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反派强娶的王妃》墨色千年

8、一世欢

　　大姜，皇宫。
　　琼楼玉宇，檐牙高琢，金黄色的琉璃瓦映衬着整座宏伟的建筑。守卫纹丝不动地站着，巡逻的锦衣卫整齐划一。
　　朝霞殿中，侍女们相对而立，腾出一条悠长的通道。
　　楚雄坐在床边，望着床上躺着的女子，面容平静无波。
　　“墨卿，她的病情如何？”

　　“回皇上，公主只是失血过多，调养些时日便可恢复。”站在侍女最前面、戴着花翎帽的男子，恭敬地拱手答道。
　　面对眼前帝王突如其来的关心，他实在琢磨不透。正因这位君主往日的不闻不问，眼前的公主才几度命悬一线。若不是他每逢时日，便遣小儿墨柒悄悄送些药膳过来，只怕这憔悴不堪的丫头，早已香消玉殒。
　　“都下去吧。”楚雄摆了摆手，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却又转瞬即逝。
　　众人散去，偌大的宫殿中只余下父女二人。

　　楚雄摩挲着白色玉坠，目光落在床上的女子身上，眼中掠过细微的不舍，深邃的眼底深处，似有不明的情绪在涌动。
　　“紫怡，对不起。为了大姜的天下，为了你的性命，我只能这么做。我想，你会理解我的。清璃，你会原谅父皇的，对吗？”楚雄的语气略微有些颤抖，仿佛不愿忆起那段不堪的过往。
　　许久之后，楚雄才走出大殿，随即对身后跟上的黑衣人吩咐道：“人找得怎么样了？”
　　“回皇上，人选已定。城南商户的大儿子身染恶疾，不久于人世，以此掩人耳目，定能骗过吴国二公子。” 黑衣人的声音干脆利落，却透着一股异常的冰冷。

　　“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若是出了差错，你该知道后果。”
　　“奴才明白。”黑衣人拱手行了一礼，手腕处一朵鬼魅的蝴蝶刺青若隐若现，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还没查出送信之人的身份吗？”楚雄走着，突然顿住脚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黑衣人沉默不语。
　　“真是一群废物！”楚雄面露愠怒，甩袖扬长而去。

　　慕宇在岩洞里醒来时，已是楚清璃回宫的第二日。
　　看着陌生的环境，以及被简单包裹的伤口，他心中已然明了。那日察觉到有异物靠近时，他本能地护住了她，自己却没能躲开袭击。
　　只是，被毒蛇之王咬伤，竟还能活着，简直不可思议。
　　他环顾四周，并没发现她的身影，心中当即一紧。这丫头该不会遭遇了什么不测吧？

　　连忙起身寻人，可直到找回竹屋，也没看到她半点踪迹。正犹豫要不要报官，请官府帮忙寻人时，注意力却被门口站的人吸引去。
　　那人眉清目秀、棱角分明，墨发长至腰间，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身着一袭青衣，正双手抱肩斜靠在门扉上。
　　“慕大哥别来无恙啊！”青衣男子好看的眉峰轻挑，媚眼眯成一条线，樱红的薄唇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嗜血的微笑。
　　慕宇微微一怔，随即大步上前，一把将人抱住，惊喜道：“秋亦辰，你怎么有空跑到我这儿来消遣时光了？”

　　“还不是二哥怕你一人在大姜寂寞，让我前来陪你解解闷。”秋亦辰慵懒地说着，搭着慕宇的肩往院里走。
　　“你何时到的大姜？”慕宇激动地追问。虽说他们常有书信往来，可两人已有好些年没见过面了。
　　“来了不过一年，眼下根基未稳，所以一直没来得及来找你。”秋亦辰一边说，一边四处打量着竹屋，末了回过头，认真盯着慕宇，语气带着几分同情：“还是没有义母的消息？”要不然，慕宇也不至于将这竹屋布置得和十多年前义母的住房一模一样。
　　慕宇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说那些了。快跟我说说，最新的计划是什么？”

　　朝霞殿内一片缟素，大殿正中放着一方棺木，里面躺着的人正是春雪。
　　“我楚清璃发誓，一定手刃凶手，为你报仇！” 楚清璃跪在棺木前，双目哭得红肿，她对天起誓，必要揪出幕后之人，还春雪、也还自己一个公道。
　　她不是没有想过春雪可能遭遇不测，可她始终坚信春雪功夫了得，定能活着回来。
　　却不想，今日早晨，春雪的尸身竟被送了回来。

　　春雪身上中了数刀，伤口深浅不一、新旧各异，显然是经历了多次拼命厮杀才留下的痕迹。
　　楚清璃实在想不通，自己不过及笄之龄，手无缚鸡之力，更无背景与靠山可依仗，对方为何非要对她下死手，置她于死地不可？
　　“春雪，你安心去吧，我和公主一定会为你报仇。”夏夏早已哭成了泪人，此时还不忘爬过来安慰她，“公主，节哀吧，春雪一定不愿意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楚清璃难过地看着夏夏，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无从开口。
　　夏夏与春雪打小相识，虽非亲姐妹，却胜似姐妹。春雪离世，夏夏心里定然比任何人都难受。
　　而自己……若不是当初执意出宫，春雪又怎会为了保护她而死？
　　她现在，又能说些什么呢？

　　“公主，您不用自责。”夏夏强忍住泪水，开口说道，“我和春雪曾答应过娘娘，要用性命护公主周全。如今，春雪只不过是比我先一步兑现了承诺而已。只是春雪不能白死，公主如今已恢复神志，是时候为将来谋划了。”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这是从春雪喉咙里取出来的东西。”
　　“这是……”楚清璃仅仅看了一眼白色手帕中心那坨肉糜样的东西，瞬间就干呕起来。
　　夏夏连忙收起手帕，解释道：“这是春雪在拼杀过程中，从杀手身上咬下的一块肉，上面有蝴蝶刺青。春雪的功夫本就不弱，能杀死她绝非易事。对方定然是请了不止一个江湖杀手，才将春雪逼入绝境。春雪也是没办法，才用这样的方式给我们留下线索。只要我们能找到有蝴蝶刺青的人，就一定能查出幕后主使。”

　　楚清璃忍下心中的恶心，从夏夏手中接过包裹着血肉的手帕，重新打开，仔仔细细将那蝴蝶图案烙印在脑海里，最后才将手帕扔进火盆，一字一句地说道：“春雪，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白死。”
　　她仔细回想此前与慕宇在一起时，慕宇说起过的天下局势，再结合自己脑海中已知的信息。
　　如今的天下分为七国，诸侯并起。
　　北边的大姜国最为强大，亦是正统所在，可国君楚雄性情暴戾，早已失去民心。
　　东边的吴国在诸侯中实力仅次于大姜，国君吴戦文武双全，深得民心。他膝下有四子一女，其中二公子吴天麟最为出色，文韬武略青出于蓝，言传有经世之才。
　　其余五国分别是靖、赵、齐、越、卫，实力相对较弱。

　　一个月前，六国依照惯例，携贡礼前往大姜朝贺。礼宴结束后，吴国二公子吴天麟在后花园初见楚玉儿，便惊为天人，当即向楚雄请旨赐婚。楚雄考量到吴国的实力，以及吴天麟的才能，权衡之下，答应了这门联姻。
　　吴天麟得了赐婚的口谕，连忙派人送信回国筹备彩礼，自己则留在大姜都城，时不时就进宫邀约楚玉儿，生怕楚雄反悔、被旁人捷足先登，弄丢了这门亲事……

　　楚清璃皱着眉，凝视着火盆中跳动的火焰，水蒙蒙的双眼里映着火光，熠熠生辉。
　　如此看来，实力与能力并存的吴天麟，或许就是她破局的关键。

　　假山之下有一条曲折小径，往远处延伸，通向一片幽静的竹林。
　　竹林后方有一块一丈见方的小草坪，草坪尽头，便是曾因走水被烧毁的飞云殿。
　　此时，草坪上有四个丫头围坐在一起。一个体态微胖，一个身形纤瘦，一个眼型小巧，还有一个看起来略显木讷。其中，胖丫头正将怀中的小瓷瓶依次分发给另外三人。

　　“老板说了，这次的桃花膏做了升级，除了能滋润皮肤，还多了抗皱纹的功效呢。”胖丫头说完，话锋一转，说起了新听来的八卦，“你们听说没？那个‘疯子’楚清璃，也要出嫁了。”
　　“不会吧？她不是有疯病吗？这样也能嫁人？”看起来略显木讷的丫头满脸吃惊。
　　“怎么不能嫁？人家可是公主，就算有疯病，那也是公主。想娶她的人，多了去了！”四人中年龄最长的瘦丫头冷笑一声，接过了话头。
　　“哎，说起来她也倒霉，被她娘拖累着，得了病没人管这么些年，现在为了凑‘双数’，还要下嫁给一个商人！” 胖丫头叹了口气，又补充道，“我听在那户商家做工的表哥说，那商户虽富甲一方，可家里只有一个独苗，还得了痨病，眼看就要不行了。”
　　“这么说，楚清璃是去给人冲喜的？”小眼睛丫头皱着眉问道。
　　“公主给商人冲喜？”略显木讷的丫头更加吃惊，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我看就是。要不然，她之前为什么突然逃出宫？”胖丫头点了点头，笃定这就是真相，“你说她倒不倒霉。”
　　小眼睛丫头却不服气：“倒霉什么呀？给痨病鬼冲喜，最次就是守寡，总比一辈子被禁足在冷宫里强吧！她都这样了，还能嫁人，已经算好的了。倒是我们，还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出宫，嫁人生子呢。”
　　瘦丫头长长叹了口气：“哎……身为公主，婚姻大事本来就由不得自己做主。要是当年娘娘还在……”
　　胖丫头见状，连忙打断她的话：“不说了不说了，说起来都是眼泪。走走走，咱们回去干活了，干活了。”

　　四个丫头散去后，余下院墙另一侧无意间听了全程的楚清璃。
　　她要嫁人了，对方是个商户，得了痨病奄奄一息。
　　敢情这就是楚雄，这个所谓的“父亲”，赐予她的“生路”？
　　呵呵，楚清璃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还应了那句老话，自古帝王最无情。

　　好歹她也是他与心爱之人生下的孩子，他怎么就这般不待见她？士农工商，商人在这世间本就是最低等的存在，何况他让她嫁的，还是这最低等存在里的“火坑”。这和直接让她去死，又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楚清璃心中猛地窜起一股怒火，烧得她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深宫大院之中，婚姻从来都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做主的，更何况还是一个被禁足深宫多年、如同弃婴般的公主。
　　没有父母的宠爱庇护，还被众人嫌弃，如今的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原本于她而言，自从齐宇去世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已经埋葬了，嫁谁其实都无所谓。
　　可上苍又让她活了下来，还让慕宇出现在了她面前。
　　如果真如侍女们所说，她要嫁的人不久于人世，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嫁过去后没多久，就能获得自由？
　　是不是就有机会去找和齐宇一模一样长相的慕宇了？
　　只是慕宇，你现在又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