,身为天玺圣尊的辰诺,必然会知道是你给他下的毒。当年你们几人联手打不过他,如今更不会是他的对手。到那时,你才知道真相,我想,或许你会更难受吧!”
子千彻底崩溃了,这是他活了万年来第一次失态崩溃,那张俊美魅惑的脸上翻涌出可怖的狰狞,他开始撕心裂肺地冲她嘶吼:“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如果在最后我才知道,你难道不觉得那样更会折磨我吗?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
看着这样的子千,沐薇仍旧不为所动,她此刻不能耗费一丝一毫的心情去在意他的悲伤。随着腹中胎儿一天天长大,她每日承受的痛苦,早已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而这一切,都是拜眼前人所赐。此时的她,却连恨他的力气都没有:“我说过了,我告诉你的目的,是要问你换取解药,而非其他。所以,请将解药给我吧!子千?”
“子千?”子千突然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本是装满浓烈爱意的桃花眼此刻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好像?”沐薇的眼神慢慢散成一片虚无,仿佛落在遥远的过往回忆里,想了想后微微笑道:“是这样!所以,你就生气了,然后记恨了我这么多年?”其实她也没想到,当初她对他的一句轻语,竟让他在之后那些年里,一直困于黑暗孤独,做错那些事。如果重新来过,想来她也会如当初一般,那么做的吧。
子千自嘲地笑了两声,他的情绪并没有如方才那般激动,只是依旧保持着面对沐薇的逼问姿态,“是恨,恨你为什么最后选择的人不是我。明明先遇到你的是我。我自认不比辰诺差,拥有的本事也不比他少,可为什么你却偏偏选择了他?在你还没有认识他之前,你对我还不至于那般冷淡,可自从你认识了他之后,对我就如同一座冰山,再无多余的言语笑颜。我想不明白,更想不通。为什么就算你被他送入囚宫,却还是对他死心塌地?”
“因为爱。我爱他,他也同样爱着我。就算知道在梦瑶宫中他可能没办法保我周全,而选择亲手将我就地正法,我也舍不得不爱他。就算明知仙界会阻碍我和他相爱,我也不能不爱他。就算我在不久之后,会……”消失二字,沐薇没有再说出口,她觉得就算说了,眼前人也不会有多少感悟,所以既然得不到他的释怀,她又何必多说呢?
从那棵她站了很久的大树下离开,绕开情绪已近失控的子千,缓步走向另一处的石凳,她有些累了,身体已经隐隐摸到了疲惫的边缘,若是不赶快休息,她会倒在他面前。只是她宁可承受不适,也不想在这个曾害过自己的人面前倒下,更何况,她无法预计在她晕厥之后,他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所以,她需要找一处能支撑自己拿到那个人药的场所,而院中桃树下的那方石桌,就很好。
“子千,你的良人不是我,而我注定不会带给你幸福。这是天定的,你我无缘。纵使你用毒害死所有人,也终究得不到我丝毫的爱。便是连感动,也不会有。你这万年来对我的执着,唯一能从我身上拿走的,应该只有我对你的淡忘、无视。又或者,连无视可能都做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爱我,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子千好不容易平静下去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他猛地从她身后大步追了过来,越过之前与她刻意保持的那道界限,粗鲁地抓住她的胳膊,再次拼命嘶吼。
她本就身子不爽,被他这么一拽,整个身子便如踏在云端,飘飘摇摇站立不稳,唯有心中那道信念撑着,才没有立刻晕厥过去。强忍着晕眩用力呼吸,竭力压下心头针扎般的痛楚:“子千,松开我好吗?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不,我不放。我既然得不到你的爱,那么你也休想再爱别人。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子千的。就算要将这世上所有人毒死我也不怕,我只要你,幽渊,这世上女子再多再好,我都只要你一个,我子千只想要你而已!”
“子千,你这又是何苦呢?我终究不过是个将死之人,只是想向你讨要那瓶可以解去辰诺身上被你下的毒的解药而已,你为何就是不肯给我呢?”
“不给,我宁可死也不给。你要去救别的男人,你说我怎么可以大方到让我爱的女人要去救别的男人,休想,你休想……”
“子千你……”
“幽渊?幽渊……”
怒火攻心的子千攥住幽渊的肩膀,猛地用力摇晃起来,可当他用力将眼前的人摇晃了两下之后,他明显发现了她脸色的苍白,心口猛地一抽,那点怒意瞬间翻成慌乱,他刚要收手,怀中人就已经直直晕厥了过去。
第一次,子千抱住了自己爱慕了上万年的女子。第一次,子千听到了自己在拥抱住那个人时自己强而有力的心跳。第一次,子千抱着那个刻进骨髓深爱,哪怕一个不屑眼神都能让他失序狂乱的女子,一步步走向了她的屋子,她的软榻。第一次,子千不用在夜深人静意乱情迷时,把那个心肠歹毒的女人错认成他爱了万年的心上人,用夹杂着狠狠的莽撞、狂野的渴求、卑微的颤栗与小心翼翼的怜惜,狠狠爱一场……
养心殿。
佩蓝正按照沐薇教她的方法煮着茶,洛亦楚匆匆从乾天大殿回来。这些日子,洛亦楚除了不定时会去辰渊殿看看,几乎日日都在养心殿。平日里批阅的奏折都搬到了辰渊殿,朝中议事反倒基本改在了养心殿。佩蓝还发现,这些日以来,洛亦楚突然变得特别嗜睡,每日天色刚刚暗下来,他便睡了。
心中生疑,虽一直想问,可近些日子都在皇后宫里学习各式规矩活计,能见到洛亦楚的时间反倒屈指可数。今日恰好回来得早,便想趁早解开心中疑惑,也免得自己一直悬心挂怀辰渊殿里的人。虽然皇后告诉她,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是为离宫那半年准备的,可是她心里总觉得沐薇说的并非事情的全部。如今已不同往日,沐薇已怀有身孕,知道的人又屈指可数。如此,洛亦楚就更应该待在沐薇身边,就算是真的为了孩子安全不得已去宁都幽谷,至少洛亦楚也该寸步不离地待在沐薇身边。
洛亦楚进了宫门,穿过大殿向后殿走,佩蓝并未起身招呼,而是一边扇着小炉子一边喊,“大哥,蓝儿新学了门手艺,想请大哥来指点一二,不知大哥可有兴趣?”
佩蓝之所以叫洛亦楚大哥,是因为他们曾一起长大,一起经历过许多艰难困苦。还有君黎,萧哲,赤玄。当然,还有他的影子护卫,扶零。他们这些人,都是经历过生死才走在一起的,并非普通的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他们之间,更多的是类似兄弟的亲情。他们有着共同的信念与愿望,心怀远大抱负,也都对洛亦楚寄予厚望。所以佩蓝这般称呼洛亦楚,不是将他视作高高在上的孤家寡人,而是把他当自己的兄弟,一个可以谈心说话的好朋友、好哥们。
听佩蓝招呼自己,洛亦楚从走廊下跳了出来,径直走到石桌旁坐下,看佩蓝熟练地煮茶,忍不住问,“从不见你说喜欢喝茶,君黎也不怎么喜欢,怎么今日煮茶了?”
佩蓝一怔,将刚刚倒好的茶水递给洛亦楚,微微笑道,“大哥尝尝看,可还拿得出手?”
洛亦楚接过茶杯,先闻了闻茶香,才轻抿了一小口,可就是这一小口,却让他松散的脸颊顿时僵硬起来,只不过他很快将那情绪收敛,借着再次喝茶的机会,仰头挡住了佩蓝投来的探寻目光,“清淡雅致,醇香四溢,好茶!”
很久之前,佩蓝其实并不会煮茶,只不过为了接近那个人,她才学了这手艺。不过府中本有伺候的人,用不着她亲自动手,这煮茶的手艺慢慢也就生疏了。直到近日沐薇又将这手艺给她提了起来。每个人煮茶的手法不同,煮出来的味道也各有千秋。可此刻,佩蓝用的是沐薇教她的手法:“大哥说的这话小妹可就听不懂了,什么叫好茶?大哥的意思是说茶是好茶,还是在说这煮茶的手艺之下煮的茶是好茶?”
洛亦楚知道佩蓝话中有话,也不点破,赔笑道:“难不成在蓝儿眼中,这二者之间还有区别?”
佩蓝一顿,知道他在故意与她打太极,心中原本模糊的想法越发清晰,只是她暂时不想把话说得太透,免得坏了接下来的布局:“自然有区别,大哥若说的是前者,那就是直接无视蓝儿辛辛苦苦学来的手艺,更是对手艺的不认可。那蓝儿只能再加紧练习煮茶的手段;可若是后者,那便是大哥夸蓝儿手艺好,蓝儿反倒更要去向人讨教煮茶的精妙了!”
“大哥不知,蓝儿何时对煮茶这般感兴趣了?”洛亦楚优雅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望住佩蓝,轻轻笑着问:“还有蓝儿口中一个接一个地讨教,难不成这宫中还有人比蓝儿煮的茶还好喝?”
“大哥最爱品茶,蓝儿这手艺师从何人,大哥不该在闻到茶香的第一瞬间,就应该猜出来了吗?”洛亦楚此时装傻,佩蓝心中那朦朦胧胧的景象瞬间清晰,他与沐薇之间,必然发生了什么大事。她实在不忍心看着两个相爱的人,因旁人的算计落得如今这般模样。若按沐薇所言,不多几日后,她就会离开皇宫。而眼前这个人,可否知晓?
一直隐藏情绪的洛亦楚,这一刻也有一丝些微的冷震,不是因为佩蓝意有所指的话,而是在想起那个人时,心底翻涌着愧疚的痛苦,还有隐忍不发的心疼。他起身,不再继续待下去,怕自己忍不住想得到越多,忍不住想冲到辰渊殿将那个人狠狠抱在怀里,好好疼爱:“大哥就不陪你了,我有些累,先去休息了!”
佩蓝急忙放下手中茶壶,抓他衣袖。洛亦楚似早有防备,在她手靠近的那一刻,就快步先移开了。他匆忙的行动,还有他用力掩饰的那些情绪,她都看得一清二楚。让她更加笃定,她该做点什么。她该告诉他,那个她以为他会最早知道的消息。
佩蓝朝那背影低喊:“她要走了,估计过不了几日就会离开皇宫,去你最不想让她去的那个地方。也许,那一走,就是永远。难道这样,你也都不在乎了吗?”
她想,他该是在乎的。可是,她发现,在这件事上,她错了。而且,错得离谱。因为她以为的在乎,在他的行动和言语中,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体现。不仅如此,他的表现简直让她大跌眼镜,称得上失望。
洛亦楚没有停下脚步,更没有改变方向。他径直回了养心殿,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佩蓝怕他走得太急没有听清她的话,更大声地提醒:“你们之间究竟怎么了?为什么现在变得这般疏离?你明知道她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却突然对她不管不问?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曾经近乎疯狂要把她绑在身边的你,如今眼睁睁看着她一天天衰败得不成样子,还能不理不睬?”
佩蓝疯了一般扔下手中那些易碎的杯具,猛地冲向那个连最后一丝气味都不剩下的人身前,第一次冲着他嘶吼。
洛亦楚打从认识佩蓝起,从来都没有看见过她如此不顾形象地在他面前失去理智,洛亦楚心狠狠地紧了一下,却终究没有泄露一丝情绪给她:“我真的累了,你回去吧!她要是想走,你就陪着她去,无论哪里,你陪着,我就很放心。”
“什么叫我陪着就很放心?你是她丈夫,就算她不需要你,难道你就能任由她的性子闹别扭吗?”佩蓝见洛亦楚笑得云淡风轻,似乎并不很想理会她,心里一急,也顾不得他还是一国之主,冲到他身前,拦住他去路的同时死死拽住他的衣袖。如果她现在不做点什么,她真的觉得以后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洛亦楚抬头看佩蓝,那双深邃的眼中全是冰一样的颜色,“佩蓝!”
佩蓝愤怒道:“我不知道那个人对你到底意味着什么,可我知道,你对她而言是怎样的意义。我想,就算她看到了那些不应该在你身上看到的东西,她也会理解那些只不过是你被人算计之后的结果而已。可是,若你因为这些外在的原因就远离她,就算你们之间的爱再坚固,也抵不过时间和流年,抗不过岁月风化。大哥,不要因为自己的过错就执意远离她,我真怕你现在的躲开,只会让她走得更远,远到再也触手不可及了……”
“佩蓝你不要再说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更不是你看的那样。我有我不得已的苦衷,而她也有她开不了口的难过。我们这样就很好,真的很好。”他再也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而她也永远原谅不了他带给她和他们孩子的伤害。其实,他多想和她在一起,共度剩下的每分每秒。可是他不能,他不能现在去做那些让她在以后的日子难受的事。他得慢慢从她的生活里退出去,这样往后没有他的日子,她才能带着孩子,安安稳稳、幸幸福福地过完余生。
“为什么?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大哥,你不是很爱很爱阿璃吗?你不是宁愿倾覆这天下,也要和阿璃在一起吗?那现在呢,现在你是怎么了,现在究竟是怎么了?她就在你身边,就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她还怀了你的孩子,她怀着你的孩子守在你身边,你怎么突然就对她视而不见?这是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啊大哥?”佩蓝的情绪彻底失控,她心疼沐薇,更心疼他们波折的爱情。几次生离死别,几回阴差阳错。可最后他们不都在一起了吗?只是现在,就现在,明明可以长相厮守,为什么突然在一夜之间就相顾无言了呢?
佩蓝不懂,真的不懂。可她就是想懂,至少这一刻,无比想懂。
“佩蓝,别再问了。朕累了,真的累了。”说完,洛亦楚没有丝毫犹豫,再一次闪身离开。这一次,他用了轻功,走的干脆利落。
佩蓝站在大殿门外,双眼猩红望着殿内漫开的漆黑。从前,他最恨这无边的黑暗。可现在的他,在黑暗中一待就是数个时辰,这样的改变,如何不让一直追随着他的人在意和心疼?
“主子,你究竟有什么不能言的苦衷,要这么折磨自己,还有你那么爱那么爱的人呢?就算真的是那日的事情,难道跨越万年的你们还不能淡漠看开吗?若是她不想原谅,可她为什么还耗费自己所有精力教我那些你最喜欢最爱的东西的做法,她不就是怕你在她不在的时候不习惯吗?如此的她,又怎么会不原谅你?若是你自己无法原谅自己,那么你至少该为自己的愧疚对她更好一些,而不是这样,冷淡得我都以为你们已经不爱了呢?主子,你真的忍心吗?你真的忍心就这么对她不管不顾,连最起码的陪伴都不再付出了吗?你就忍心看着你们的孩子在他成长的时光里,那么孤单,那么无助,听不到自己父亲对自己的期待吗?你难道……”
佩蓝靠着大殿朱红的门扉,顺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无力地将头抵在厚重门板上,因为心疼,忍不住流下眼泪,最后就算嗓子哑得不能成语,依旧想凭借一己之力将大殿内的那个人唤醒。不为他和她,只为那个还没有出世的孩子。
大殿内,洛亦楚一动不动地站在黑暗处,静静地听着殿外越来越沙哑的声音,他自始至终无声立着,听完了这一席话,周身没有半分动容的动静。
从殿隅更暗处走来的君黎,悄悄停在洛亦楚身后,他望着那个因佩蓝的话脸色愈发难看的人,心头骤然一紧:“我去将她带走!”说着,君黎便向着殿门口走去。
“不用,就让她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吧,至少那样她会好受一些。”洛亦楚轻声叫住已从身侧走过的君黎,话音里带着难掩的波澜。
君黎心下又是一紧,淡淡往门口扫了一眼,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责备与疼惜。佩蓝心疼,他又何尝不心疼:“主子,难道真的要一直瞒下去吗?我觉得应该告诉娘……”
“告诉她我中了毒,将不久于人世?还是告诉她,我已经没办法陪着她和孩子一起走下去了,让她别再跟着我,让她离开吗?”洛亦楚突然打断君黎的话,本就不算平和的情绪这一刻变得有些激动。那双本如上古寒潭般深邃的黑眸,此刻浸满猩红,红得骇人。那只刚进大殿就被他以内力捏得粉碎的银色面具,更是让他骨节分明的大掌染满了鲜血。
“可难道要让娘娘一直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吗?”君黎也因为洛亦楚的情绪而被感染,说话的语气瞬间变得极其不温和,“你不是感受过她对你的隐瞒吗?现在你又来隐瞒她?真的合适吗?”君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站在洛亦楚兄弟的角度去说的,他理解他,可不代表他做的每一件事他都会赞同,抑或认可。
其实,洛亦楚的每一件事,君黎都一清二楚,佩蓝会觉得君黎不知情,不过是洛亦楚提前交代过,君黎才故意隐瞒罢了。
“我是知道那种紧张担忧的心情,可就算她知道了又能怎样?能改变什么吗?如今恒之不知去向,宫中的太医根本对这毒束手无策。若是告诉她,不过是徒增伤心和担忧罢了。如今她又怀有身孕,身子更不比以前,若再将那件事以及我中毒的事告知她,岂不是将她往绝路上逼?”竹沁殿那日之后,他会忘记刚做过的事,更糟糕的是,他会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任人摆布。
洛亦楚知道那是云柯为了报复他所动的手脚,可是他不能杀她。因为只要她在,辰渊殿中的那个人才能安好,才能躲过一劫,好好活下去。
“难道你这样瞒着,以那件事为借口让她记恨于你,这难道就不是在将她往绝路上逼吗?”
“就算是将她往绝路上逼,总好过让她现在就背负那么重的心理伤痕要好吧?”
“心理伤痕,心理伤痕也是因为你这么自私地自以为是后给她造成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那又如何?我不想看着她日日因为我的身体忧心忡忡,更不想让她每日都数着时间与我生活,与我道家长里短,给我说孩子长大之后的问题。这些我都没办法陪她一起,这些我最期待的事情我都没有办法陪她完成。我也很痛苦,可是没办法,让她在对我的怨恨中生活总比在对我的思念中生活更容易坚持吧!”
“可你这样,可有考虑过她的需要?她是否需要在对你的怨恨中度过?还是就算时间不允许长久,她都只想陪在你身边而已?”
“就算……”
君黎与洛亦楚争执不下,各说各的道理。直到去沐薇宫中看护的扶零突然破窗飞身而入,争执的二人才齐齐收了话头。
洛亦楚微微转头,深邃的目光倏地一眯,开口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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