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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祭余生 “哥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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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又何必再执着于劝我这件事呢?用我短短几年的寿命,换他一辈子平安陪伴,这笔账,我一点都不亏,反而是赚了呢!”沐薇试着去安慰慕光溪,这个与楚清璃有血肉联系的亲人,曾险些被失控的她掐死,却从来没有拒绝过她任何要求的兄长:“好啦,你不用那么悲观。你可答应过我,会帮我好好照顾孩子的,作为我在这个世界最亲的人,你可不许耍赖啊!”
“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慕光溪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你对自己太狠,也对洛亦楚太狠。”狠心想一个人先走,将所有痛苦、全部绝望留给活下来的那个人,让他在剩下的岁月苦苦回忆,苦苦悲伤,苦苦支撑,苦苦守候,苦苦等待那场他早就向往却求而不得的死亡,那本该最早到来,却一直被她逼迫、欺骗,才留到最后的结局。
“所以,你要给他希望。在我离开后用幻境给他希望。这样的话,我想,他是会为了等未苏醒的我,而停留在这个世间的吧!就算那只是个幻影,只是他的错觉,可我想,他也会去等,去守望的吧!哥哥,你说呢?”
慕光溪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的辰渊殿,只是回想自己应下的承诺,才惊觉自己已蠢到无可救药。他没想到,那个女子这一生的命运自始至终都掌握在他手里,被他所控制。可纵然是这样,他也没能给她一个安稳长久的容身之处。就像今日,他竟然答应了她那么极端到恐怖的决定。如果他是洛亦楚,当那件事真的发生时,他一定会杀了那个助力。没有犹豫,没有同情,只有狠心。因为,说到底,是他促成了最初的悲剧,也成全了最后的结局。
乾天大殿的后殿,通常是洛亦楚下朝后处理政务的地方。之前因急着去鬼院见沐薇,便由萧哲帮他处理国事。如今萧哲去了南境,沐薇又入了宫,这些事,自然又回到了他手里。
夏日酷暑,溽热难耐,烈日当头烤着,站片刻便浑身汗透,黏腻得难受。高超揣度着时间,正要准备将冰镇的解暑汤端入殿内,却见一人浑身散发着凛冽气势疾步而来。待看清来人是从未踏足过乾天大殿的慕光溪,高超不由吃了一惊。
这人高超认得,当年在王府时,正是他把如今的淑妃,也就是从前的王妃送了回来。省得殿里那位发了疯似的满世界寻找,甚至不顾危险亲身涉险。所以,他很感激他。故而对他印象极深,那张与王妃有九分相似的容貌,那一身耀眼如火的红衣,都清清楚楚昭示着他的身份。
“慕公子,如此匆匆,可是找陛下有事?陛下此刻在批阅奏章,若公子有事可以告诉老奴,待陛下出来,老奴自当转达。”
慕光溪淡淡扫一眼躬身有礼的高超,不冷不热道,“不用,我自己去找他。”说完,人直接向朝殿门走去。
高超见慕光溪气势不减,冰凉的眼神中透露着些许怒意,怕他入殿后胡来,急忙快步抢上前,拦在他跟前:“公子且慢,陛下此刻正在处理政务,公子此刻去进去,只怕不妥。”
“什么妥不妥的,让开。”慕光溪不想与无关紧要的人多费口舌,他想好了,他不能再这样帮着妹妹隐瞒下去了。如果他是洛亦楚,此刻一定希望知道关于沐薇的全部,就算她现在的情况一团糟,就算已经到了最糟糕的局面。他都希望一字不落,一丝不差地知道,毫不保留地知道。至少这样,他可以陪她一起痛。
再次挥开高超的阻拦,径直推开了大殿的门,走了进去。
“妹妹?”慕光溪没想到,当他做了万全的思想准备后,沐薇本人成了打断他所有计划的那个人。
“哥哥,你怎么过来了?可是要寻我?”沐薇惊慌地从洛亦楚怀里抬起头来,随即看到大殿门口站着的人,立即羞红了脸。
“陛下……”高超跑进殿内,跪下请罪,“他,他硬要见陛下……”
闻言,垂头悠闲批阅折子的洛亦楚缓缓抬起头,幽深的黑眸投射出沉寂万年的寒芒,望向高超,冰冷凛冽道,“出去!”
高超惊颤着应下,忙不迭起身退出大殿,然在他顺手关门那一刻,他悄悄打量了书案后的二人,浑身一颤之际,掩好了门。
那个人竟然是……
高超不敢想,他只能僵在大殿外,脑子里不住回闪方才偷瞄到的那一眼,那个模糊却又异常清晰的容颜。竟然和慕光溪提到的那张脸——不对,是和淑妃云柯一模一样。可她明明是皇后,那个本要嫁给贤王爷的女子,沐薇。
可方才她来乾天殿时,手里明明拿着象征皇后身份的玉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着比自己先一步的人,慕光溪不知道此刻他还能说什么,总不至于当着她的面告诉洛亦楚,其实他怀里的女人为了给他生孩子,用了自己全部的时间和生命,很快就会离开人世吧!
这样的话,他做不到,也不想这么做。因为那之后的局面,他几乎不敢想。
“是,回去的路上突然想起来还没有将事情给你交代完,便又回去找你。可到了辰渊殿,小雨刚出去。我想着你可能在这里,就过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沐薇面色释然,从洛亦楚怀中起来,看了眼洛亦楚后望向慕光溪,那双晶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得让慕光溪看不懂的光,随即不好意思道,“真是劳烦哥哥了,让哥哥跑了这么大一圈。妹妹实在愧疚,我不过是见阿诺出来太久,有些不放心。既然哥哥有事,我这便随哥哥去!”话毕,沐薇已完全从洛亦楚怀中坐了起来。此刻的她,需要好好和慕光溪聊聊。她虽然不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可是小雨告诉她,他在出了大殿后直接向着乾天殿的方向走来。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她绕了一条小路,赶在他之前来了乾天殿。无论他是有意还是无心,她都不能让前面做的一切前功尽弃。他们的孩子已经在她肚子里了,她已经距离成功不远了。他不可以在这个时候来阻止和破坏,她不允许。
试图起身,既然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她就不该在这里继续打扰洛亦楚看折子。毕竟除了这会儿功夫,他所有的时间都已经被她占据了。她不能再那样自私地占据他的所有,她要开始学着保持距离,让他有能安放自身思绪的空间,有属于他自己的独立生活。她要开始试着锻炼他,让他没有她,也可以好好地活着。
猝不及防地,她又被洛亦楚重新拉回他怀中,温暖的怀抱中。
“有什么需要交代的,慕公子就对我说吧。阿璃记性不好,又笨又傻,指不定你前脚刚说完,后脚她就忘得鬼影子都没了。如此,你倒还不如告诉我。我帮她记,总比你等她忘了再提醒要省事的多,你看呢?”洛亦楚扣紧沐薇,不让她动弹丝毫,那双深邃如上古寒潭的眸子在收了凛冽之光后再度染上那层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势。
慕光溪一愣,抬眼望向沐薇。
沐薇被洛亦楚扣得很紧,试图挣脱却无果,遂糯糯道,“阿诺,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记性不好了?又是哪只耳朵听到我记性不好了?哥哥是要和我说话,你安心批你的折子,干嘛多管闲事!”沐薇转换了语调,故意用她最不擅长的撒娇来掩饰此刻心底的惶恐。她不担心慕光溪会出卖她,只是不想这么快就看到属于他们两人的结局。
洛亦楚放下手中朱笔,那双深邃的眸子投射出一种邪邪的笑意,“你的事怎么能叫闲事?更何况,还是你哥哥亲口说的事,那就更不能是闲事了。再说了,只要和你有关的事,再怎么闲也都不是闲事。是大事,重要的事,让我挂心的事,懂了吗?”最后三个字,洛亦楚说得格外认真,又意味深长。他仔仔细细,又无限小心地看着怀中的人,最后用手轻轻弹了下她光洁美丽的额头,转过头看慕光溪,“说吧,你想起了什么?是她身体上还有什么?还是其他的事?”
慕光溪望着书案前相贴的二人,心里一时百味杂陈。想起洛亦楚为她付出的一切,想起他毫无保留、倾尽所有的疼宠与爱意。他突然又有点明白为什么她会那般选择,那般狠心地割舍自己也不让他去陪她了。
心中一旦有了纠结,再坚定的坚持都会动摇。就像此刻的慕光溪一样,明明下了决心,却又不得不放下。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当初做下的决定到底对不对,“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不过让她注意饮食而已。”
“当真?”洛亦楚追问,他可没有这么容易就相信他气冲冲闯入大殿在看到沐薇那一刻的震惊和隐忍,还有那被他隐藏得很好的不可思议的震惊表情。
作为沐薇的哥哥,熟悉他们的相处方式的慕光溪,在看到沐薇在他这里时不该感到震惊,更不该感到不可思议,就算之前他们见过面。就同他说的那般,走后想起来什么反身回去找人,猜到她该是在这里。那么又为什么在看到沐薇的那一刻,他眼中的那一抹震惊,那一闪而过的不可思议?
“慕公子,我知道你在乎阿璃,可是我希望有什么事你最好不要瞒着我,你该知道,一旦我知道你有什么瞒着我,那后果,我可保证不了你会安好,或者你的宁都幽谷无恙。”
洛亦楚的威胁,让沐薇浑身一震,心尖狠狠颤了下。她知道,洛亦楚会说到做到。无论多难,无论结果多么残忍卑劣,他都能说到做到。
悄悄用眼梢扫过慕光溪,心底清楚,慕光溪根本不会怕洛亦楚的威胁。可是她不知道,慕光溪是否会为了与她的承诺,忍受住洛亦楚威胁中故意带着的那点挑衅,那点激将。她的哥哥,唯一的弱点就是受不了别人对宁都幽谷的挑衅,对他能力的蔑视和挑衅。
可洛亦楚,这个她苦苦爱着的男人,好像已经精准摸透了哥哥的脾性喜好,能让哥哥随时对他放下戒备,对所有事都和盘托出。
“洛亦楚,你觉得我会怕你的威胁吗?还是说,你以为用宁都幽谷就可以让我与你妥协?”原本有着普通人黑色瞳孔的慕光溪,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突然泛起红光,红光渐渐转为紫色,最终彻底变成了澄净的天蓝色。那种她曾经在南疆灵族见过的蓝,璀璨夺目。
她便知道,此刻就算洛亦楚将刀架在哥哥脖子上,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因为此刻的慕光溪已经到了沉明的状态,不受外界世俗纷扰,一心只有天下安然长存。
冲着那双此刻无她的眼睛笑了笑,告诉他,“谢谢你,如此帮我。”
“阿诺,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哥哥。他只是想帮我早日调养好身子,让我可以恢复正常人的体质,让我可以像一个正常人那样,好好地,安稳地生活。你都在想什么呢?”沐薇提起攒了半天力气的拳头,咬着牙用力挥去,落下时却轻得像一片羽毛,纵然以她现在的状况,想要打疼他根本不可能。可是她还是怕会让他感受到半分不适,所以在拳头落下的那一刻,收起了所有、也是仅存的那一点力道。
洛亦楚将他那幽冷的目光从慕光溪身上收回来,等那层幽冷的冰寒变成三月最柔和的风,八月最圆满的月,酷暑最清凉的雨,寒冬最温暖的火时,才垂头看来,“你要是再这么顾忌他,我可是要吃醋的。他虽然是你哥哥,可他也是个男人。只要他是个男人我就会吃醋,只要他对你好,我就会不爽,只要你多关心他一点,我就会恨得牙痒痒,懂吗?所以不要当着我的面这么维护他,你是我的女人,身体是,思想也是,既然无一不是,那你就只能守在我允许的范围内,不许在我的怀里帮别的男人说话,知道吗?”
洛亦楚的醋,吃得有些宽,让沐薇有些不适应,有些受不了。慕光溪确实是男人,可他也是她的哥哥,亲哥哥不是?他怎么可以连她哥哥带给她的唯一亲情都控制,都吃味,都要不被允许?
“洛亦楚,他只是我的哥哥而已。他不过是想帮我而已,你至于这样小肚鸡肠,小心眼吗?”
洛亦楚闻言一震,因为沐薇在说这句话时,语气很重。重到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以这样的口气对他说话,胸口不停起伏,对着他凶狠地低吼,比那日她突然发怒还要冲。
“阿璃你……”突然之间,他竟不知该对她说些什么,就算是道歉,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者说,他不敢说。
沐薇看着被她的话语惊震住的人,瞬间翻涌起阵阵的心疼,顷刻爬满心尖的愧疚与怒意,让她本控制得极好的情绪突然脱了缰,心尖猛地一抽,疼得她连再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阿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你因为哥哥对我的好那么仇视他。他只是想我能和你好好地、幸福地走下去,才这般劳心费神,为我的身体操碎了心。
他是这世界上,楚清璃唯一的亲人。他同样是我在这里,除了你之外,最亲近的那个人。
他还要在我离开后陪着我的幻影来拯救你,他还要为了我们的孩子承受很多。我不希望你这么对他,这么仇视他。他只是在帮我,他只是单纯地为了我而一直不离不弃地守候着。这样的他,请你不要带着仇恨的眼光去看,好吗?
“我不希望你这么对他,我也不喜欢你这么对他。他是我的亲人,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就算我很爱很爱你,可我也不允许你这样对待他。”
洛亦楚彻底僵住了,这是沐薇醒来后,他第一次生出惶恐不安的情绪,他觉得她似乎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全心全意为了他的她了。他开始,看不懂她了。她的心里,装了太多东西。有他看不懂的东西,有她不想让他看见的东西,自然也有她不愿让他看懂的东西。
以前,她在他面前,是一块透明的水晶。而现在,她是一块棱角分明的玉璧。虽然看似晶莹剔透,可实则他根本看不清。在那看似通透洁净的表层,层层叠叠的洁白晕染出了一层屏障。他若是想看清她,就必须一层层破开那洁白的屏障,可到了最后,反倒会连带着整块玉石,一同碎毁。
然而,当他突然发现有一把钥匙可以打开她的时候,她却又将自己再次尘封起来,让他无从下手,直到可以让他看清她的那个东西来了时,他才发现,她的保护伞,却不是他。
他恍然发现,从一个必不可少的位置,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位置。这种落差让他发狂,几乎失了理智。他承受不住她需要被保护的那个人不是他,而是一个与生俱来就和她有着牵连的人。就算是她哥哥,也不可以。她只能是他的,他的独一无二。
“如果我非要呢?阿璃,难不成你要为了他和我争吵,或者选择离开,和他走吗?”和慕光溪走,这一点洛亦楚在她醒来的那一刻就知道,只要慕光溪存在,她就会有选择的余地。她就可能会和他一起离开,会抛弃他,与和她有些血缘关系的人,从此隐居幽谷,再不过问世事。
其实那样也很好,以前于她而言,是很好的。可是他不许,他好不容易才追逐到她,他又怎么会轻易放手?万年前的瑶池,他错过了她,那一转身,就是隔了整整万年。万世轮回,当他们再遇,历经了多少苦难才换来了今生这最后的短暂时光。
天知道,在她用自己身子护住他的那一刻,他心头攒着怎样的悲痛欲绝,那是连绝望都不敢摊开的恐惧。天知道她在她怀里慢慢闭上眼,身体温度慢慢散去时,他内心叫嚣的那股想毁天灭地的火焰。天知道当她再次在他眼前睁开眼,望着他,唤他阿诺时,他想告诉全天下,他才是这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离开?你是想我离开吗?”沐薇突然笑了,笑得冷,却艳,那笑里带着碎冰,她缓缓从浑身僵硬的洛亦楚怀中起身,退开,站立在慕光溪面前。转过身子,对着洛亦楚,清淡到像是对一个陌生人在低语一般。
洛亦楚浑身一震,他并非没有想过这一天的到来,可是他设想的样子不是这样,她会为了另一个男人,和他闹,和他说,离开。
“如果我说不想,你会留下吗?”他怕她走,怕她转身离开。
“怎么留?留下后,你会不和他计较,不与他为难,不是因为他对我的好就这样不可理喻地威胁他吗?”沐薇绝美的脸上,笑意愈来愈烈,随着嘴角轻轻一动,那满溢着冰冷的笑慢慢漾开,变得越发妖艳诡魅,“你不会,你肯定不会。因为你就是你,就算今日忍了下去。可日后还会为难他,为难他让他下不了台,让他最后只能离开。所以阿诺,我觉得,我已经受够了,从醒来那天起,我便已经做好了要走的准备。只是我在等,等你给我一个让我觉得不用再亏欠你的理由,或者说,借口。”
“那你现在找到了?对吗?”洛亦楚没想到,他这些天的陪伴,不过是她别有用心的补偿。为了可以远走而做的补偿。原来,她口口声声地爱,都是补偿。
“是,现在找到了。所以我也该离开了。现在就离开。”沐薇说完,头也不回地拉住慕光溪的衣袖就走。
沐薇决意离去的结局,若是落在洛亦楚眼中是猝不及防,那对慕光溪来说,同样完全出乎预料。他没有想到,自己随口一句打探,竟然成了引爆二人矛盾、促成他们决裂的导火索。如果说洛亦楚对他的仇恨是真的,那么今日沐薇的生气必然也不假。可至于真了几层,他着实不太清楚。
毒王子千的毒不但让她无法控制自身的情绪,同时更让她没法拥有平稳安稳的常态情绪。就如同那次洛亦楚的生辰,她突然大发雷霆。对于今日她突然的情绪突变,他着实把握不准她究竟是被那毒驱使,迫不得已,还是本身有她的算计。毕竟他的心思已经被她知道了,她不得不防。可要怎么防,除非让她和他一起离开。
所以,她才忍着心疼对着自己最爱的人发火吗?惹怒他,让他以为她真的早想走了?
不行,他不能让她这么做。虽然如今的她留在洛亦楚身边,确实很不利于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若她为了洛亦楚而选择这时离开的话,那必然也不是她最想要的。既然一定要选择那条路,她就该留下来,好好地留下来。
“妹妹你……”
“别出声,带我走。”沐薇用力抓住慕光溪的衣袖,压低了声音道。
慕光溪一惊,急忙用没有被抓的那只手搭上沐薇的手腕,蓝色的瞳孔顿时剧烈收缩,“你怎么又……”
慕光溪几乎是用逼问的眼神悄悄盯住沐薇,接收到她的警告与请求后,才转回头,对着身后的方向冷冷扫了一眼,揽着沐薇快速离开乾天大殿。
洛亦楚目光呆滞地看着沐薇离开,这是他第一次没有上前阻拦。和他原本的打算完全相反,明明清楚不该放她走,却还是硬生生忍住那撕心裂肺的痛,任由她被另一个人带走。
后来君黎禀报,她已经回去了。
洛亦楚深邃得像凝了千年寒冰的眼眸,一瞬不转地盯着大殿门口,神情痛苦到了极点。君黎想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当场愣住。
他脚边的地面上,躺着几滴鲜红,心下猛地一颤,急忙去看洛亦楚,“主子……这是……”
突然,洛亦楚仰天大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狠狠一推面前的书案,堆得像小山似的折子瞬间哗啦啦滚落一地,赤红的朱笔横倒,晕开了满地的黑白纸页,“哈哈哈……她身体根本就没有好,不仅没有好,还比刚醒时更差,她浑身上下都是毒……哈哈哈哈,都是毒啊!”
君黎心一沉,再看一眼那血,颜色艳的扎眼。
洛亦楚对沐薇的宠爱,无人能及。他对后宫其余二人向来不闻不问,可对沐薇,竟连一个时辰的别离都受不住,更何况如今要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子在自己面前流血离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的洛亦楚不去将沐薇追回来,他只知道,他的主子此刻心情一定很复杂。
“主子……那你为何不去……”将娘娘追回来。后半句话,君黎觉得不适合,所以没说。如果是他,他想他也会不知所措地任由佩蓝去的吧。因为那时的他,根本没有能力帮她,除了守在她身侧,再做不了别的。对呀,他可以陪在沐薇身边的呀!
“想来此刻的娘娘,是希望主子陪在身边的吧!”
洛亦楚突然又笑了,笑的苍凉,让君黎心惊,“陪?现在的我有什么资格陪在她身边?连她身体状况都不清楚,还自以为是的发疯。我可真特么的混蛋啊!”
“主子……”
“君黎啊,你可知道,她为了我付出过多少?单凭这一世,她就已经为了我死了无数次了。可我呢?又为了她做过些什么?除过算计还是算计,现在,她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我却只顾着自己享乐,呵,你说我还是一个男人吗?我还配做她的男人吗?”
这是洛亦楚第一次在君黎面前吐露他内心最深处的悲伤,以前有萧哲在,洛亦楚是不会告诉他这些的。明明该感动的,可为什么他会感觉到那么悲凉呢?
“主子若觉得之前从未为她做过什么,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去做最想为她做的事吧!”
“现在?呵呵……现在我能做什么啊?要治病,她身边有慕光溪。要恢复心情,她自己足够有能力让自己的心情不受我的影响。如此的她,我又能做什么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自我检讨,然后隐忍,帮着她去完成她的故意隐瞒,“她连身体不适都不愿意告诉我,我又还能做什么?难不成我要去告诉她,我知道了一切,让她与我坦白吗?”
君黎突然从地上站起身,这是他第一次抛开尊卑之分,对着洛亦楚低声斥责,“陪伴啊!你可以陪在她身边啊!她不愿意告诉你,不过是不想你担心,不想让你为了她又费心。她不过是一片好意,并没有想要真的隐瞒你的意思。如果在这个时候你连最起码的陪伴都不能为她做,主子你当真就没可做的了。”
是,他没有什么可做了。如果沐薇所中的毒足够夺了她性命,在毒性没有完全要了她的命去之前他除了陪伴,就真的是没有任何事可做了。
“也许那陪伴很短暂,可只要她开心不就好了!只要她在最后的时间里可以有最爱的人陪伴,她想必是无憾了吧!至少,在属下看来,就是这样的。”
洛亦楚像是被君黎的话点醒,又或早已想通,不过是等一句话推自己做决定罢了。他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灼热地看着君黎,“是,我是该陪在她身边的。就算她为此与我闹别扭,恨我,不理我,我也该待在她身边的。”为了不让他担心,她宁愿选择让他生气。
为了隐瞒她身体的真实情况,她宁可去做她最不擅长的事,包括引诱他,向他讨要她最不能承受的爱。而他,却一次又一次地把她推入难以抽身的痛苦境地,他想,她的每一次主动和他每一次的给予,她该是承受了多少委屈与痛苦,才把他瞒了过去,还表现得那般优秀。
洛亦楚突然从软榻上起来,大步朝着乾天殿大门走去。
辰渊殿。
慕光溪半跪在沐薇的床前,说话的声音哽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告诉我,妹妹?”
如果不是她突然发作,他毫无防备之下把了脉,也许他还会一直被她蒙在鼓里。
“哥哥,我说过了,它真的不碍事。虽然偶尔会让我浑身麻痹一次,可并没有什么大碍。我自己查过了,它并不影响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有我的正常生活。”沐薇想起身,却被慕光溪强制按在了软榻上,她便只能躺着告诉他这个她已经掩饰不下的秘密。
“你查过?你查过什么?又查到了哪些东西?是谁给你下的蛊你都查清楚了?还有它究竟什么时间发作你也查清楚了?还有,就算现在它不碍事不影响你正常的生活,只是偶尔让你浑身麻痹失去知觉意识一下下,可谁又能保证在孩子大一些的时候它不出来作怪?还有,你本身就带着毒。要想让孩子健康生下来,你不仅要用全部灵力护住胎儿,还要保证他不被毒素侵扰。这已经足够要了你半条命,又哪里还有工夫和精力去管蛊毒?”
慕光溪再次愤怒,眼中翻涌着赤红的光,让沐薇心有些发酸。虽然,只有在她对洛亦楚动情的时候,子千的毒才会发作,并且让她痛不欲生。可不知为什么,现在即便是普通人的话语、普通人的情绪,都能影响到她,让她不断承受心口万把利刃交相穿过的疼痛。
“哥哥……”她不想再说什么了,该说的她都已经对他说了,不该说的,她也选择了告诉他。目的无外乎就是不想让他担心,可是无论她如何隐瞒,遮掩得再好,他终究是无法躲过慕光溪那双洞若观火的双眼。最后的最后,她的一切,他都已经知道了。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跟你离开吗?我想通了,我跟你走。跟你回幻谷,过去远离世俗纷扰的日子。就像你说的那般,只要慢慢将这些放下,你就有办法让我过得久一点,再久一点。我相信你,哥哥,所以,带我离开吧,离开这里,我从来都不喜欢却又从来都放不下的生活……”
慕光溪打断沐薇的话,那股子怒气不减反增,“这不是你的真心话,所以我不会带走你。洛亦楚也不会让你离开他身边,也许我确实想告诉他关于你的一切,可是我终究没有说出来。不是因为想遵守和你的约定,不过是不想让你的梦想期许成了镜中花、水中月罢了。你那么爱他,为了他可以不惜舍了自己去为他留下一个孩子,只是怕他在你离开后孤单到想一走了之。这些我都可以理解,可妹妹你不能连我也一起欺骗啊!我知道,你有幽渊的所有记忆,在你心里,也许根本不把我看成你的哥哥,可是阿璃,我不在乎,我只要知道,你就是我慕光溪的妹妹就好。可就是因为我很在乎,你就更不该对我也隐瞒了吧!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分开你们,我在乎的是你可以更加长久地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为此,我愿意付出我的生命来守护你一世的安好。可阿璃,你是不是也该为我考虑考虑,你的身体情况,至少该对我毫无保留才是呀!”
她竟然还对他隐藏了中了蛊毒的事,不惜损耗灵识里为数不多的灵力,也要瞒过他。
“你是怕我在知道你是为了洛亦楚中了蛊毒后去与洛亦楚全盘托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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