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祭余生 “有什么不 ...
-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虽然我的初吻就被你那么给夺了,不过你的也被我拿了。这么算算,倒是很公平,不亏的!”
“洛亦楚你当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明明是你夺走了我的初吻,你还怪我?真是不要脸!哼!”沐薇羞得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根,攥着小粉拳就往他那张挂着邪笑的脸上捶去。
是呀,她的初吻,就那么被他给拿了去。为了给她喂饭和药,为了救她的命。原本向来不喜欢她,总爱逗弄欺负她,带着洁癖连她的东西都几乎不碰的人,竟然亲力亲为照料起她的生活起居,甘愿冒着被传染的风险,亲口喂她吃饭喝药。原本在那样的境遇里,抛开她不管才是最好的选择。那样,他就不用接受被分去一半宠爱的她所带来的不爽;那样他就可以很自豪、不用告诉别人那个土里土气的丫头是他的妹妹;更不用承受她带给他的不便。可他没选那条最省力的路,反倒选择留下来陪着她,照顾她,拼了命也要把她拉回来。所以,她很感动。从那间承载了他们算得上同生共死的房子出来,她发现她对他的感情变了。他对她的感情,也变了。
从那以后,他开始关心她的生活,关心她的冷暖,关心她为什么不高兴,为什么那么开心。他会主动凑过来帮她提沉甸甸的书包,嘴上总说是刚好要锻炼自己;他还会提前干好家务,等她发现家务做好露出惊讶神情时,才慢悠悠跑出来,装出一脸鄙夷的样子笑她手脚笨;当然,在她每月例假来的时候,他还会想方设法地跟她打赌,谁输了谁帮着另一个人洗一周的碗。再后来,当有男生和她接近时,他会带着点孩子气的醋意丢过去一记气鼓鼓的眼刀,等那个和她说过话的男生不注意时,悄悄动点小手脚制造点小意外。最后的最后,就是在结伴回家的路上,他会默默脱下自己的外套,硬塞给她披上,再也不会担心她把衣服蹭脏。还会将她手中最轻的袋子拿过去……
这一切的一切,他都在不算长也不算短的时间里进行着。然后慢慢地演化到,他已经将她彻底看作他生命中的一部分,最后是全部。
当然,她也是!
她会开始偷偷地多看他几眼,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或者是去学校的路上;她也开始在意他的情绪变化,会不时地关注他是不是偷偷看了别的女生;会开始每天把自己收拾得清爽漂亮,偶尔换个新发式,偶尔别一朵新头花,总想着法儿往他身边凑,再近一些。每当他腾出来好心时,她都适当地去回应他。那种心里隐约的声音告诉她,她很想将他完全霸占。他只能对她一个人好,除了她,对谁好都不可以……
洛亦楚十分享受沐薇那小拳头挠痒痒似的触碰,拉住她的肩,带入怀中:“我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可你却彻彻底底的爱上了我这个混蛋,还沉浸其中不能自拔,更是乐此不疲,是也不是?”
沐薇很想说不是,可他说得却丝毫不差。的确,她就像个傻子一般,彻彻底底完完全全沦陷在他的陷阱里,不能自拔,却又乐此不疲。
“阿诺,如果今年冬天不是很忙,可不可以带我去梅岭,我想回去看看那里漫山遍野的梅花。”想回去看看那里,那个承载了她万世绝灭的地方,还有寄托了她对辰诺上尊所有思念的地方。
洛亦楚身子微微颤了颤,深邃的黑眸中那一抹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他将下颚轻轻放在她肩头:“好,等冬天到了,梅岭的梅花全部开了,我就带你去梅岭。我可还记得你还欠我一个约定没有兑现呢,到时候,可别耍赖啊!”
沐薇没有发现洛亦楚的异常,只是在听到他肯定的答复之后满足地莞尔,用微笑掩饰住了那一抹不明不暗、恰到好处的忧伤。
梅岭那个地方,是她今生的地狱,万年前的天堂。未来,遥不可及的奢望。如此,最后一次的梅岭,红梅盛宴,魅影舞动,最美的风景,就留在他的记忆中吧!
沐薇将头在洛亦楚胸前蹭了蹭,找了个更加舒服的位置放好,伸手环住他精瘦却健壮的腰身,随后歪着脑袋俏皮问:“约定?什么约定?我怎么不记得还欠你什么约定啊?”
洛亦楚好似一早便猜到她会如此回答,故而笑得有些狡黠,“不记得了那倒是最好,免得你耍赖不认账。等时间到了,梅岭上我再细细地说与你听,到那时,你便连耍赖皮的机会也没有了!”
“好你个老奸巨猾的家伙,竟然威胁我,看来你真的是欠收拾!”靠在洛亦楚胸前的沐薇,仰起头瞪着眼前的人,气鼓鼓地说道。
“好呀,那你来收拾我看!”洛亦楚说着,突然垂下头来,在沐薇的惊愣中,吻上了她的唇:“或者,让我来收拾你……”
“让开让开,再不吃饭你娃都该饿了!”见洛亦楚欺身而来,沐薇趁着洛亦楚不注意,推开他,回身去吃饭。
方才粥还有些热,耽搁了这一阵,温度倒也刚刚好!
洛亦楚一听沐薇后半句话,就算他早已心猿意马,也只能按捺住,没再继续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松开手,让怀里的人去吃饭:“那你可得多吃点,别饿坏了我儿子!”
“切,你儿子?你怎么就知道是儿子?”沐薇嫌弃地道。
洛亦楚得意一笑:“既然是我儿子,我当然知道。”
沐薇吃下一口粥,转过头来看着洛亦楚,慢慢眯起了眼,更加嫌弃道,“我看你是想儿子想疯了吧,既然你那么想要儿子,我偏就给你生个小棉袄!”
洛亦楚忍不住捧腹而笑,末了凑近沐薇耳边,低低耳语,“那也得看我给你的是儿子还是女儿不是?不过我估摸着,能穿山越岭去寻找到他的另一半这么强大本领的事,该是我儿子才对,哈哈……”
洛亦楚话音刚落,沐薇那张绝美白皙的脸颊霎时染透了红晕,她猛地抬头,一把推开洛亦楚,瞪着他羞恼道:“儿子就儿子,废什么话,再不吃饭,你媳妇儿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话毕,沐薇开始埋头吃饭,再懒得理会眼前这人。这个混蛋,没事瞎说什么实话嘛!难不成她不知道生儿子女儿得他出力才行吗?
见沐薇害羞,洛亦楚知趣地拿起茶杯开始吃粥……
南境,乌鱼岛。
大将军营帐内,萧哲坐在几案后垂眸凝思,不多时,一身军士打扮的叶影汐掀帘急步闯入,三两步奔到案前,俯下身压低了声音禀报。
听罢,萧哲眉峰猛地一蹙,片刻后才肃然抬眼,神色凝重地对叶影汐道:“速传左右参军副将即刻来本帅营帐!”
叶影汐秀眉微皱,拱手应下,快步退出大帐。
不多时,萧哲的军帐中汇集来了五位历经沙场,一直镇守南境的老将,他们个个端坐将位,面色凝重。
几案后的萧哲抬眼,将帐中诸位将领环视一周,开口问道:“此次齐国以二十万水师犯我乌鱼岛,尔等有何看法?”
众位将领闻言面面相觑,随即低声议论起来,半晌后一人看向萧哲,神情颇为凝重:“萧统帅,此次齐国胆敢以二十万水师围困我乌鱼岛,定然是有备而来。而我军驻岛之人不过两万,敌强我弱。但不说作战能力,便是人数上我军就不占优势。敢问统帅,您认为此战是战还是不战?”
见一人开口,另一位年事已高的老将军也开口附和:“刘将军说的没错,齐军乃水上强师,我军却极不擅长水战,此前虽然经受了墨将军数月的训练,可短短数月的操练,如何能抵得上齐军常年水上作战的根基?敌我军事力量差距如此之大,若是去战,怕是胜算不大!还请统帅三思!”
“对对对,我也赞同二位老将军的看法,此次齐军有备而来,我等不该强攻,退守才是上上策!”
“……”
大帐中坐着的数位将军纷纷各抒己见,几番议论下来,最终得出的结论清一色都是退守拒战!萧哲再次将面前坐着的人扫视了一圈,勾起唇角:“那按照各位老将军的意思,此战若迎,必败无疑。我等宁可舍乌鱼岛而退守南境台州?”
萧哲话音刚落,在座之人再次交头接耳,随即统一口径道:“我等觉得唯有此法,才可不血流成河,造成无辜死伤。”
萧哲嘴角的笑意有些僵,在他眼前的这些老将,皆是随吴戟打过江山的,个个战功显赫,却都因不守严明的纪律被派到了吴国最偏远的南境来。虽然如此,吴戟在世时,倒也对他们甚是器重。可自从洛亦楚坐上王位后,先后将他们从重要的位置上一点点调了下来。起先是派来了大姜国的将军接手南境,后来又是赤玄,现在是他。
虽说他是萧大将军的后人,可在他们这些久战沙场的老将眼里,终究还是太稚嫩了些。众人心中不服,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他尤其记得自己初到南境的时候,竟然连这帮老将都没法召集齐整。此间这些人串通一气,对他的决定以及要实行的军事条例不断从中作梗,给他找了不少麻烦。所以在历经南境的一个月,他便更加佩服墨柒。因为就算是这些对他百般挑刺、不甚服气的老将军,在提到墨柒这两个字时,也会露出钦佩的目光来。
现下齐国起兵进犯,这些老将又拿行军打仗最忌讳的道理。敌强我弱之时不可贸然进兵,免得徒增牺牲、血流成河来阻碍他,不过只是因为他们不想承担万一失败后的破名声罢了。可是齐国起兵进犯于他而言,要的就是这个败局。而于那个人,要的也就是这一场结果未知或者没有结果的战争。
“所以说,这场仗,你们不想打,也不敢打了?”
方才带头的老将军听到萧哲这话,猛地从胡凳上弹起身,抬掌指着萧哲厉声质问:“敢问萧统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后果,萧统帅可担当得起?你年轻气盛,经验不足,这我们可以理解,可若是身为一名统帅却将战士们的性命当儿戏,明知敌强我弱,战而必败却还是一意孤行,一声令下就让无辜战士牺牲。那我等可就要问问,你这个统帅是怎么当上的了!”
见资历最深的刘将军将心中不快说了出来,其他将军也跟着你一言我一语地接话。但自始至终,萧哲都没有多说一句,只等在帐中的这些人将心中多日来的愤懑都一一倾泻而出,说了个一干二净,站在萧哲身边的叶影汐才呵呵地笑了起来。
刘将军见萧哲始终不答话,只当是自己的话压住了他,正当气势愈发盛厉时,没成想反倒被萧哲的贴身侍从笑了一声。顿时大怒,暴戾地看向呵呵笑个不停的人,怒斥道:“好你个狗奴才,胆敢嘲笑本将军,可是活得不耐烦了?”说着,竟抬手试图来打叶影汐。
萧哲抬手狠厉地格挡开刘将军带着戾气的掌风,将叶影汐护在了身后。末了,厉眼看着满脸震惊,更加愤怒的刘将军,冷冷道:“想不到刘将军力气竟然这般骇人,倒是本帅之前小瞧了你。既然刘将军有这般大的力气却无处施展,害得你用来拿本帅的贴身侍卫当靶子。想来以两万对付区区二十万齐军,若是刘将军亲自出马,定然不在话下。”
“萧哲你……”
“那本帅便给你五千人马,亲自领兵主动出击。若带不回齐军五千首级,你便也不用再来见我了!”
刘将军不料萧哲会对一个侍卫这般上心,更没想到萧哲会这般强硬针对他,更没想到他突然下了一道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命令。愤怒之际难免失措,不安中更察觉出一层让他惊颤的杀意,他正要呵斥,却不想他说话的速度更不容得他插嘴。
随着萧哲手中令箭飞速落地,帐中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条军令,再容不得修改。
只是有人觉得还有回旋的余地,在刘将军也震惊愤怒的同时,抱以侥幸,带上了他们从不曾在这个少年面前展示过的低声下气:“请萧统帅三思,刘将军年事已高,亲自带兵上战场抵御敌军,只怕不妥。”
“不妥?谢将军来告诉本帅,如何才妥?”萧哲冷冷地出声,那层显而易见的杀意被他毫不掩饰地宣泄而出。
惊得说话的谢将军一怔:“这……本将认为不该让刘将军……”
看着说话人窘迫之后的坦然,萧哲唇角再度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谢将军是不是想说,刘将军年事已高,不适合一人奋力抵御敌兵?”
闻听萧哲软了语气,已然年过五旬的谢将军哪里顾忌到萧哲话中的陷阱,以为他的请求有用,便急忙应道:“萧统帅所言甚是……”
不过可惜,他高兴之余,话还没有说完,便再次被萧哲冰冷非常的话音打断,接下来便是他的胆战心惊,紧接着从心中生出了恐惧和愤怒。
因为萧哲再次如打断刘将军的话一般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话,冰寒如刀的声音里,杀意不减反增,凛冽的气势容不得他再多说半个字。
“那本帅就应谢将军之言,再派谢将军一千人镇守刘将军后方。若有怯战退逃者,杀无赦。若有不遵守本帅命令者,杀无赦之后的祸及满门,便是谢将军的归宿!”
至此,众将再不敢出声多说一句,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命无归处的人。
也是,当看着自己的同伴身陷险境的时候,作为常人都会出手相助,靠着彼此积累下的深厚情谊,拉悬崖边上的同伴一把。可是,一旦那个危险涉及自身,甚至是延及身后所有相关的人,便心怯了。有的人会顾全最后的情谊,大不了同归于尽,成全自己曾义无反顾的大义。而也会有那样的人,再次选择了握在自己手中的出路,一种破镜重圆的新生方式。
当面对如此境地时,旁观者也就自然而然分成了不同的立场:有人会再次秉承心中正义主持公道、有人会决绝舍弃自己承受不起的道义,选择独善其身、当然,还有人就是那种嘴上正气凛然,让他去实践自己侃侃而谈之下主张的正义时,他便怯了,止步不前。脑中愤怒,心中庆幸!
萧哲又一次扫过营帐中默不作声、不敢言语的人,末了将目光投向气结的两位老将军,看着地上他先后扔出去的两块令牌:“二位将军怎么不接令?是对本帅的指派不服,还是不解?”
刘将军见萧哲言谈举止轻佻放肆,并不将他二人放在眼里,大怒道,“姓萧的,想当年,本将军血战沙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投胎呢?想你爷爷见了本将军也都礼待有加,没想到你个黄毛小子竟然这般无礼放肆。别的话我不多说了,你赶快将命令给本将军收回去,否则休怪本将军不客气!”
“哼,不好意思。本帅五岁熟读兵法,七岁便跟着爷爷上战场,见多了你这般嚣张自大的主。不瞒你说,你这点格局都想吓到我,门都没有。”
“臭小子你……”刘将军被萧哲气势如虹的语气给怔住,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萧哲见刘谢二人气红了脸,又火上浇油地补充了一句:“我再申明一下,若是有人不服,那不好意思,本帅有些累了,没工夫一点点解释给你们听。若是不解,我的这个小侍卫倒是可以为各位解说一二,让各位将军明白本帅此举的用意!二位将军,觉得如何?”
营帐中众人无不震惊地望着萧哲,以及他身后笑声尚未消散的侍卫。所有人相顾无言之后,都不由得将目光转向萧哲身后的人。
这一刻,叶影汐的存在,也才引起了这些个老将军的注意。
这个人究竟是谁?和眼前这个少年将军有何关系?为什么眼前这个向来对他们的意愿建议基本都不违逆的人,会突然变得这么果决狠辣。只因为刘将军对这侍卫不敬小小施展的惩戒?
也许在此刻,要想让眼前这少年收回成命,只怕还得依靠这小侍卫才行。
萧哲身后,叶影汐似乎还没有从方才的玩笑中回过神来,依旧咯咯笑个不停。当然,当众将的注意力从萧哲身上转到她身上时,一个十岁就开始在沙场为国出生入死的人,对此不可能没有察觉。只是她并不想理会,她独自沉浸在萧哲对她潜移默化的在乎之中。
她从未想过,他有一天会这般在乎自己,即便此刻二人身份已然不同,他却全然不在意这层身份差别。这样的他,她越发爱得死心塌地。就算为了他放弃对幽渊的复仇,她想她也是可以做到的。
“在下有一事不解,敢问小侍卫,你方才在笑什么?”刘谢之后,他是第三个开口发问的人,只是话题焦点突然落在了萧哲身后的叶影汐身上。并且,他还成功地将矛盾的源头挖掘了出来。
萧哲对这样的人,还是很有兴趣的。不论是洞察力还是辨识力,都让萧哲颇为赞赏,在他看来,这样的人未来必有大作为。
“怎么,你也想退而防守,还是硬着头皮和齐君往死里干?若是想退守,那么你就和他们一样,立刻带兵给本帅出征,若是力鉴,那本帅可就得好好琢磨琢磨看,哪里的位置最适合你。”
“多谢统帅厚爱,下官倒是对升官发财没多大兴趣,不过看不惯有人受冤枉,吃哑巴亏。故而想请问这位小公子,方才你究竟在笑什么?”
萧哲闻言,望一眼不卑不亢说话的人,不动声色将身侧的手转到背后,扣住身后小侍卫的手轻轻用力一掐,想叫她收住笑意,给他安静一会儿。可是叶影汐似乎遇到了什么好事情,压根停不下来。萧哲无奈,便只能由着她去。只是他悠然抬头,望向问自己的那个人,“难得你有这份心思,只可惜,这个问题我现下没法回答你。不过本帅可以告诉你,至于笑什么,似乎并不关各位将军大人的事。只不过将军们都太过敏感,这才让自己深陷迷局,怪不得旁人。”
那人闻言后皱眉,正要再问,萧哲却又先开了口,“各位将军若是没有什么别的事,就先各个去准备吧!除刘将军和谢将军外,其余人原地待命。若是有人胆敢不听本帅命令,一经查处立即问斩,本帅说到做到。你们各自退下……”
“想知道我方才笑的原因?其实很简单,我不过是发现了一个人的特性,看到了些东西,想到了些什么罢了。也不足挂齿,不过各位若是想听听,倒也无妨!”萧哲将手中令箭再次投向地面之际,叶影汐终于收住了笑意,抬起头来懒洋洋地扫看了一圈在座的人,那双澄澈的蓝眼睛里,浮着一层似暖还冷的笑意。
刘谢二人向来不把萧哲放在眼里,这下被萧哲将了一军,才恍然发觉眼前这个少年,早已不是当初他们以为的、可以任由摆布的模样,他的狠辣,只怕不下朝堂之上的那个人。故而也抱了丝丝侥幸,希望萧哲能收回成命,他们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却无一人不牵挂家中妻儿老小、平安安乐。若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那本是武将的本分,可若是统兵作战出了纰漏,遭难的便不只是他们自己了。
故而他二人也忍不住将自己的目光投了过去,只是他们在看见那双湛蓝透亮的眼睛时,猛地一惊,谢将军更是忍不住地惊呼出声:“你你你是……卫国人?”
听到谢将军这般说,叶影汐不以为然,勾起纤薄的唇角,冲着谢将军淡淡一笑:“没错,我就是卫国人,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谢将军猛地将头转向一直注视着叶影汐,却任由她讲话而不发一语的萧哲:“敢问统帅,卫国乃我大吴国的世仇大敌,你为何会让一个卫国人做了你的贴身侍卫,还为了他如此对待我吴国大将?竟然逼我等忠诚良将仅带六千人马对抗敌国二十万大军,敢问萧统帅,你这是何居心?”
饶是刘将军先前也没有想到谢将军所言的这一层意思,经过这般提醒,倒真是让他想起了些什么,“诸位将士,只怕眼前这个统帅已被这卫国敌寇控制了去,才做出这等有辱国威,陷害我等忠良之事。诸位乃我吴国两朝元老,岂能容下这般乱臣贼子祸乱我大吴?谢王二位将军听令,随我将卫国敌寇拿下!”
叶影汐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对面的数位面色愤慨的将军已经摩拳擦掌,准备拿下他们了。她转头极快地看了一眼萧哲,后者竟然悠闲地笑了起来,并不为眼前的局势所惊扰半分。她心中起疑,想来是他笃定了这些人不能奈他何才这般潇洒的吧!不过想到萧哲的功夫,以及她的轻功,叶影汐心下越发的安稳,就算这些将军骁勇善战,也不是他二人对手。只是她不解,眼前局势动荡成这般,他为何好似一副志在必得,胸有成竹的样子?
当统帅萧哲的营帐中乱成一片,一直守在营帐不远处的一个暗影却突然离开了,他极快地朝着乌鱼岛的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三日后,吴国都城,厉城皇宫。
乾天大殿之上,洛亦楚还未从侧殿出来,前朝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总管太监高超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左顾右盼,还不时从侧门出来,探看洛亦楚是否已经从那座殿中出来。
见高超行色匆匆地来,洛亦楚嘴角浅浅地勾起了一抹轻易无法察觉的笑意,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却是透露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冷光。他缓步走向那九层玉阶,在那个至尊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今日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各位爱卿为何这般慌张?”
众人见洛亦楚来了,规矩地退回自己的位置站好。当然,面对他们方才商议之事,那些对洛亦楚成见颇深的也都收了放肆姿态,纵然心中怨愤不甘,暗怀不敬,也依礼上前山呼万岁,之后便垂首不再言语。
洛亦楚再次抬眸,望向中殿一人:“秦大人,方才谈论之中,数你声音最是洪亮,既然如此,便请大人来说说,究竟是什么事,竟让你这千年金口难开的大才子今儿这般愤慨?”
那姓秦的老将,原是太子吴天麒一党的旧人。手握兵权,本是吴天麒在军事上的助力。哪知吴天麒试图杀害洛亦楚无果还被贬为庶民,他后来明哲保身,按兵不动。吴戟惜他是老将,不忍惩治,派其驻守南境。
洛亦楚登基后,也并没有将这批老臣排出朝堂,而是分别给了他们一些相应的官职。一方面是为了稳住朝堂局势,一方面则是有他自己的考量。所以,当姓秦的那一拨老人对他不敬时,他也不曾发作。
见状,那微胖的秦老将军不卑不亢道,“前方传来战报,说齐国率二十万大军围剿我乌鱼岛,萧哲却被卫国贼寇控制,乱下命令,他竟让刘谢二位老将军带领六千人马誓死抵御敌兵。如此统帅,岂能担当大任?所以……”
“所以刘谢二人便怂恿剩下的将士一起反抗萧哲的命令,不仅按兵不动,还将乌鱼岛的所有听从萧哲命令的军士全部控制了?”洛亦楚没让秦大人将话说完,而是自己帮着他补充了出来。
大殿之上的人顷刻间再次炸开了锅,只是这一次,不是为了南境的战报,而是因为洛亦楚说得太过平静,似乎南境乌鱼岛所发生的事与他无关,态度冷淡到让人惊异。
尤其是那几位老将,当洛亦楚说完后,那张苍老的脸上扬起一抹让人难以捉摸的笑意,“没错!以少胜多虽然是兵家常事,可我吴军素来不善舟楫,水战更是我们的弱项,他一意孤行以少对多,这不是要战士无辜牺牲又是什么?如此无能的统帅,理应先斩后奏!”
“好一个先斩后奏,哼!”洛亦楚冷冷打断那群让他头疼的人的首领,深邃如上古寒潭的眸子里,浸出了万年寒冰般的寒意,“就算萧哲再无能,好歹也是朕亲封的御敌大帅。刘谢等人不但不遵从统帅的命令,还蛊惑他人以下犯上,此等恶行,尔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皇上此言差矣,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萧哲无能在先,又胡乱下令在后。乌鱼岛众将不过是为了帮皇上分忧,才将一个被卫国控制了的无能之辈就地正法。刘谢众人此乃大功一件,皇上该当论功行赏才是!”那老大人闻言上前一步,看向洛亦楚的神色更添了几分傲慢。
“好你个秦陆,妖言惑众,该当何罪?”旁侧的高超斜瞥了一眼身侧龙椅上端坐的人,感应到他周身凛冽的气势,忍不住对着殿下那张狂无礼之人大声呵斥。
高超不说还好,这一说,朝堂上那群藏有反骨的人便越发的无礼起来,“高公公,这皇上都还没有出声问罪,何时轮到你个阉人说话了?”
“就是,难道高公公不知道,阉人不可涉及朝政吗?还是说,这朝堂上说话的人,根本就不是皇上,而是你这个没有根的人?”
“好好好,你们当真是好!原来这朝堂上说话的不是皇上,而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老大臣呢!”殿下人吵成一团,争执不休之后,隐身在朝堂人群中的典亦突然出声。
典亦乃先帝吴戟在位时,从天下才子中遴选的出类拔萃之才,后受到洛亦楚重用,虽然算不得完全是洛亦楚的人,但至少绝对不是吴天麒和吴天俊的人。他本是丞相之子,又确有才干,在朝堂上素来说话有分量。此刻他站出来说话,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听的。
虽然他言外之意并没有多少袒护洛亦楚的意思,但能不畏权贵说出这句话,显然是站在了洛亦楚的立场上,也算是在帮他了。
洛亦楚以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扫了典亦一眼,神色微动,显然是默许了他的举动。只是他并没有出声说些什么,而是任由殿上的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
没有人猜得出洛亦楚此刻心中腹算了些什么,想来也唯有那人能窥得一二,高超暗暗忖道。
“典大人,敢问此话怎讲?难道你也认为该让一个有勇无谋的人用他的儿戏心理毁了我吴国南境勇士的心吗?”那人不依不饶,对这位一向持中守正的典亦,此刻已是成见颇深。
闻言,典亦但笑不语。
在众人眼中,齐军二十万水师侵我山河,势如破竹,若是以五千人马对战,自然是败局已定。可在他入朝为官这两年看来,萧哲绝非秦大人口中那等有勇无谋、不顾将士生死的莽夫。而洛亦楚也绝非等闲之辈,单是一年前五国围吴一事,便可看出他的城府。此时前线战报百里加急,他一早便有所耳闻。至于他能这般高枕无忧,想来定是胸有成竹。所以,洛亦楚能放任萧哲自由发挥,必然是有所准备。而他在前线传来我军内乱却也不急不慌,还刻意等着群臣早朝互言商议,定是另有所谋。
在他看来,若乌鱼岛上我军这时内乱,齐军一旦知晓必然一举来犯。我军不敌,自然退守南境,齐军必定乘胜追击。如此而来,若是在我军吴国边境暗中设下埋伏,只待齐军二十万全数进入吴国边境,落入那张很可能存在的大网。瓮中捉鳖,必然全胜。
如此看来,一年前放心任用大姜国将军墨柒镇守边境,训练水师,必定是洛亦楚的第一步棋,后换任赤玄为帅,并非无人可用,而是给齐国的一种心理暗示。其后再调走赤玄,派最擅长陆战的萧哲镇守乌鱼岛,致使乌鱼岛将领难以遵奉帅令,最终生出内乱,齐军侵我国土,当是第三步棋。一旦齐军来犯,而陆上镇守的萧哲却又不在,他国闻讯,自然会跃跃欲试,以探我国虚实。不知道或是不甘心者,必然起兵意图瓜分。若是如此,齐军进犯不过是个前奏,最精彩亦是最主要的部分,乃是七国征战开始。
天啦!原来,他的目的竟然是……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