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反派强娶的王妃》墨色千年

9、一世欢

　　将春雪入土为安后，楚清璃呆坐在殿前的小院子里出神，一晃便是三个时辰。
　　忽然，三个悠长的字眼破空而来，“圣旨到。”
　　接着一个身形不算苗条的中年男子渐渐靠近，一头银灰色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身着深蓝色华服，步履轻盈，手指成兰花状，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卷绣着两条腾飞金龙的金黄色圣旨。
　　楚清璃皱眉，宫里的人都不睡觉的吗？十一二点来传旨？

　　公公重重看了她一眼，刻意拔高声音道：“楚清璃接旨。”
　　楚清璃心头一愣，抬眼间恰好对上银发公公那双吃人不吐骨头的笑眼，瞬间头皮发麻，生出一种自己此刻是板上鱼肉的错觉。
　　想到自己当下的处境，赶忙依照记忆里宫廷剧接旨的桥段跪下，“楚清璃，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特封楚清璃为昭怡公主，三日后出嫁。钦此 ——”

　　楚清璃双手上前，恭敬地接过公公手中的圣旨，抬眼时再次对上他那双不大、还微眯着的眼睛。
　　那眼底的蔑视几乎要溢出来，可楚清璃心中却莫名生出一丝轻松。不过是旁人的轻视罢了，于她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毕竟，她是连亲生父亲都视而不见的角色。

　　想起白日里从飞云殿回来的途中，突然被一群女子围了上来。她们不知从哪个方向窜出，指着她的脸，劈头盖脸地骂起来，
　　“原来你就是那个怪物！害死了那么多人，就你也配和我五姐同一天出嫁？哼，真是晦气！”
　　说话的女子面容婉丽，说的话却满是恶意，说话间还不停后退，深怕被她碰到似的。

　　楚清璃性格温和，此刻也被这女子气的失笑。正想略施小计，稍作惩治，一道明黄身影从假山方向走来，浑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她醒来第一次见楚雄——“她”的父亲。
　　为了不引起注意，她藏起了手心捏的石子，敛起神色，准备行礼。
　　却见刚才那嚣张跋扈的女子突然如风一般扑进楚雄怀中：“舅舅！”
　　楚雄当即展开双臂，慈爱的笑开，柔声道：“你这丫头，多年不见，竟还是这般顽皮，慢慢跑，小心摔了。”

　　“有舅舅在，才不会摔。”刁蛮女子回头来白了楚清璃一眼，“听丫头们说，五姐正和吴二公子在后花园下棋。”
　　楚雄笑着点头：“是啊，为了等你，他们都下了有两个时辰了，你要是再不快些过去，今日可就见不到你五姐夫咯。”
　　“啊，不行不行，舅舅你快带我去找他们，我这次特意回来，就是听说五姐夫是吴二公子，我今日可一定要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公子！”刁蛮女子抱住楚雄的胳膊，摇晃着撒娇。
　　“好好好，这就去这就去。你这丫头，快别摇舅舅了，再摇舅舅，舅舅要晕倒了。”说罢，竟一眼都未看楚清璃便拉着刁蛮丫头从假山下的青石子路走了。
　　楚清璃愣在原地半响都没反应过来，直到被夏夏找到拉回朝霞殿。

　　“锦儿，好好伺候昭怡公主，日后公主就是你的主子了。”银发公公的声音再次响起，“伺候” 两个字被他说得格外诡异。
　　“奴婢遵旨。”一个清脆的女声应道。
　　楚清璃这才注意到，留下的除过圣旨，还有一位约莫十三、四岁的姑娘。她有一双玲珑大眼睛，眼底却装满了敬畏与不安。
　　“奴婢锦儿，见过昭怡公主。”锦儿说话时语气爽快，可细听便会发现，那声音微微在颤抖。

　　楚清璃一眼便看出这丫头眼底的恐惧，联想到宫中对她的传闻，她试着用柔和的语气试探：“你叫锦儿？你是在怕我吗？”
　　“没、没有。奴婢不敢。”锦儿赶紧摇头否认，觉得可能程度不够，又重重叩头下去。
　　“你可知说谎的代价？欺骗本公主，你可知是什么后果？”她故意拔高声音，语气冷了下去。
　　锦儿立刻慌神，“扑通”一声就跪倒在金砖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带着哭腔哀求：“奴婢知错！求公主放了奴婢吧！奴婢家中还有病重的母亲要照顾，奴婢不能死啊！求公主放了奴婢，求公主成全！”

　　楚清璃本只是想证实心中的猜测，没想到这丫头如此吃硬不吃软，无奈之下才端出公主架子。这并非她本意，可眼下看来，倒是有些效果。
　　起身扶住锦儿的肩，尽量让语气显得温和：“锦儿这话就不对了。我既不会害你，也不会要你的命，又何来‘成全’一说呢？”
　　“可是……”锦儿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满脸犹豫。
　　楚清璃继续柔声道：“锦儿若是如实告诉我你知道的事，那我自然会‘成全’你的心愿……”

　　锦儿看着楚清璃温和平静的笑容，不由愣住。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外界传言中那个胆小、疯癫、痴傻，还不善言谈的楚清璃吗？
　　可对死亡的恐惧，终究让她鼓起了平日没有的勇气。
　　“只、只是……”她虽仍有矛盾，却还是将自己入宫这段时间听到的谣言，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奴婢听说…… 外界都传公主是恶魂转世，专门吸食人的精气来滋补自己。跟过公主的人，全都不幸身亡了，就连公主的母后，也在五年前…… 患病去世了。春雪那么好的姑娘，也因为伺候过公主，死的极惨，竟被开膛破肚……求公主饶命啊！”
　　锦儿的声音越说越小，可胆子却渐渐大了起来，一股脑说完后，才突然记起午时张公公在御花园告诫她的话，不许对公主提及任何过往。
　　她慌忙对着楚清璃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生怕眼前的主子因她多嘴而要了她的小命。

　　楚清璃对这个 “身世说法” 已经见怪不怪了，可春雪之死，竟让她有一瞬的自我怀疑。她或许真是一个不幸之人！
　　定了定神，环视了一圈偌大而空旷的宫殿，然后用力将锦儿扶起。其实不必用这么大的力气，她只是想显得更有诚意些。
　　她真诚地看着锦儿，心中确实喜欢这个丫头：性格爽快，还孝顺母亲。更何况，如今身在天子脚下，多一个同伴，总比孤身一人作战要强得多。
　　“锦儿莫怕。就算我有心放你出去，你没了宫中的差事，又如何赚钱照顾你母亲呢？况且，我父皇恐怕也不会允许你轻易出宫。”

　　“这……”锦儿被问得哑口无言，眼中满是为难。
　　她继续说道：“不如这样，你先留在我身边些日子。三日后我就要出嫁，到时候你定然是我的陪嫁丫鬟。若是那时你真觉得我是恶魂转世，吸了你的精气，我定会放你离开。你觉得如何？”
　　“……公主所言，可是真的？”锦儿如释重负，抬起水汪汪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楚清璃。

　　楚清璃本就不是铁石心肠之人，此刻对上锦儿那双干净明亮的眼眸，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怜悯。这丫头小小年纪便卖身入宫，只为靠劳力换取家人安康，这份孝心，她怎能不帮？
　　“若是你不放心，我给你立下字据，再按个手印如何？”楚清璃提议道。
　　“奴婢不敢！多谢公主成全！”锦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话有些失敬，连忙再次跪下请罪。
　　楚清璃第二次将锦儿扶起，这次动作轻了许多。

　　窗外，半轮银钩似的月亮挂在天际，月光穿过晃动的树影，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倩影，却始终照不进紧闭的宫门。
　　几片辨不清颜色的落叶，肆意地从枝头飘落，旋转着，轻轻吻上殿前那池泛着微皱的池水。
　　楚清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在这个世界里，想要“楚清璃”死的人，只可能是两种，一种是仇人，一种就是与她利益有冲突的人。可“楚清璃”自幼就被幽禁于宫中，且疯癫痴傻，不大可能有仇人，利益冲突就更谈不上了。如此，就只可能是她母亲慕紫怡的仇人了。
　　慕紫怡身为皇后，单凭这个身份，隐藏仇人就很多，更别说利益冲突者。她在狩猎期间失足坠崖而亡，这本就奇怪，更何况她死之后，曹水华就平步青云，成了最受宠的贵妃。

　　她从不相信一个人会平白无故的变心，除非是蓄谋已久的突然。
　　最合理的解释，就是楚雄早和曹水华搞在一起，二人一起谋害了慕紫怡，双宿双飞，另一种就更简单，曹水华挑拨离间，致使楚雄与慕紫怡反目，楚雄受伤后移情别恋。
　　不管基于哪一种解释，都和曹水华脱不开干系。
　　看来，她该去凤阳殿去探一探了。
　　一跟头从床上爬起，穿戴好后就匆匆出了门。

　　凤阳殿内，曹水华慵懒地倚靠在金丝软榻上，身上穿着一件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头上梳着鸾凤凌云髻，发髻上擎着的凤冠，在宫灯的映照下闪着耀眼的金光。她白净的脸上满是成熟女人的娇态，一双魅惑的凤眼微闭着小憩，嘴角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奴婢见过公主。”
　　听到婢女行礼，她这才缓缓睁开眼，笑着朝来人招手：“玉儿，你不是和天麟去放灯了么，怎么跑到母后这儿来了？快，过来坐。” 拍了拍身侧的空位。
　　楚玉儿身着翡翠烟罗绮云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将她丰满有致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她气冲冲地走过去坐下，满脸委屈，瞥见榻后站着的侍女，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