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反派强娶的王妃》墨色千年

76、祭余生 她忽然羞涩

　　她忽然羞涩道，“我想给他生个孩子，那样就算我走了后，他也不至于太过孤单。”
　　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否决了她的想法，“不可以！绝对不行！你想都不要想，我不可能帮你！”他不懂情爱，无法理解他们之间跨越生死的付出。可她是他的妹妹，母亲在这世上留给他唯一的亲人，他不允许也不赞同她如此糟践自己的身体，那具破败即将溃散的身体。
　　“你该明白，你的命是洛亦楚费尽周折才救回来的，你现在却要为了一个未知的人去毁掉你自己。我不同意，洛亦楚他也不会同意的。妹妹，就好好珍惜眼前的时光吧，一切你左右不了，又为什么不放开呢？你想想，洛亦楚宁愿与你一起世代为敌，也不想离开你。这样的他，能同意用你的生命来换孩子吗？这种事以后都不要再想了，哥哥是不会同意的。”
　　说完，她僵硬了几秒。他以为她会放弃，可没想到，最后放弃的是他。
　　“哥哥不同意没关系，只要等孩子出生后，我离开后哥哥帮我好生照顾就是了。”
　　“你……”他很生气，气她的决绝，气她的自以为是，“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一旦有了他的孩子，你每日承受的痛苦就是现在的百倍千倍，一旦你要生下那孩子，说不定到时候你连一年的时间都撑不过去！”

　　“我不在乎。只要他有我们的孩子陪着，我真的就不在乎了。就算是灰飞烟灭，我都不在乎，只要他不再孤单一人。”她说着，松开拉住他的手，转身走到窗下，仰望窗外的倾盆大雨，“只要有人陪着他看花开花落，有人陪着他看夏雨冬雪，我就满足了。孩子是我与他爱的延续，他会带着我对他的爱一直一直陪着他走到最后，直到亲眼看着他白头，笑话他佝偻，最后在他忘记了我的时候，告诉他，有个人很爱很爱他，不过就是走的早了些。请他最后再挂念一下她，便从此忘了吧！这样的结局，难道不比他看着我死在他面前更好吗？难道一定要让他毁了他亲手创建起来的一切，才算完美吗？哥哥，你该知道，后者是你最不想看到的！所以就许我这个请求吧，用我的三年换他的一生，我不悔，更不亏。”
　　他不知道看着夏雨如瀑的她，有没有失声痛哭，但他哭了。不为她的决定，只为她的爱情，“你想要我做什么？”
　　“给他一种药，告诉他，只要我用了那个药，就不会难受，就不会感觉到疼，就可以做他真正的妻子。”
　　*
　　慕光溪此刻手中拿着的，就是曾允诺的那种药，他要帮她完成这个愿望，也算是洛亦楚的盼望吧！
　　再度走进屋，将瓷瓶递给床边的洛亦楚，“给！”
　　洛亦楚不明所以，望住他，目光投向他手中的瓷瓶问，“是什么？”
　　看一眼正睡得香甜的人，微一挑眉，尽量说得潇洒一些，“如果你实在忍不住，就用它吧！它不会带给她一丝一毫的痛苦，只会是快乐。”
　　洛亦楚皱眉，微眯着眼睛望住他，“你到底在说什么？”
　　慕光溪压住想杀人的冲动，“你特么的说我能说什么，你不早就想得到她却又怕她承受不住才一直忍住的嘛，老子看不惯你明明那么小人却还要当君子的做派，所以老子就好心给她配了一种药，让她被你欺负也不会感觉到痛苦，听明白了吗？伪君子！”

　　“你……”洛亦楚愤然起身，正要挥掌去打那个说话没大没小总是对他言语辱骂的人，谁想他竟然将瓷瓶扔给他就跑，像极了落荒而逃。
　　看着那背影，他恨得牙痒痒，可看着他做的事，却又不得不将自己对他的那层偏见收起来。也许，他在意的永远都只是他的妹妹，可就算如此，他也依旧会疯狂地嫉妒啊！
　　握紧手中的瓷瓶，难道有了它，他真的就可以要她了吗？
　　“阿诺，你在偷笑什么？”
　　沐薇突然醒来，吓了洛亦楚一跳，忙敛下脸上兴奋的笑，“没什么，只是想着你身上的毒都解了，我便开心。”
　　“哦？我身上的毒解了？”沐薇微惊。
　　“恩，你哥哥说的，你身上的毒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而且，阿璃你……”洛亦楚想告诉沐薇他突然得到的宝贝，可又觉得难以启齿，直接用或许更好一些，遂道，“饿了没？我让御膳房给你做些吃食来？”

　　沐薇点头后又摇头，“我想吃你做的饭菜！”
　　“当真？”洛亦楚受宠若惊，满脸笑意。
　　沐薇点头，“还想喝虾子汤。”
　　“好，你再睡会儿，我这就去给你做，好了我叫你。”洛亦楚替她掖好被角，脚步格外轻快地离开卧房。

　　不多时，一身黑衣男子飘入大殿，却在外殿停下脚步，“主子请吩咐。”
　　“我要你找的人，可有眉目了？”沐薇慢慢起身，又扯过披风裹好，这才从内殿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那人立刻垂首，“还请主子放心，人已经找到，就等主子一声令下。”
　　沐薇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明媚的笑来，“让他先等着，告诉他，很快他就可以报仇雪恨了。”
　　那人闻声叩首，随后退了出大殿。

　　“那些事不该你来管，你又何必费心劳神呢，这样，不但对身体不好，也对你那个打算不利。”门口处，一身宫装打扮的女子，慢悠悠地走了进来，给她倒了一杯热水，继而在桌边坐下，“一旦被他知道，他必然会责怪你的。”
　　沐薇接过女子手中的水杯，莞尔一笑，“连你也不信我吗？佩蓝姐姐。”
　　佩蓝一笑，颇有些无奈，“两年前我便知道，你注定是要得到他心的人。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们之间会这么波折。也没想到，会出现现在这个情况。”
　　“我也没想到，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沐薇淡淡喝下一口茶，面上是说不出来的悲伤，压低了声音道，“更没想到，我会命不久矣。”

　　佩蓝看来，眉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其实我也没想到，你还会活着。”是呀，他是没想到她还会活着，还能活着。
　　沐薇几乎是突然冷了声音，猛地抬眸望住眼前的人，“不过我更没想到，子千你竟然已经可以幻化人身了。”
　　佩蓝突然仰天大笑，恢复了他原本的男子容貌，“真不愧是幽渊上尊，竟然这么快就识破了本公子的幻术。”
　　“多谢毒王夸奖，我幽渊可承受不起呢。只是幽渊好奇，我与公子素未谋面，更无恩怨，公子为何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呢？”沐薇依旧冷着一张美到让毒王子千都有几分把持不住的脸，冰冷的话音犹如寒冬最凛冽的风，拂过脸颊之后，会感受到刮骨的疼。

　　子千不在意地笑笑，眉眼跳动间，全是妖娆的魅惑，“幽渊上尊与在下确实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可是幽渊上尊与另一个人而言，确实有些不共戴天之仇呢！如此，上尊也该就不奇怪，为什么在下要取你性命了吧！”
　　沐薇疑惑，“那人是谁？”她不曾记得有得罪过谁，更想不起来谁会有能力让三界之外的毒王出手相帮。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子千立刻从桌边起来，身子一转，化成一条白色尾巴，极快的从一侧开着的窗户爬了出去，消失之前，他道，“我还会回来看你的，美人！”
　　子千刚走，洛亦楚面色疑惑地就从前门进来，他手中提着一个大食盒，近了问道，“方才你在和谁说话？”

　　沐薇有些紧张，余光瞟了眼那扇窗，嘴上却道，“我一早上都没有说话，声音都哑了。就自己跟自己说了几句，轻清嗓子。”
　　洛亦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从食盒中取出饭菜，递给她一双白玉筷子，“给，尝尝看。评价下我的厨艺是不是又长进了？”
　　沐薇冷嗤一声，夹菜来吃。她真饿了，这些日很少吃主食，只要一看见油腻，就难受得紧，丝毫食物都咽不下。哥哥说，那是因为毒素已经侵蚀了她的味觉。她不知道下一步，那些毒又会损害她哪一个器官，但是趁着还有机会的时候，她想好好享受一下他对她的好，“明明是一国之君，却还跟个孩子似的，这可不成，你好歹有点形象，虽然在我面前无所谓，可若以后有了孩子，在孩子面前再这么幼稚，岂不是要被嫌弃？”
　　“嫌弃？谁敢嫌弃？你还是我们的孩子？”洛亦楚在听到孩子那一刻，说不出的高兴，他忍不住走到沐薇身后，搂住她纤细的腰身，将自己的脑袋放在她肩头，去咬弄她的耳朵，“若是你嫌弃，我就让你没有力气嫌弃我，若是我们的孩子嫌弃，那我直接把他扔了……”

　　“洛亦楚，你混蛋！你敢扔我们的孩子，我跟你没完。”沐薇本就吃不下饭，被他这么一弄就更吃不下了，身体被他弄得怪异难受，连心都痒了起来。虽然知道他是玩笑，可想到自己不在，如果他真的嫌弃他们的孩子了怎么办？
　　突然，她好像要一个承诺，一个会永远爱他们孩子的承诺。可是她不能，至少现在还不能，“嗯……”
　　“哼，孩子还没有你就这么偏袒他，我不干。”洛亦楚闻言，像是被夺了宠爱的孩子，猛地将头前倾，咬住沐薇的唇，“要是有了他你就这么对我，我宁可不要那个家伙……”
　　沐薇心下猛地一颤，想要推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可奈何她又太过迷恋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只能在吐出一个字后将剩下的一切都咽进自己的肚子，“混……”
　　“阿诺，如果你真的想，就别犹豫了好吗？给我一个孩子，我想要一个你的孩子，想为你生下一个乖巧可爱的宝贝。”

　　“好，我也好想你可以为我生下一个孩子，等他长大，就将我打下的万里江山送给他做冠礼。然后我就带着你去找言儿，和他们一起生活。若你不喜欢，我们就去寻找一个属于我们的地方，在那里白首偕老。”感受她每一次轻颤与隐忍，他爱极了这样没有一丝理智的她，全身全心都是他的她。
　　“那样应该很幸福，很美好……”
　　感觉到身体不适，昏睡中的沐薇疲累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画面却让她跌入疯狂之境，“阿诺！”
　　洛亦楚从水中抬起头，零散的水珠子有节奏地一滴滴落入被翻涌而起的水面，“吵醒你了。”
　　沐薇羞红了脸，“我肚子饿了！”
　　洛亦楚垂头，看着蜷缩在怀中的人，眉眼间尽是满足而宠溺的笑，“有劳夫人。”
　　“别说了，羞死人了，你知道就行，干嘛要说出来？”沐薇伸手堵住洛亦楚的嘴，“我真的饿了，你去给我做吃的”
　　再次握住沐薇的手，垂下头，落下一吻，“好，我这就去！只是我要先给你洗洗，洗完再去。”

　　听到洗洗二字，沐薇立刻从他身上下来，趁他不注意，快速划向暖池另一边，要是再被他洗，岂不又得洗到床上去？不行，坚决不行。从昨日他到这殿中来，到现在已好些时辰，而且昨一夜他都未曾合过眼片刻，此时天又快亮了，一个时辰后就又要上朝，哪里还能让他再来给她洗洗？
　　“不用了，我自己洗就可以了。你快去给我弄些吃的来，不知道你折腾一晚上饿不饿，我可是饿得厉害，就想穿好衣服就有饭吃。”她故意提高了声音告诉他，表示现在她真的很饿，很饿。
　　“好好好，老婆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小的这就去给你弄吃的。”看着沐薇慌慌张张挣开他逃开，洛亦楚哭笑不得，他不过真心想快些帮她清洗干净，这泉水虽泡着凉爽，可若浸得久了，免不了要伤身。可这小丫头偏偏一门心思躲着他，难不成她真当他还有力气再折腾她不成？
　　自水中起身，扯过浴巾将周身擦干，披好外袍，回头瞥了沐薇一眼，反倒迎上她一记瞪视，他无奈失笑，心底翻起柔软的暖意，含笑出了门。

　　沐薇望着洛亦楚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门外，才慢慢从水里直起身，偏着脑袋仔细探看，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走了。
　　突然，外面又传来脚步声，她心头猛地一紧，暗啐：这个混蛋，怎么又回来了？成心逗她是不是？忙不迭缩了身子重新坐回水中，尽量让水漫过自己的脖颈，屏着气警惕地盯着垂帘晃动的方向。
　　没一会儿，垂帘被人掀开，进来的却是跟着她一同进宫的小雨，心头紧绷的那根弦这才悄然松了下来。
　　昨夜一夜无眠，直到最后，她实在坚持不住，疼晕过去，他才放过她。她没想到，起初她那般纠缠，他都坚守着不碰她。直到后来她说尽甜言蜜语，用尽她所知道却不会的手段逼他就范。
　　看着他那明明很想要却又极度拼命隐忍的痛苦，她心疼得不能呼吸。她明明就是他的，他却不敢碰。她明明就已经在他口中，他却不敢咬。她明明已经准备好完全给他，他却不敢要。说不清是不是那些未曾散去的怨灵仍在作祟，原本只想守着与他最后这段平静时光，偏偏因他的隐忍，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变化，不想他隐而不发，讨厌他克制。所以，她用一种极端的方式逼迫他、逗弄他。他不碰她，那么就让她来碰他。
　　也许，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达到她自己设想的那个目的，可是真的，她不想再这么隐忍地活下去。就算不为自己，单单为了肚子里来日要降生的孩子，她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是时候该做些什么了。

　　“娘娘不用担心，皇上让奴婢告诉娘娘，他是真的走了。”小雨看着听闻脚步声立即钻进水池里的人，忍不住偷笑，“娘娘，让小雨来帮你擦洗吧！”
　　小雨虽然年纪幼小，却也遭受过非人男女之事，并且，那些事，给她的打击很深。若不是眼前的人，也许她真的就那么去死了。
　　所以当她走近沐薇，抬眼看见那满身深浅错落的青紫时，脚步猛地顿住，半天没能挪开。
　　沐薇又怎会看不出小雨此刻心底的煎熬：被心爱之人疼惜，与被陌生人强行占有，本就是天差地别的境遇，一个坠在绚烂云端，一个沉在冰寒谷底。洛亦楚个笨蛋，他怎么就让小雨这个时候进来了呢？可再一细想，洛亦楚却是不知道小雨的真实身份的。

　　“小雨，我自己还想再泡一会儿，你先去忙别的吧！”沐薇随手浇弄池水在身上，再用手臂尽可能地挡住身上那些痕迹，看着双眼变得猩红的小雨道，“早朝就要到了，要不你在门外守着吧！待会儿若皇上过来，你就说我又睡下了，让他自个早朝去，不用进来看我了。”
　　听她轻声吩咐，小雨一愣之下回过神来，突然朝她跪了下来，“求皇后娘娘为小雨做主，小雨想。小雨想。”
　　小雨声泪俱下，哭得撕心裂肺，最后竟然说不出话来。
　　沐薇心尖一颤，知道她所指，准备从水中起来，却又想到什么，将身子在水中沉得更低了，“你先起来，放心吧！我会为你做主。你的仇，我会让你亲手去报！让你亲眼看着她对你的痛苦付出代价。”
　　“谢皇后娘娘成全，谢皇后娘娘成全。”小雨重重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清脆声响。
　　“你快起来，去门外守着吧，皇上想必快回来了。”小雨不再磕头，起身便退到大殿门外站定。抬头穿过琉璃穹顶，去看黎明的天幕。这样的天，会不会带给她好运，让她梦想成真呢？

　　厉城，阜阳城。
　　“大夫，他的眼睛还能不能再看见？”赤玄看着大夫一边摇头，一边收拾药箱，心头压着说不出的慌张，他抓住这阜阳城里最后一个大夫，不抱希望却又满含期待地问。
　　大夫看看床上面朝外半坐着的人，又望一眼紧张的赤玄，“你们是什么关系？”
　　“你说什么？”赤玄没有想到大夫会突然问一个和他问题无关的问题，一时愣住，却也只是愣住片刻，“你管我们什么关系，我在问你他的眼睛究竟还能不能看见？”

　　这大夫是个看透世事的人，见赤玄先是去看了眼床上的人，而后红了脸，更不自觉提高声音对他讲话，心中已明了二人关系，“他的眼睛好不好，这全要看你怎么做。若你不嫌弃他，愿意当他的眼睛，他虽然无法复明，却也看得见。若你不愿意，只怕他可以复明，却也是看不见的。”
　　“你个老头在胡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当他的眼睛，什么看不见看得见的，你没本事治病就别挂这个招牌，简直是不可理喻。走走走……哪来的回哪里去，别在这胡说八道，烦人心……”赤玄不是傻子，却也不擅长揣摩话中机锋，自然没听出这人话里的意思，以为他在给自己没本事找借口，心中不悦得很，便想赶这老头出去。
　　老头无奈一笑，再看一眼床上的人，微微带着笑，拿起药箱便往门外走去。
　　只是当他走到门口，屋内一人悠悠道，“多谢先生之言，晚生在这里谢过了。”

　　老头闻言顿住脚步，乐呵呵地回头望住床上面带微笑的少年，“所谓执念，不过是看不开、猜不透、得不到、放不下罢了。抛开执念，所盼即至，放下心结，你所期待的，其实一直都在你身侧，如此而已。机缘若到，看与看不见又有何分别？机缘未到，看见的也不过是障目一叶而已！”话毕，老头满意地笑了笑，再不多停留一刻。
　　“多谢先生指点，晚生明白了！”
　　看着床上的人虽然看不见，却好似看得见一般望住门口拜谢，赤玄心里不爽，白一眼过去，“别拜了。人家早走得没影了。”
　　墨柒不置可否地笑笑，坚持拜完第三下才收了那副彬彬有礼的谦恭模样，转头去看赤玄，“好了，大夫你也请完了，你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现在你可以走了，我不会再勉强你留下。当然，我也再不会去找你，更不会像之前那样，去打扰你的生活。”

　　赤玄浑身猛地一震，猛然转过头去，盯住那个一句话就瞬间让他不舒服的人，“你这是要赶我走？”
　　墨柒淡淡地笑着，“没有，是请你走。之前是因为我你才打破了身体的毒液平衡，现在你的平衡恢复了，我便也不会再有亏欠你的内疚。此前你不是一直吵着要回厉城吗？现在刚好，我不会再来追你了。”
　　赤玄心尖颤抖得厉害，微微地疼，他不甘心又似不知所措地问，“为什么要赶我走？”
　　“我说了，不是赶你，而是请你走。”
　　“为什么？让我留下来的人是你，来追我不让我走的人是你，让我当你的眼睛的人还是你，现在你又要赶我走？你是什么意思？你是真心觉得我赤玄好玩是不是？捉弄一次又一次，现在这算变本加厉吗？”赤玄突然失了态，情绪激动得让墨柒都心惊。
　　墨柒用被蒙住的眼睛望住赤玄所在的位置，感受着他语无伦次地发疯、发怒、发狂。末了再次勾起嘴角，尽量让自己的笑看起来自然洒脱一些，“那日我说，那晚我是清醒的，所以你就认为我在那之前就是在捉弄你对不对？”

　　赤玄看着墨柒，不想错过他每一个表情，所以，当他看见墨柒竟然是带着笑来回应他的质问，心尖狠狠地一疼，正要告诉他，好他走就是了，可他却又突然提起了那件赤玄自己耿耿于怀、好不容易才搁下的心结，他忍不住地想去听，听他给他一个解释。
　　“若不是你戏弄我，那为什么明明讨厌我，却又故意接近我？还对我……”赤玄想到那晚，酒醉后的他将他推倒在软榻上的情景，然后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就将他……
　　听着赤玄话头尴尬地顿住，墨柒嘴角的笑意显得自然了些，“那晚我确实是清醒的，不过是在进入营帐之前。后来我是真的醉了，真的是醉了。”
　　“可你那天明明告诉我说，你一直都是清醒的，你一直都是故意的？”看着墨柒嘴角那抹晃得人眼疼的笑，赤玄心里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方才揪得紧紧的心脏稍稍松了些，尖锐的钝疼也淡了几分。只是他拧着一股劲想不通，难道在墨柒眼里，自己就那么廉价，连一份掏心掏肺的真诚都配不上吗？
　　“那是我看着你生气的样子很好玩，所以想逗弄你一下。可我没想到，你竟然生那么大的气。而且不再给我解释的机会。”墨柒顿了顿，还是决定对他说实话，就遂了他的心愿吧，他这些日子掏心掏肺的付出，总该得到自己明明白白的肯定，“所以说，我没有讨厌你，反而……喜欢你。”

　　赤玄整个人都僵住了，心头的惊涛骇浪不是因为那番解释，而是那句轻飘飘的“喜欢你”。他当真喜欢他吗？“你……”
　　“没错，你从见我第一次起，对我一直都很好，可以说是毫不保留的好。这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一件感动的事。我喜欢你的真诚，喜欢你的率真。你就像一个跟屁虫似的一直跟着我，现在算来，也有一年了。我想，无论是谁，对于一个一年来每时每刻都对自己好的人来讲，应该都会是喜欢的吧。所以我不骗你，我确实喜欢你，喜欢就像一个弟弟一样照顾我，维护我的你。赤玄，你对我做的真的够多了。可是你知道，对于过去，我无法忘记，更无法释怀。阿璃是我一直追逐的太阳，如今我生命里的太阳消失了，我的世界一片黑暗。也许你是一颗星，可你却照亮不了我整个世界。我很感激在黑暗中你给了迷路的我一丝光亮，让我找到了继续走下去的方向。可是于我而言，习惯了追逐太阳，是没有办法去适应星辰的。所以，去寻找属于你的银河，属于你的星辰吧。”墨柒依旧清淡地说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淡，渐渐染了冷情。
　　赤玄被喜悦和痛苦包裹，纠结着去挣扎，原来他的努力是有回报的！可为什么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焐热了一颗石头心的时候，他又那么无情地说，他照亮不了他的黑暗，驱散不走他的孤独，消除不了他的心魔。原来到最后，他终究还是他，还是那个心里只装着那一个女子的他。可他呢？经历了这么多？生死都共度了，身体都融合过了，他却说，他永远也不可能照亮他的黑暗，他永远也成不了他的太阳。这，是不是，太残忍。至少，对他，太过残忍了呢？
　　“所以，你才用你自己来还地牢中欠我的情，对不对？所以你才在最失落的时候找到我，告诉我，你努力过了，却根本就不行对不对？不就是拒绝吗？你直接说出来难道就不行，一定要用这么拐弯抹角的方式告诉我这个笨得可以的傻瓜是不是？”其实，他宁可直接拒绝他，从一开始，他有这个苗头的时候就避开他。那样，是不是就没有后来的事了？那样他是不是就不会生出这些痴心妄想，不会误以为他其实对自己是有几分动心的。傻啊，他赤玄，也真够傻的。人家明明一而再再而三地表示了自己的态度。那晚不也是，他一直在说她的离去，他有多痛苦。可他偏偏一厢情愿地以为对方想要挣脱这份痛苦，还傻傻地以为，自己能帮他走出这片泥沼。现在好了，一切都说清楚了，是不是，他们从今以后，都只能是陌路相逢再不识了？
　　“谢谢你那天拼了命地将我从兽群里救出来，和乌鱼岛上我救了你一命相抵，你我谁也不再欠谁，也算公平了！”墨柒说着，又从怀中取出那块随身佩戴了许久的玉佩，玉身莹润，通体散着幽幽紫光，形状是一弯月牙，想了想道，“看来我还是要再欠你一份情了，我现在看不到，你帮我把它当了吧，换些银两给我，我日后用起来也方便。”说完，墨柒伸手，将玉佩递了出去。

　　一步之外的赤玄，双目死死锁着墨柒的一举一动，心口像被钝刀碾着，疼得快要喘不过气，可他怎么还好意思这么对他。
　　“唉，我也真是的。这种事怎么能让你来做呢。现在你我互不相欠，才是最好的。我还是让店小二帮我吧，你可以走了。真的。”墨柒见赤玄良久不接话，嘴角笑意越发清凉，他自嘲地笑笑，收回手，垂下了头。
　　然，就在他要完全收回手时，赤玄一步上前，从他手里把玉佩夺了过去，愤愤道，“你既然这么不想欠我的，我，就非要你欠。”话毕，转身出了门。
　　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感受着那人遗留在这屋子里的愤怒，墨柒收住了脸颊和唇角已经僵硬了的笑意：“如果我没有失明，我想我是愿意让你陪我走下去的。就算你只是星辰，也会给我亦光明。可我终究只能困于黑暗。阿绿涂抹在手链上的毒我解不了，最后的最后，就只能是我看不见了。不过，我会记住你，那个小眼睛，爱笑，脸皮厚的少年。你带给我的，是我这一生都未曾感受过的。所以你将会在我的记忆里常伴我，直到我忘掉你的那一刻。”

　　半个时辰后，店小二拿着一个包裹上了二楼。正要敲门，之前那位有意思的老头却从小二身后走来，“有什么事吗？”
　　小二认识这人，知道这人是这屋里那眼睛受了伤的人的下属，便将手中的包裹递了过去，“这是和你家公子一块的那位客官让我拿给公子的。”
　　“多谢小二哥了。”老头将包裹接过，塞给小二几块碎银子，便打发他离开。回到里屋，将东西递给床上仰头靠在被子上的人，“公子，他并没有用你的玉佩。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换来了这么多银两和银票。”
　　墨柒抬手覆在额头上，恰好遮住了眼底那抹失望，他终究是没有再回来。也好，不回来，才是最好。
　　再抬起另一只手挡住床外照射进来的日光，笑道，“他是杀手十六魅魄的首领，又是洛亦楚最得力的属下。而这又是在吴国……呵，我倒是忘了。就算不是在吴国，恐怕他也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弄到这么多银两来。”
　　老子眉头微微皱起来，“公子的意思是，遍及七国的长生库，幕后的主子其实是洛亦楚？”

　　墨柒悠然而笑，“要不然呢，除了他，谁还会有那么大能耐！”
　　老头叹服，眉峰慢慢舒展，却又突然皱紧，“既然如此，他身后有洛亦楚，公子又何必将玉佩交给他？”
　　这句话，墨柒其实等了很久，他知道作为那枚玉佩的主人，却轻易将玉佩交给别人，作为玉佩的护法，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我虽不要洛亦楚死，可天下人却有太多人想他死。包括，她。而赤玄作为洛亦楚的护卫，四周危机四伏，生死难料。我欠他的，此生想必是没办法还清了。既然那枚玉佩重过我的性命，何不给他，也算还他一些恩情吧！”
　　“公子，可是那玉佩是……”老头焦急地想提醒墨柒，怕他是一时糊涂才将那玉佩给了出去。若是这样，他还是可以找回来的。
　　墨柒放下手来，转头对着老头道，“梦叔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你该知道，我不想让他死，就像我不想拖累他一样。那玉佩固然重要，可它在我身上不过是个摆设，而在他身上，时机若到，是可以保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