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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祭余生 听着慕光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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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慕光溪的话,望着他眼中烧得正盛的怒火,沐薇只觉连开口都变得困难。其实她也不清楚是怎么中的蛊,是最近感觉浑身麻痹到连衣服都困难,她才意识到那日的肚子痛不是偶然。洛亦楚不会是下蛊的人,那么只能是有人想害他,却阴差阳错害到了她身上。
她本就没多少时日,说与不说也没什么大碍。尽管近日除了心口剧烈疼痛之外,连着全身都开始隐隐作痛。所以她不得已,只好故作生气,离开他的怀抱,他的生活。
顺便带走慕光溪这个定时炸弹,带着还未成型的宝贝安静无忧无虑地生活,直到孩儿出生。届时她再回来。回到他身边,陪他度过最后时光。
“哥哥,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的哥哥。不管我是幽渊还是沐薇,你都是我的哥哥。我不得不在意你的感受。对你而言,最悲痛的莫过于我的离开,我的彻底毁灭,难道不是吗?”
慕光溪愣住,无奈地摇摇头,最后,终究是长长一叹,“若我于你的在乎会成为你的绊脚石,我倒希望你从不认识我。那样,至少你不用为了掩饰而受罪啊!”
沐薇想安慰他,最后发现已词穷,“我很好,一切都好,除过有些孕反,没有别的。你不用担心,我真的很好。”
“那方才呢?乾天殿的时候?你要是好的,又为什么动怒?”慕光溪突然抬手指向软榻旁地面留下的血迹,声音冻得发冰。
沐薇目光落在那抹刺目的鲜红上,心尖骤然一颤,慌忙攥住慕光溪的衣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那是什么?”
“你也知道怕吗?妹妹?”慕光溪握住沐薇的手,声音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沐薇自然害怕,却不是怕慕光溪,而是怕那些血。那些血不是从别处来的,是从她身上流下来的。因此她满心都是极致的担忧与恐惧,怕她期盼了很久才来的宝贝会丢,怕她再也来不及实现她那个奢侈的梦想。
颤抖着问,“告诉我,是不是……他已经……不在了?”
“他是我洛亦楚的孩子,怎会轻易就不在了?他还要替我们镇守江山万里,他还要看他爹带他娘云游五湖四海呢,他怎么可以说没就没有了?”
凛冽又藏着温柔的话音落下,让软榻上紧紧抓着慕光溪衣袖的沐薇浑身一震,她极快地松开了手,也许是因为他之前的话,也许是在他知道一切的时候不安的自我保护,“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我的妻子,和孩子难道不应该吗?还有,你准备要隐瞒我到什么时候,是到孩子出世,你油尽灯枯,还是等因我才中的蛊毒夺了你性命去,才准备让我知道?”洛亦楚一步一步走近,话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除了冰冷,还是冰冷,唯独那双眼睛,黑得如同深夜浓墨一般,让人不敢直视,“阿璃,我们不是说好了,无论什么都要一起分担的吗?那为什么当你中了无可救药的毒时选择的却是自己承受?为什么在帮我挡了灾难后却要选择独自离开?如果是为了孩子,又何必这么纠结复杂?若是真的不想见我,又何必用那样的话来激怒我,想让我在理智不清醒的时候说一些话、做一些让你心痛、让我后悔的事呢?”
如果不是君黎的话提醒了他,如果不是飞一般地奔了过来,如果他没有再多一点耐心,他是不是就完全错过了这么多足够他震撼的消息?她因他中了蛊毒。她怀上了他的孩子。她准备离开他随慕光溪回宁都幽谷……她选择了对他隐瞒所有的事,关于她身体的状况,最坏的结局。
“告诉我,我们的孩子,一定没事,对吧?”洛亦楚停在软榻边,定睛看着慕光溪,满眼恳切又笃定。沐薇方才的松手他看得一清二楚,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她对他是全心全意的,没有一丝杂质。只是她为了在他面前掩饰心事,才将自己好好藏了起来,给他造了一场幻象。
“哥哥……”她不想再说什么。也不知该要说什么。最后下了决心,“你不是一直想让我跟你离开吗?我想通了,我跟你走。跟你回幻谷,去过远离世俗纷扰的日子。就像你说的,只要慢慢将这些放下,你就有办法让我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我相信你,哥哥,所以,带我离开吧,离开这里,我从来都不喜欢却又从来都放不下的生活。”
“这不是你的真心话,所以我不会带你走。洛亦楚也不会让你离开他身边,也许我确实想告诉他关于你的一切,可我终究没有说出来。不是因为想遵守与你的约定,不过是不想让你的梦想和愿望成为镜中花,水中月而已。”纵使慕光溪用话刺激洛亦楚,洛亦楚也没有离开,所以,他只好自己走。
洛亦楚在慕光溪方才坐过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他没有去叫闭住眼不言不语的人,而是静静地坐着,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很久很久,直到太阳下山,月亮照亮了整个辰渊殿。
也许在赤玄看来,洛亦楚不过是想用一种冷场的方式让沐薇先开口,让她迫不得已开口和他说话。说些安慰他的话,讲一讲她竭力隐瞒的苦衷。
可于沐薇而言,此刻的她,一句话都不想说。不是因为怕,而是她珍惜此刻这来之不易的平静相处。她知道,他的沉默不是他愤怒之下的一种战争形式,而是他在给她留空间,留可以让她平心静气,可以与她面对面交流,坦然相对的时间。
她不是没有想过,当他知道真相后会是一种怎样的反应。是气的火冒三丈,大发雷霆;是怒的想将她身边所有看护的人都杀之除尽;是愤的生了杀伐天下的心……唯独没想过他竟然这么平静!
他可怪她、骂她,她都可以坦然处之,可唯独这样,让她没有了想法,没有了主意。以至于最后她心里发慌、发寒,连指尖都浸着凉意。愧疚翻涌上来,她才发现,自己好不容易铸得近乎铜墙铁壁的心,已经开始碎裂。
他说,其实她可以与他一起分担。无论悲喜,都应该一起分担。可对一个爱到骨子里的人,她又怎么舍得把悲伤分给他?
“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真的……”沐薇用力要紧下唇,不让哽咽声溢出来。
“好,我在门外等你。等到你想好了,想见我了为止。”洛亦楚起身,那双浸着疼惜与爱恋的深邃眼眸,牢牢地锁在沐薇后脑勺,半晌暗哑道:“只是,不要太久,不要太久好不好?我说过的,无论结局如何,我都不会让你离开!”
衣袂摩擦的声响,如刺耳的蝉鸣,沐薇死死拽住身前衣襟,控制住想留他的冲动。可终究,身体的本能占胜了理智,她伸手抓住了他阔挺的衣袖。
洛亦楚心头猛地一颤,压抑隐忍的泪水在眼眶打转,他回头,衣袖上的祥云暗纹被她的手拉得看不出图案原本的形状,就像此刻他的心一样。
“不要走,至少现在,不要走!”沐薇面色苍白,因为毒发身体开始剧烈疼痛,额头冒出细密汗珠,双目微红,声音发颤。
洛亦楚心口骤然发紧,迅速坐过去一把将人抱住:“阿璃,是不是毒发了?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对你!”
这一次,沐薇没再隐瞒,亦没再掩饰身体爆发的恐怖痛楚,她死死揪住他背脊,弥天的痛楚让她失神的瞬间指甲几乎穿透锦袍掐进肉里。
洛亦楚感受到怀中人强烈的颤抖,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对不起阿璃,是我不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才会好一些?好一点点也行。”老天爷,请停止折磨吧。那令人顷刻冻结的冰寒之气、身体本能地战栗抽搐,让他在这一刻才彻底恍然,之前的每一次,她从未获得快乐。他的发疯,她都要以损失生命气息为代价承接,用痛不欲生的咬牙坚持换来的:“阿璃,告诉我,我能做些什么?我现在可以做些什么你才能不这么难受,不受那毒的伤害?”
沐薇强撑着扯了扯嘴角,“这样就好,只要你在身边,一切就都好,我就不会那么难受,不会忍受不住那些疼痛想就此放弃……”
洛亦楚浑身又是一颤,“好好好,我就这样抱着你,你先别说话了,好好调息。我就这样抱着你,我就这样一直抱着你!”
“阿诺,其实,我真的不想离开你。刚才我说的是气话,你没生我气吧?”反手握住洛亦楚的手,疼的大喘息。
“傻瓜,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洛亦楚在她头顶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沐薇牵了牵嘴角,满意地笑开:“可那些话,真的很伤人心的。我说我之所以留下来,不过是想让你给我一个可以彻底离开的理由。其实不是的,我留下来……啊……”
沐薇突然一声痛呼,洛亦楚紧张地将沐薇搂紧,急的快要发疯:“阿璃,阿璃,告诉我,究竟是哪里疼?告诉我是哪里?我要怎么做才能缓解你的痛苦,告诉我阿璃……”
沐薇拽紧洛亦楚的手,试图让他宽心:“我没事,阿诺,我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我,给我一小会儿,我很快就会好的,真的很快……”
洛亦楚抱住她的手紧握成拳,无能为力的自责感从未比现在更强烈过,“阿璃……”
沐薇闭住眼,不再回应洛亦楚焦急的呼唤。直到一盏茶后,才疲惫地吐出一个气,轻轻唤一动不敢动的爱人:“好了,阿诺,我没事了。”说完,就沉沉睡了过去。
洛亦楚帮沐薇换过浑身汗湿的衣裳,安置妥当后,这才出门找慕光溪。有些事,他虽然知道了,却知道的并不全。
“先不说你能不能找到他,就算你真的找到了他,也解不了她被贯穿于所有灵识中的毒。”慕光溪斜坐假山顶闭目调息,周身落着薄薄一层金辉。
洛亦楚一震,“什么叫那些毒是被贯穿于她的所有灵识的?”
一侧的君黎微微眯起眼去看假山之上那个突然之间惜字如金的人,他辨不出这句话里藏着多少分量,君黎素来知道自家主子遇事镇定从容,除了此前听闻云柯安然回府时曾浑身震颤,他从未见过主子这般紧张、害怕!
“你不是知道吗?何必来问我?”慕光溪突然睁开眼来,那双湛蓝的双眼投射出足够荡涤这世间所有污浊的光,最后停留在洛亦楚的脸上,望着听完话后,眼中希望正一层层褪败的洛亦楚,开口道:“是不敢相信那是真的,还是狠不下心来去相信那确实是事实?”
“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洛亦楚眼中的希望彻底褪败之后,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深寒潭,他一贯干净利落、磁性饱满的声音,此刻裹着言语难绘的冷肃。
“是谁?这个问题问得可真没水平。”慕光溪突然俏皮,让一侧的君黎一愣。忍不住再次眯起眼,审视这个和那人长着一模一样绝世容貌的人,只是如此,倒是让他听清了一个足够他震惊的消息,终于明白了为何在慕光溪一开口,他主子会表现得那般让人匪夷所思。
“无论你做什么,都没有丝毫用处。留存于三界之外的毒王子千所特有的毒,三界之内,根本无人能解。更何况,还是淬到了她的灵识里。”慕光溪不想打击洛亦楚此刻本就接近破碎的心,可是若不说透,他又如何承受得住接下来的一切。他想,就算如今洛亦楚知道了一切,那件事,他也不会知道。只要那件事他不会知道,他就必须有足够承受这些打击的力量。
“所以,你的意思,现在剩下的就只能等死,是吗?”洛亦楚浓黑的眉峰从来没有像此刻那般深如沟壑,蹙如重峦:“呵,可是我不信。你可以相信他一个三界之外的臭虫,没有天敌,可我不信区区一个小毒虫,会没有他的克星!就算倾覆这天下,乱了这三界我也一定要将解药找到,我一定可以找到。”
洛亦楚说得信誓旦旦,让已然能窥探过去的慕光溪差点就相信了。只是过去的一切摆在那里,毋庸置疑,更不能被否认。
亿万年的光景中,作为三界之外的毒王用毒害死了不计其数的人,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将他身上所带的毒解掉。以至于,他只能被放逐于三界之外。将其囚禁于异世,如此,他便无法继续害人。只是时隔多年,毒王子千重新回到了三界。所以,当许久之后洛亦楚空手而归时,他并没有多少惊讶。只剩满腔复杂,在痛恨洛亦楚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之后,翻涌上来的是难以消解的不解。
“你可以不信我,也可以不顾一切地去找一个根本无法给你希望的虫子。可是我不得不好心地提醒你,当你耗费心力去找那个东西的时候,最好不要忽略了她的身体。如今怀有身孕的她,可没有多少时间能让你去耗费了。”慕光溪将他能说的话说完,人便瞬间消失不见了。
这般功力,让一直站在一侧的君黎看得目瞪口呆。在他知道的人中,洛亦楚的功夫已经很好了。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世间竟还有这般叫人骇得失神的功力。
跟洛亦楚回到辰渊殿,他依旧没从那阵惊骇中缓过神来。不过当他再一次重新见到那个人时,突然发现,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令人心疼。
女子素衣曳地,一头乌发松松垂落肩前。眼瞳清亮得盛着光,眉弯静静舒展,不施粉黛,倾城之姿已然漫溢出来。只是相比两年前,那个风华绝代堪称倾世之魅的她,如今却是面色如瓷,消瘦不堪。
原来,才几月不见,她已变换了模样,身体衰败到让他都震惊,“属下见过皇后娘娘。”
“快些起来,日后见我也不必行礼。你一直护佑阿诺左右,同他出生入死,是他我都还没来得及谢你!”沐薇对这个少年颇为感激。
君黎微惊,却也从洛亦楚处得知她不喜这些繁缛礼节、尊卑讲究,加之她话里尽是感激,忙起身道谢:“敢问娘娘,留下属下,可是有什么要问?”
“不愧是陪着他的人,果然睿智。”沐薇不吝夸赞,此刻辰渊殿中只剩他二人,她正好可以问出心底藏着的疑问:“我确实有些话想问你,还望君大人据实相告,不要有任何隐瞒。”
君黎一震,为她的称呼,“承蒙娘娘抬举,君黎受宠若惊。娘娘但问无妨,君黎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属下身份低贱,幸得主子不弃,授属下文德武艺,让属下有今日之荣。娘娘与主子同是尊贵之人,属下不敢……”
“有何不敢?这么多年,难不成他不是将你们同兄弟一般对待的?既然你敢与他称兄道弟,为何我就不能喊你一声大哥了?”沐薇轻声道,不似责怪,甚是责怪。她是真心想叫他一声大哥。希望他可以在她离开后,好好守着那个人。好好护着他,让他平平安安活下去,永远不受伤害。同时,她还希望他帮自己守护好腹中还未成型的孩子。无论是公子还是公主,都盼着他能护这孩子一世安乐。
见她如此说,君黎不再扭捏:“属下知错。娘娘有话请问,属下定据实以告!”
“我哥哥都对他说了什么?”沐薇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君黎闻言眼中快速闪过一抹释然,犹豫回道“……回禀娘娘,慕公子他确实告诉了主子一些事。”
沐薇唇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清的笑,“我想知道,哥哥他都说了些什么?”可将她最后的计划也告诉了他。
君黎皱眉,不知道该不该将洛亦楚最后的决定告诉眼前的人,末了却还是如他所言一般,据实以告,“慕公子说,娘娘中了三界之外毒王子千的毒。”
“还有呢?哥哥还说了什么?”她不信哥哥只告诉洛亦楚这一点点。
“慕公子告诉主子,娘娘所中的毒,无药可解……还有,娘娘的身子,已没太多时间了,让主子珍之惜之……”君黎喉间发紧,再也不忍心往下说。
当初为了洛亦楚,他和萧哲曾有意阻拦主子放弃眼前的女子。可如今想来,他真是愚不可及。若一切真如他所愿,只怕日后的几辈子,他都会悔恨不已。万年的守候与等待,并非他一个区区凡人能理解和做到的。他虽然无法想象他们之间的过往曲折,可只要想到佩蓝若愿意为他等候百年,他都会为其倾其所有,包括他一直为了大恩人洛亦楚而珍视着的性命。
沐薇咬唇,不敢再问下去。于是又问起心里那抹担心:“那你能告诉我,墨柒和赤玄的事吗?我想知道,墨柒过得好不好,赤玄能不能带给他幸福?”对于墨柒,她终究是亏欠的。就像对慕宇一样,亏欠到就算还一辈子也还不完。所以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过得好。
君黎料到沐薇会问慕光溪和主子的对话,却没料到她会突然问墨柒,松了口气,道:“他们之间的事,具体情况属下也不是特别清楚。但赤玄很在意墨柒,墨柒似乎也习惯了赤玄跟在屁股后面唠叨。前些日子,墨柒从厉城离开后,直接去了南境。前几日赤玄被主子叫回,墨柒又一路追赤玄而来,但却在城外折返,不曾入城。属下问过赤玄,那家伙嘴硬,什么都不说。至于赤玄可不可以带给墨柒幸福,这属下也说不准,还要看墨柒对赤玄的态度。”若是墨柒不理赤玄,只怕赤玄再有心,一切也是枉然。倒不如从现在便将一切放开,也好过日后的牵扯不断。
“若是如此,问题岂不是都出在墨柒身上?”若是这般,她真的会愧疚而去的。虽然他们在一起会受到太多非议,可只要真爱,其他的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如果我能让洛亦楚同意让他现在就离开厉城,去找墨柒,按照你对赤玄的了解,你觉得在经历过之前一些事的他,会去吗?”沐薇说完,从大殿的窗户上向着殿外望去。
辰渊殿外,是一株高大茂密的古树,一阵清风吹过,被日头晒得有些发蔫的树叶齐齐抖了抖身子。
君黎闻言稍稍一愣,也顺着沐薇的目光望向殿外,渐渐灼热的日头下,微风轻起,吹得大树疏影摇摇晃晃。
末了,他收回视线,回望沐薇的侧影,“兴许是会的。以属下对赤玄的了解,他看似活泼开朗,不拘小节。实则心思极为细腻,对待感情尤甚。属下想,只要给他时间,他会去寻找的。”如果他能够得到那个人的心,对他倒也是一种安慰吧!
“既然如此,那我便帮帮他吧!”忘不掉的过往就让时间慢慢抚平,心头的空缺便让赤玄来填。沐薇看着窗外晃动的树影,自言自语道:“我想,这样,你便不至于孤独终老,这也算是我对你亏欠的一种补偿吧!”
君黎突然退向一边,方才还散漫随意的语调,已变得恭谨严肃:“主子!”
大殿的垂帘下,端着一些食物的洛亦楚正驻足站立,嘴角扬着笑意看着仍旧望着窗外景物的沐薇:“去告诉赤玄,给他一个月的时间,若是找不到墨柒,就给我乖乖地回来,安安心心接受我给他的指婚。”
君黎一喜:“那要他何时离开?”
洛亦楚淡淡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让他回去收拾收拾,即刻启程,若是一个时辰后我还看见他在宫里晃悠,那他这辈子都别想出去了。”
洛亦楚对赤玄的事虽然过问不多,但也十分关心。之前将人逐出王府,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用来牵制墨柒的计谋,哪知二人竟有了牵绊。他不想让赤玄深陷其中,却也想让墨柒看清自己,遂才召他回来。
故而在君黎走出殿门,去大树下寻赤玄的时候,也还没有从洛亦楚此举用意中明白过来。他不确定,这一次洛亦楚放着沐薇的安全不管而让赤玄离开去找墨柒,是否有其他的用意在里边,或者说,只是不想在沐薇有生之年让她遗憾而已。于他看来,后者的可能性大于前者。不过无论怎样,对赤玄而言,都是再好不过的事。
“臭小子,别装了,知道你一早便听到了,赶快给我下来,你可以去找你的墨哥哥了!”君黎走到辰渊殿前的那棵大树下,仰头朝大树高处阴影大喊。可他连续叫了好几声,半点回应都没有。
大殿之内,直到君黎恍然之后,犹豫着离开,沐薇都没有从她之前站着的窗边回身过来,去理会洛亦楚。洛亦楚之所以如此说,无外乎是听到了方才她与君黎的对话。也好,省的她再多费口舌周旋劝说了。
墨柒啊墨柒,你可要好好看清自己,好好珍惜啊!我这能为你做这么多了!
殿外烈日毒辣,窗畔的沐薇本还浑身冷得发颤,此刻竟也隐约感受到了扑面的热气,当她亲眼看见赤玄用他绝妙的轻功离开那棵大树,这才径直走向外殿,在安静坐着等她的人身边,那个已经被铺好垫子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今日又做了什么好吃的?”说完,她已经打开了食盒。这些日子以来,她的所有吃食多数都是由他经手做出来的。每日都不重样,味道也一日比一日好。
食盒掀开,一股清润的荷花香扑面而来,沐薇登时弯了眼。他必然又是今日天不亮就起身,采了新荷露,摘了鲜莲蓬来的。因为那淡淡幽香之下,是一碗晶莹剔透的粥,没有过多修饰,更没有添加任何其他配料。就按着她教给他的方法熬制,清新淡雅,荷香四溢。
“可还喜欢?”洛亦楚紧紧盯着她,眉眼里全是邀功的期待。
沐薇噘了噘嘴,赞许道:“必须喜欢!”
“昨日你没怎么吃东西,胃里必然不怎么舒服。”
“你怎么这么灵,还真被你说中了,昨晚上睡到半夜,我胃里疼得厉害。”
洛亦楚满眼心疼:“那你当时怎么不叫醒我?”
“叫醒你做什么?”沐薇反问,随即摸上自己平坦的肚腹:“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肚子饿了自己寻吃的不就好了,哪里还用得着把你吵醒。再说了,那时候我就起来过,只是你太累了没有听见罢了。”
虽然她回宫的目的是他不再劳累,可回宫后才发现,他的劳累根本不是来回奔波造成的,而是她的身体变化,以及情绪变化导致。这些日子以来,她的饮食起居、日常琐事全是他一个人包揽,以前在鬼院,还有哥哥帮忙,现在这些事,他不让任何人插手,便连她带进宫的小雨,都只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杂事而已。如此为她费尽心力的人,如何不累,如何能在夜深人静之后不沉沉睡去?更何况,还有她从哥哥那里寻来的药香。
洛亦楚浓黑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将凳子移近,伸手摸上她平坦的肚腹,满眼疼惜:“那现在呢?现在可还疼,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别那样自责好吗?你该知道,你越是自责,我越是难受。别忘了,我已经三十多了,若再算上万年前的,你我可都是足够吓人的主了。照顾自己这点事,我可以做好的。”沐薇将手覆上洛亦楚温柔的大掌,洛亦楚抬眼看来,眼中是她能很清晰看得见的疼爱与自责,她心尖猛地一颤,这颤动细微不起眼,却足够让她疼得咬牙。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孩子的缘故,最近她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比起几个月前那轻微的疼痛,此刻只要她心跳略微失去平衡,迎接她的便是撕心裂肺的那种疼。疼得她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洛亦楚反手握住她的手,无奈地笑了笑,用另一只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弄到耳后,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吃饭:“再不吃,你又该说我做的不好吃了!”也许跳过她的固执,他们之间的相互迁就或许会少一些。
“嗯,陪我一起吃吧!”沐薇从自己面前取出一个茶杯,又把碗里的粥分出去一些,才将碗递到洛亦楚面前,“感觉你应该比我饿才对,只是我好奇,你给我做粥的时候,有没有偷吃?”
洛亦楚宠溺地瞪了一眼将茶杯推到他面前的人:“臭丫头,难不成我偷吃了你就不想再吃了?还有,你都懒成这样了。都不知道让人新拿个碗,还用杯子盛粥,哪有你这样的?”
“我这样怎么啦?我这样还不是跟你学的!”沐薇用勺子舀了一勺喂进嘴里,随着清香流入喉间,她回瞪洛亦楚。
洛亦楚愣住,“你怎么就是跟我学的了?我可没你这么懒!”
沐薇皱眉:“怎么就不是跟你学的,我可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你还是齐宇的时候,用这个办法捉弄我的事呢!”
洛亦楚又是一怔,眉峰紧紧皱起,随即很快舒展开,接着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原来你还记得,我以为你都忘了呢!”
“怎么会,那件事可是你高大完美的形象在我心中彻底毁灭的标志,我怎么可以轻易忘记。要是你忘记了,我倒是觉得有那个可能。”沐薇转过头去,埋头吃饭。
看着这样的沐薇,洛亦楚越发笑得开怀,便连心里那阵痛苦的疼惜都一扫而空:“也是,要不然你怎么就能全心全意地被我给俘虏了呢!”
“切,你倒还好意思说!”沐薇不抬头,只躲开洛亦楚投过来饶有兴致又带着促狭的眼神,红了脸。
洛亦楚知道她是害羞了,心尖暖暖的。
那该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吧!
那年突发流行病非典,学校隔离了所有有感冒症状的学生,包括他。因父母不在身边,她成为唯一可以照顾他的人。为了逼她能多陪自己,他不惜以收养的事威胁。她迫不得已,只得谎称她也感冒,并要求和他一起隔离。在外人看来他们是关系亲近的兄妹,老师又念及他们父母不在身边,两人住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遂破格将他们安排在了一间宿舍。
原本是他逼她来照顾自己,结果第一天夜里她就因为帮总蹬被子的他盖被子,竟真感冒了,且高烧迟迟不退。因为高热,咽喉肿胀,每次喂给她的食物不是吐就是一口不吃。他逼她吃,她却哭着说嗓子火辣辣的疼,根本没办法下咽,学校熬制的预防非典汤药她也喝不下去。本就单薄瘦弱的她,才短短几天工夫,整个人就瘦脱了形。眼看她身体越来越差,他吓得乱了方寸,又急又怕又后悔。
尤其记得清楚,那是一个下雨天。外头天压得极低,阴沉沉蒙着一层灰,雨像扯断了的珠串,噼里啪啦不住往地上砸。青石板路上积的雨水已经深得没过鞋边,可那雨偏就没有要停的意思,只是一阵接一阵,下个不停。
那天的她,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几番挣扎后,他压下心头翻涌的窘迫和膈应,将混合了药水的米饭一口口咬碎,变成烂粥一般再一口口喂给她,逼着她咽下去。那是第一次,他接触女生的唇。明明那么干燥,却又那么柔软,软得像棉花糖一样,还很甜。
后来,她的高烧慢慢退了,人也变得清爽起来,他的感冒竟也离奇地好了。只是学校为了保障其他同学的安全,多隔离了他们三天。因为开心,最后一天的中午错过了饭点,只领到一盒饭。两人吃一盒饭,对他而言没什么,她却非要分开吃。
没办法,谁让是他连累她吃了苦头呢?于是他就把她喝水的杯子拿来,分了一半饭在杯子里,推给了她。他记得,当时还嫌弃了她一句,“爱吃不吃!”
再后来,他们挑明关系,恋爱,工作,准备结婚……每每想起,他除了幸福,就是后怕。怕哪一次自己一个不小心没有将她照顾好,她就那么没了。还好,她安然渡过了难关,重新回到了他身边。就像现在一样,历经千辛万苦,至少,她回到了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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