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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世欢 ...

  •   古色古香的街道上,酒家、客栈、绸缎庄、粮店、当铺、钱行等各类原汁原味的店铺,井然有序地坐落于集镇两侧。富家小姐的香车碾过青石板,留下清脆的轱辘声。
      官家阔少摇着折扇,眉宇间透着几分慵懒。
      贫民百姓提着布囊穿梭其间,脚步匆匆……
      各式各样的人往来于宽敞的街道,脚步声、叫卖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气。

      楚清璃好奇地左顾右盼,目光被街边挂着的刺绣幌子、柜台上摆放的青瓷摆件牢牢吸引。她一路尽情感受着这真实可触的古街风情,不知不觉竟落在了慕宇身后很远。当视线扫过墙上“长生库”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时,她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既然慕宇不是她要找的齐宇,那便不能一直这样漫无目的地跟着他。春雪至今不知生死,就算要离开,她得先将她找回来,另外还要将夏夏从宫里一并带出来,至此方可逍遥人间。
      想了想,抬脚走进了“长生库”。

      “敢问姑娘,要当些什么?”店伙计趴在高大的红木柜台上,隔着木质栅栏,热情打招呼,精明的双眼上下打量一番后补充道:“咱们这铺子,可是大姜数一数二的当铺,给的价钱也是业内最高的,姑娘尽管放心。”
      楚清璃冲着十来岁的店伙计浅浅一笑,礼数周全地从腰间取出乳白色玉坠,从栅栏缝隙递了进去:“老板,我当这个,您开个价吧。”
      她虽不算精通玉器,却也见过不少珍品,知道手中这玉坠价值不菲。可冒然出价是典当大忌,让店家先开价,也好有个商量的余地。

      店小二双手接过玉坠,指尖触到玉质的温润时,又不动声色地扫了楚清璃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客气地说:“姑娘稍等片刻,小的刚来不久,对玉器的品鉴不算精通,这就去请我家老板出来看看,定不会亏了姑娘。”
      “有劳了。”楚清璃笑着点头。
      打盹的功夫,店伙计就拿着玉坠回到柜台,手中还多了一叠崭新的银票。这次他没有隔着栅栏说话,而是绕到大厅,到她跟前与她交谈:“姑娘,这玉坠您先收回去。我家老板说,这玉坠价值连城,小店实不敢收。”他将玉坠和银票一并递还回来,“这是我家老板的一点心意,权当帮姑娘周转,还请莫要推辞,放心收下。今日之事,我等定当守口如瓶。”

      “这样不好吧?”楚清璃对这个结果并不诧异,只是看着那一叠银票,有些疑惑,不晓得对方如此大方,是卖了哪一位人物的情面?
      “没什么不好,姑娘放心接下便是。再说了,我们老板给的,不要白不要么。”店伙计趁机将玉坠和银票塞进她手中,转身就回到了柜台后面去,有些羡慕地劝谏道。
      “额……要不算我借的,我给你打个借条,日后还你?” 虽然她现在确实缺钱,可也不想白拿旁人的东西,于是想到了这个折中的办法。
      “不用不用,我家老板说了,这玉坠必是姑娘家传之物。若非遇到难处,谁会典当如此贵重之物。我家铺子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便是不收家传之物。非但不收,还会给出些补助,也算是本店帮人渡过难关的心意。” 店小二得意洋洋道。

      楚清璃一时间有些疑惑。当铺自古以利为生,南北朝时当铺初兴,清朝时更是以“重利剥削”闻名,历朝历代从未有过做这种“亏本买卖”的当铺。
      敢情是她想多了?人家根本就没有卖宫里那位的面子?
      遂忍不住问道:“你们这样不计成本地帮人,就不怕赔了本钱吗?”
      “当铺的存在,确实是为了营利。”店伙计的语气多了几分郑重,眼中也透着几分骄傲,“可借着他人的危难发横财,却不是本店的宗旨。连家传之物都要拿来典当,想必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既然如此,我们又岂会落井下石?‘长生库’这名字,本就是为了帮天下百姓‘长久生存’才取的。”

      楚清璃听完这番话,心中瞬间涌起一阵暖意。千年前的古人尚且懂得“惠民天下”的道理,反观现如今的商人,个个利欲熏心,恨不得把消费者吃干抹净,剥骨吸髓。
      想想都觉得心酸,可悲。
      将玉坠与银票收好,郑重道谢:“掌柜的好意我收下了,它日必当回报,替我谢谢你老板的爱民之心。凭这份心意,长生库定能长久于世。”说罢,转身离开。

      当铺内间的珠帘“哗啦”一声被掀开,缓缓走出一个青衣男子。他眉清目秀,棱角分明,墨发用一根灰色发带束在身后,长至腰间,眉眼间有几分玩世不恭的慵懒。
      店伙计忙小跑过去,躬身行礼:“公子。人走了。”
      “我眼没瞎。”
      “额……”
      “耳朵过来。”男子媚眼微眯,嘴角勾起一抹瘆人诡笑。
      店伙计赶紧将耳朵凑过去听吩咐,下一瞬,就哭丧着脸求放过:“主子,这样不妥吧?方才是您说不收玉坠的,现在又要小的去……万一被那姑娘察觉,岂不坏了您的计划?”
      男子双手抱肩,好看的眉峰轻轻一挑,斜睨了店伙计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向里间走去。店伙计虽满心无奈,却也不敢多言,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摘下头顶的布帽,露出里面的黑色劲装,气冲冲地小跑进店铺内的卧房。

      楚清璃出了长生库,就开始逛街买零嘴,现在有了钱,总归要给两个丫头带点东西回去。夏夏擅医,春雪擅武,两人性格也截然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爱好,那就是吃。
      既然决定回去,总不能空手,至于春雪:“你可千万要一定要好好地,先一步回宫里等着我才好……”
      正思索着,一缕幽香窜入鼻尖,沁人心脾。
      她赶紧收回思绪,循香气望去。
      不远处,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正缓缓行来,马车两侧跟着两队身着黑衣的侍卫,步伐整齐,训练有素,一看便知是身份尊贵之人的仪仗。
      她完全被这古代“高端大气”的马车吸引了,即便那股威严的气势逐渐向她逼近,也没能冲淡她的好奇,只是下意识地跟着人群往后退了退。

      一阵清风拂过,车窗上挂着的云锦帘幕随风扬起。刹那间,一张泛着冷光的银色面具映入眼帘,一股冰冷的气息从车内散出,竟让空气中的燥热都淡了几分。
      楚清璃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被一个灰头土脸的乞丐撞的险些摔倒,又刚好被及时赶来的慕宇拦腰扶住,这才回过神来。
      慕宇无奈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早说了让你别四处乱看,你偏不听,这下差点摔着了吧?”
      “没事没事。”楚清璃勾了勾嘴角,调皮地说,“要不是他撞我,如何能证明我身子已经痊愈了呢?”说话间,还不忘看向已远去的香车宝马,那银色面具,竟和救过她的那个人如此相似!
      慕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扬起一抹动人心弦的笑意。

      客栈,雅间
      两个衣着朴素的男子面向窗户而立,身姿挺拔,神情坚定得如同被冻住一般,毫无半分情绪。
      “确定是她一人?”凌厉如寒冰的声音突然响起,穿透寂静的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气,传入耳中。
      “是。”一人应答,声音如同机械一般无任何起伏。
      凌厉声音继续道:“暗中监视,不许打草惊蛇。”话毕,桌上出现一个黄色信封,“将这封信送到皇宫,亲手交给那人,不得有误。”
      二人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拿起信件,对着窗边依旧负手而立的背影拱手行礼:“属下遵命!” 随即转身,脚步轻盈地退出了雅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仿佛从未出现过。

      负手立于窗边的男子缓缓侧头,如墨的发丝在窗外泼进来的金色日光中熠熠生辉,唯有那张银白色的面具,依旧泛着冰冷的光泽。没人能看清他的模样,可他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势,却让人不敢靠近,更不敢忽略。
      “公子,我们还要继续按原计划去皇宫提亲吗?”屏风之后,走出一个身着男子装扮、声音却带着女子柔媚的人。她面容清秀,神色却带着几分微寒,双手紧握成拳,显然也是个练家子。
      “原计划不变。”面具男只说了三个字,语气云淡风轻,却让空气中的温度再次骤降,仿佛瞬间坠入雪山之巅、深海之底。他补充道:“告诉宁蕊,大婚后务必除了楚玉儿,不留后患。若是失手,提头来见。”

      “属下明白。”伪男子会意地一笑,想到主子布下的“计中计”,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叹服。只怕楚雄到死都知,他竟是亲手将大姜命脉,拱手送给了眼前这位看似无害的“提亲者”。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手腕轻转间,杯中温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却没有一滴洒出。阳光落在她的手腕上,一朵栩栩如生的鬼魅蝴蝶刺青,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透着几分诡异。
      窗外,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与雅间内的冰冷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古代的森林,远比楚清璃想象中荒凉。
      荒草丛生至半人高,尖锐的草叶划过衣料,留下细碎的痕迹;低矮的灌木密密麻麻地挡住去路,需要费力拨开才能前行。远处还不时传来似有若无的兽吼,让人头皮发麻,心头发紧。
      两道人影在泛黄的林间穿梭,看似漫无目的,脚步却带着几分坚定。越是杳无人迹的地方,往往生长着越珍贵的药材,这是慕宇多年行医的经验。
      楚清璃紧紧跟在慕宇身后,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周围的动静,连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心跳加速。忽然,林间的树叶毫无征兆地沿一条直线摆动,发出“唰唰”的诡异声响,不似自然之风。楚清璃心中一慌,大叫之下,慌忙拽住慕宇衣袖,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慕宇突然闷哼一声,反手抓住她胳膊,急促地喊了一声:“走!”话音未落,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砸在落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楚清璃听到声响,连忙睁开眼,一眼便看到倒在地上的慕宇,惊得浑身颤抖,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吃力地拖着慕宇单薄的身体,在林间找了一处隐蔽的天然岩穴。安置好慕宇后,这才掏出火折子小心地吹出火苗,在岩穴内生起了一堆火,跳动的火光终于让她稍稍安心。

      高高的天际没有多余的云彩,只有一轮半挂的银月,孤单地悬在高大的树丫上,清冷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林间虽有月光和火光映照,却依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昏暗与阴冷。
      借着火光,楚清璃小心翼翼地检查慕宇的身体。从额头到脚踝,最后在他的小腿上发现了一处细小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泛着青黑色,当是被毒蛇咬伤了。
      吸出毒血后,她又拿出白日采到的草药,用石头砸碎,均匀地敷在慕宇的伤口上,再用随身携带的布条仔细包扎好。做完这一切,才用雪白的纱袖擦去额上渗出的汗珠,瘫坐在火堆旁,大口喘着气,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
      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欲睡之际,忽然听到慕宇的气息微弱起来,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模糊却清晰的名字:“水月儿……”

      楚清璃浑身一僵,死死地盯着昏睡中的慕宇,心中的惶恐瞬间被一股复杂的情绪取代。有失落,有酸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嫉妒。纵然她清楚慕宇不是齐宇,可看着这张与齐宇一模一样的脸,听着他念着另一个女子的名字,她的心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隐隐作痛。
      女人的爱情,往往就是这么自私。就算你不爱我,也不能在我眼前爱着别人,至少在我还陪着你的时候。
      许是沾染了蛇毒的气息,又或是连日奔波太过疲惫,她只觉得一阵昏沉,不知不觉便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睡了过去。梦中,她再次回到了现代,回到了与齐宇相处的那些日子。
      阳光正好,他拿着戒指向她求婚,笑容温柔。可下一秒,画面骤变,医院的白色床单,他苍白的脸……

      夜色渐深,几道黑影如鬼魅般划破夜空,悄无声息地没入古林深处,脚尖点地,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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