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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生死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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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城,客栈。
沐薇背着背篓匆匆回来,先是去看了一眼慕宇的情况,便急忙按着那人交代的方法去熬制汤药。
待得她端着熬好的汤药回到慕宇房中,那人已然不再,只留下书信一份。
她顾不上其他,扶起昏迷中的慕宇靠在自己肩上,便一勺一勺吹凉了药喂给他。
一碗汤药喂得快完时,怀中慕宇突然醒了。
沐薇激动的笑了:“你醒了?”
慕宇迷离着眼,轻轻应了一声,然而当他目光触及沐薇撩起衣袖端着汤药的左手腕时,瞳孔剧烈收缩,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沐薇手腕处那道若隐若现的疤痕,连味道嘴边的汤药也忘记咽下。
沐薇愣住,偏头来瞧:“怎么了?”
慕宇猛地抓住她左手腕,任由汤药从碗中洒出:“这个疤痕是怎么来的?”
沐薇一惊,皱眉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师傅说,是我为了救一个对我十分重要的人划伤的。”
慕宇突然从沐薇身上起来,转头紧紧盯着她眼睛,急着追问:“你可还记得是怎么划伤的吗?”
沐薇看了手腕上那道细长的疤痕一眼,认真的想了一下,继而摇头:“不记得了,好像是为了救人才弄出来。听师傅说,就因为这道疤痕,我险些丧命。当时我失血过多,他以为必定是活不了了。却没想到我意志坚定,活了下来。所有后来他常常对我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慕宇身体一震,狭长的眸子里装满心疼、愧疚、怜惜、惊喜、激动,他俊逸的脸上突然勾勒出一个笑来,纵然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让人心动难抑。
沐薇着迷的看着这样的慕宇,她的宇。
“你一直都叫沐薇?”慕宇放开握住沐薇手腕的手,眸子里是复杂的情愫。
沐薇浅笑:“是呀,怎么了?”
慕宇儒雅一笑,轻轻摇头:“没什么。”
沐薇眼眸中划过淡淡的失望,她以为他想起她了:“奥,你刚刚醒来,身体还很弱,要好好休息。你都三天没吃东西了,我去给你煮点粥来。”
说完,沐薇转身就走,突然手腕一紧,她回头,慕宇正用深情的目光盯着她,一瞬不转。她心尖猛地一跳,强自镇定:“怎么了?”
慕宇突然用力,她脚下一个不稳,身子直直坠入慕宇怀中,便听到慕宇有些沙哑痛苦又激动的声音闯入耳朵:“终于让我找到你了,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许离开我了……”
沐薇震惊,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她一直期盼着慕宇可以想起她,想起他们的过去,可从来都不敢相信,他真的会想起来。心尖那种因为缺失的疼痛以及幸福的疼痛蜂拥而至。
她好欢喜,他回来了。她的宇,终于回来了。
“恩,我以后都不会离开你了!”我要和你在一起,一直一直,直到……
慕宇用力抱紧沐薇,不想松开分毫。
那个疤痕他认得,更记得深刻,因为那是他造成的啊。
当初在大姜,碰巧遇上深陷埋伏的二哥,他出手相助,引开敌人。不想却深受重伤,撑着最后一口气跑到回命阁,被她所救。
后来她昏迷不醒,他日夜照料,自然,对她手腕上那道疤痕记得异常清楚。
那道疤痕若隐若现,因为用药的缘故,消散的几乎和皮肤颜色一样,但却因当时她身体太弱,恢复的不好,留下了痕迹。
就算是巧合,也不会巧到,初遇时,说出相同的话。
所以,他认定,她就是她。
她变了模样,没了以前的美貌,可她依旧是她心中那份独一无二。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变了容貌,险些让他认不出她。可是这道疤痕,他永远不会忘记。救命之恩。
自从那日到森林为她采药后分开,他便再也找不到她,无论怎么找,都没有消息。他不惜动用了香叶楼,也依旧无所获。
那时他以为,她是不是如他父亲从那个国度消失来到吴国一样也消失了。
他也不知为什么和她分开后就特别想她,老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更常常梦见她。
后来,他告诉了秋亦辰这些,秋亦辰说,他是喜欢上她了。
他想,可能吧!
但他似乎发现的太晚,她都已经不在了。
现在好了,她回来了,他不用再继续找她,她就在眼前。
真好,当真是好……
当云柯从慕宇房中出去,回到自己房里,一颗心依旧蹦跳不停,她好开心,他终于回到她身边了呢。
夜半,皓月高悬。
一抹黑影,闪入了沐薇房中。
黑影缓缓走到沐薇床边,挑起帷帐,伸手向着沐薇脸颊抹去。
瞬间,一双深邃的黑眸荡涤起层层涟漪,而后又波澜不惊。末了,收回手,放下帷帐,在床边站立良久,才闪身翻出了窗。
翌日,沐薇刚刚起床,还未梳洗,慕宇便在门外急急敲门。
沐薇慌忙跑去开门,便见素来淡定自若,从来都是从容不迫模样的慕宇几乎是冲了进来。她心头一紧,见慕宇已然恢复血色的俊逸脸颊上一片凝重之色,黑眸中更纠结着疑惑、慌张、愤恨。
她心尖直跳,急忙问道:“出什么事了吗?”从相遇到现在,她从未见他这副模样过。若非出了什么大事,他定然不会如此。
慕宇很努力的抑制自己的情绪,可还是无法做到淡然,他将信递到沐薇眼前,惶恐、无措,目光带着急切的渴望:“这封信是谁写的?”
沐薇看到慕宇手里的信,秀眉微皱,想起昨日那个不告而别的人留在桌上的那封信,她不知信中是何内容,会让慕宇着急成这副模样,忙道:“就是给我能治疗你怪症药方的那个中年男子留下的。”
突然她又想到慕宇一直昏迷,并没有见过那个人,便又道:“那人昨日一早来客栈找我,说是从大姜来特意为你治病的。刚刚那碗让你苏醒的药,就是他让我去找回来的。”
“特意来为我治病?”慕宇神情略微舒缓,却依旧浓眉不展。
“恩。”沐薇重重点头,若是没有那个中年男子,面对昏死的他,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若没有中年男子的药方,他更不知何时才会醒来。
“那他人呢?”
“走了!”
“走了?”
“是呀,他让我去凤阳山找一味药,我找回来后,他教了我如何熬制的方法,等我把药煎好回屋,他就已经不见了。奥,是他留下的这份信。”沐薇疑惑的紧,指着慕宇手中信阐述着自己知道的。
慕宇像泄了气的皮球,松开抓住沐薇的手,无助的后退两步,半响,他抬眸,紧紧盯着沐薇疑惑的眼睛,泛红的黑眸里装了半满的希望:“你可还记得那男子模样?”
沐薇望着这样的慕宇,心尖又是一疼,认真的想了想,摇头:“当时我太着急,便没注意看。等我想看时,他已经走了。”
慕宇终于彻底失望,踉跄着后退,瘫坐在凳子上,手中的信件被他过分用力捏成纸团。
沐薇心口绞痛,她不知道到那封信到底写着什么。而慕宇又遇上了怎样的事才会这般无措、失望、痛苦。
就算当初诊断出自己癌症晚期,不也镇定自若就像没事人一样过来了吗?到底是什么,到底那个中年男子是谁?到底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
一时间,沐薇慌了、乱了、不安了。
她上前,正要去取被慕宇紧紧捏在手心的信时,慕宇倏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眸子腥红,神色严肃:“收拾收拾,跟我去找她。”
‘跟我去找她’这五个字几个时辰以来,一直萦绕在沐薇耳边,慕宇挣扎痛苦的眼神像是成了她脑袋中必要元素,定格了一般,挥之不去。
那个‘她’,是谁?与他到底有怎样的关系?
她从不敢想,如果在这个时空找到了他,而他已经不再是她的他了,该怎么办?
认识二十年,相恋十五年,这样长久的日子,要她如何接受他的心已另有所属?
从宁都幽谷出来的那一路,她不断的告诉自己,不会的,宇那么爱你,怎么会再遇上、爱上别的女子,就算遇到,他也绝对不会动摇,直到等到她,然后将心完全交给她为止。
可是,当那个‘她’毫无征兆的闯入她耳朵时,她还是慌了、乱了、不安了。
七月多的天气,有些热,可为什么,她的心竟然那么凉?
慕宇就在身后,他们共乘一匹马,明明两颗心,靠的比谁都近,可为什么,她竟然觉得那般遥远?
耳边的风,呼呼的吹着,可怎么也吹不走她脑中残留的那一句话‘跟我去找她’……
“薇儿,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倏地,耳边响起慕宇关切的询问,沐薇一愣,咬住唇,轻轻道:“我没事!”
“奥,你忍忍,很快就到了!”慕宇说完,用力打马,马儿受疼,飞奔而去。
林间穿梭,一片竹叶轻轻扫过沐薇鬓角,沐薇闭眼,有什么清凉落下。
回命阁。
沐薇从马上下来,走到茅草屋门前,她仰头看着门头牌匾上三个苍劲有力的刻板字体时,脚步不由顿住,心头升起隐隐的熟悉来。
她猛地回头,被人清理的很好的地面突然全是血迹,她惊恐的瞪大眼睛再看时,地上只是长了些刚冒出头的杂草。
沐薇怔住,略一思忖,这里,她似乎来过?!
缓步走进屋里,便见里里外外找了好几遍的慕宇正在屋内翻箱倒柜,口中不停的念叨着‘水月儿,你到底在哪里?’
刚刚踏进门槛的那只脚,就那样硬生生的定在了空中。
原来‘她’的名字,叫水月儿!
看着仓皇无措,像个屋头苍蝇乱找乱撞的他,沐薇的心像被寒冰冻住,随后又被投掷于熊熊大火之中。
她有些站立不稳,只能伸手扶住门框,看着里边那个人不断的失望、绝望、最后瘫坐在地抱头大哭。
第一次见他抽泣,哭的像个孩子,茫然无措:
“是你对不对,是你对不对?你知道我得了怪症,你便来了。你还是不忍心看着我死,所以你来看我了是不是?可是你还是走了,你还是走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明明还在乎却又要丢下我不管……你明明还在意我的生死,可为什么要丢下我不管啊?
“水月儿,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说,你说了我就改?可是你这样不声不响,头都不回的离开算什么,算什么啊?
“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明明我都决定要放弃你了,明明都已经要放弃了……”
慕宇已然有些失控。
沐薇震惊,心尖剧烈颤抖,原来一个叫水月儿的女子已经住进了他的心,并且留给他了一段让他难以抹去的记忆。
那个女子不辞而别,独留他一人痛不欲生。
哼,沐薇冷笑,她果真是来迟了,迟的还很多。
心,好疼,真的好疼啊……
谁来救救她,将她的心拿走,好吗?那种被凌迟的感觉,她受不了,真的受不了啊!
眼前,突然出现一幅画面。
一位面色苍老的老妇人,神情凝重的看着床上浑身是血的白衣少年。
旁边一素衣女子满眼心疼担忧的看着床上少年,声音颤抖不已:“老人家,他如何了?”
老妇人抬头,目光中是说不清的悲痛,语气却异常平静:“他失血过多,如不及时续血,命不久矣!”
“我给他续!”女子说的果断,毫不犹豫。
沐薇心尖猛颤,那床上的男子不就是慕宇吗?而那女子,眉清目秀,容貌倾城,可她是谁?
难道,她就是宇口中念着的水月儿?
呵,救命之恩啊……
难道,她和他真的就无法长相厮守吗?
难道她真的找错了人?难道她只能任由上古禁咒冲破封印,为祸人间?难道她注定要成为千古罪人?
不,她不想,她不愿意,她不甘心啊!
“宇,你还好吧?”,沐薇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慕宇跟前,抱住他。
慕宇猛地抬头,伸手抱住沐薇的腰,似乎心在抽痛:“我那么爱她,可是她还是走了。我跪着求她留下,可她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走了……薇儿,你说她的心肠,怎么就那么狠啊?”
沐薇心疼的厉害,指尖颤抖着划上慕宇抖动的脊背。
是啊,你那么爱她,她还是心狠的将你一人留下。可你又何其善良,我也爱你,你不也曾留下我一人吗?
她是心狠,可她还在啊。
而你呢?一人带着我们的幸福走了,留给了我所有的痛苦。我好不容易追寻你的脚步而来,可你走的太快,将我远远扔在了身后。
这一次,纵使我怎么追赶,都已赶不上你心尖那个独一无二的位置了啊!
宇你可还记得你曾说:无论在哪儿,你都回来找我,找到我,爱我。爱我是你唯一的全部。
可是,我找到了你,你的唯一却已被一抹身影占据,而那个人,不是我。
终于,你的全部,再也容不下我半分。
是不是你怨我在你生病期间不曾哭闹,可是我想让你在最后时间记住我的笑啊!
是不是你怨我连你最后离开也未能笑颜相送,可是我怕你看见我笑的比哭还难看让你宁愿忍着剧痛的折磨不敢走的太快啊!
是不是你怨我未曾与你相随生死不弃,可是我怕你讨厌我依旧像个跟屁虫一样黏着你不放而只敢追着你的影子上穷碧落下黄泉啊!
是不是……
“……”想问,可终究还是住了口,只任由他耍着孩子脾气哭闹,哭够了,想必就能放下,就能重新开始,就能让她走进他的心了吧!?
就像昨天一样,他不是说,让她从今以后都不许再离开他了吗?所以,她还是有机会的不是?
“宇,你还好吗?”颤着嗓音发出的声,连她自己都吓住了。
慢慢将慕宇从怀中推开,忍着心尖的钝疼,慢慢蹲下,试图去擦拭他俊逸脸颊上隐隐泪痕,然而她手指还未触碰到他脸颊,忽觉眼前一黑,唇上一紧。
沐薇浑身一颤,慕宇已然用力吻住了她的唇。
一时间,她紧绷着的神经上那道平衡板终于失衡,板上的五味瓶接连打翻,瞬间,那交杂的滋味呛得她鼻尖酸楚、眼睛辛辣、心尖委屈、嘴角苦涩。
她用力推开慕宇,破天荒的对着他大喊:“我不是她的替代品?”
被推开的慕宇已然恢复了往常神色,他被沐薇的话微微愣住,黑眸微眯:“替代品?”
“难道不是,你口口声声说你爱她,又来吻我,我不是把我当成了她的替代品又是什么?我是喜欢你,爱你爱到不可救药。可我还有尊严,我还有我的骄傲。你没资格带着她的影子来投奔我的心门,我受不起……”沐薇尽量使自己冷静,可是那种在失去自己的心,痛苦绝望时突然又将心找了回来,可还不等自己高兴却发现找回的那颗心突然成了别人的,这让她如何冷静啊?
差不多整理好自己情绪的慕宇,被沐薇眸子中的眼泪还有她的话震住,障碍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压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他心疼她现在的模样,想上前去安慰她,不忍心让她再哭闹下去。
他刚踏出一步,沐薇却后退数步,朝着他大喊:“你不要过来。你不是我的了,你心里装了别人,你已经忘记我了,忘记了我们的所有,你忘记了你还有个未过门的妻子,你忘记了你的誓言,你忘记了你说要来找…啊…”
沐薇神情恍惚的后退,压根没有注意到身后有凳子,所以,被凳子一绊,便失去了控制径直向身后倒去。
慕宇眸光一紧,大概听明白沐薇的意思了,他一个闪身到了沐薇跟前,快速伸手拦住沐薇的腰,将她带入怀中。
沐薇惊慌未定,情绪波动太大,她用力去推慕宇。她不想离一个自己喜欢却不喜欢自己的人太近,那样她会方寸大乱的。
慕宇看着这样的沐薇,心尖一疼,他用力将沐薇扣进怀里抱紧,不让她有半分离开的可能,随即轻声道:“薇儿,你冷静点,听我解释,你误会我了。”
沐薇心头悲痛,失去理智,她伸手捂住耳朵,用力摇头大哭起来,这算得上是她来到这片大陆第一次放肆毫无忌惮的畅哭。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不要听你和别的女人的故事……”
慕宇无奈,只能用力将她抱紧,不让她有机会离开自己的怀抱,轻轻叹气。
昨天下午,他们在一起聊了很久,也聊了很多。
沐薇说,她是从一个叫中国的地方穿越而来的,来的目的,是为了找他。
他当时很吃惊却并不惊讶,因为他的父亲也曾是那个时代过来的。只是她说他是那个时代的齐宇,他有些不敢相信。
沐薇说,她和齐宇,认识二十年,相恋十五年,准备结婚相守到老。
可却在婚礼那天出了意外,齐宇被诊断出癌症晚期。
一百天后,离开了人世。
她舍不得,放不下,便也跟着离开了,不想却来到了这里,所以她坚信齐宇也必定来了这里。
她坚定的说,他就是齐宇。
虽然他不信鬼神,但是她讲述了很多他们之间的故事,他仿佛真的就是那个人。
他也开始,有那么一点相信,他就是齐宇,为了她至死不渝的情义。
他知道,那种痛失爱人后的痛苦,失而复得后再失去,远远比直接失去再也找不到痛苦千倍万倍。
他很理解她的感受,她方才必定以为他之前情绪失控时说的‘她’是他心上人了吧。所以,她才那么激动的哭怨他心上有人了。
是,他心上是有人了,可那个人就是她啊!
而那个‘她’,是他母亲,一个从小便抛弃他离开他的母亲,任由他怎么挽留,都不肯为他停留半刻的母亲。
他一直在找她,可是就算找到了,她却不认他。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要扔下他不管不理,他想问清楚。可是无论他怎么找,她就是不理他。
所以,他放弃了。
是啊,明明已经要放弃了,她却又出现在他生命中,来帮助他,救他性命。
她不是不在乎他的命吗?又为什么要来救?
是恨、是爱,还是愧疚?
慕宇用最温柔最宠爱的语气,轻轻道:“薇儿,我说的那个‘她’,是我母亲!”
闻言,堵住耳朵抽泣的沐薇稍微缓和了些,慕宇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离开了我。我求她留下,她没有回答,只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后来我离家出走来找她,可无论怎么找,我都找不到她。我跟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所以……你要是不信,你看这份信?”
说着,慕宇将手头被他捏的快要支离破碎的信笺展开,递给沐薇。
沐薇停住了抽泣,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慕宇一眼,随即拿起那封信:
不要再浪费时间找我,收了心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不讨厌你的存在,可也不喜欢你的母亲是我。
用我一世容颜换你来世一遭,我无悔,你亦不欠。
此生,就此诀别,两不相欠。
慕涟熙绝笔
慕涟熙,她知道的,他母亲的名字。
突然,沐薇觉得好惭愧,自己的无理取闹,好荒唐,不搞清楚状况就乱发脾气,她抬眸有些不好意思的将目光投到慕宇脸上:“我……”
好想道歉,可那句对不起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
对不起?
他走的那天,她抱着那部旧手机,不停地说对不起,我弄丢你了,怎么办啊,我找不到你了,你快回来,你快回来啊?宇!
她不愿意和他说对不起,一点都不愿意,可是现在她好想对他说声对不起……“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看着突然泪如雨下的沐薇,慕宇眼中满是心疼,他再次将她抱进怀中:“我知道,你压抑了好久,你怕失而复得后再失去,我懂,我都懂。是我不好,没有顾忌你的感受。好了,薇儿,不哭了好不好。一切都过去了,我们重新开始,我保证,这一次绝对不再先你而去!”
沐薇哭着点头,任由眼泪鼻涕弄脏慕宇的衣袍,我相信你的保证,可是,这一次,是我先离开啊!
慕宇轻轻抚摸着沐薇的头,宠溺的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一片葱郁的树木之后,又是一片茂盛的竹林,沐薇和慕宇穿梭在竹间小径,很快,便来到一处竹屋。
竹屋外围是用篱笆围起来的院子,院子一边是挂满药材晾干用的药棚,另一边地里种的是些花果蔬菜,却因长时间无人打理而杂草丛生。
沐薇有些惊讶的望着正推开院门的慕宇:“这是你的家?”
慕宇惊异的回望一眼沐薇,随即笑着点头:“恩,喜欢吗?”
沐薇高兴的点头如捣蒜,她从小生活在大都市,鳞次栉比的大楼大厦、摩肩接踵的人群早已让她厌倦。
她曾告诉齐宇,她最渴望一片竹林中搭建一处竹屋,背朝葱郁的山川,面临清澈的溪流,每日闻着清流脆响起床,伴着竹香清风入眠,那该是多么恬静而美好的日子。
“喜欢,喜欢的很。若是院中再有几株桃树,看一场桃花雨,品一壶桃花酿,赏一世画中仙,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此生,足以。”
慕宇悄然顿住走向竹屋的脚步,转眸看正闭目深深呼吸的沐薇,黑眸深情跳动,俊逸脸颊柔情无限,他上前一步,拉住沐薇拥抱大自然的手。
沐薇一惊,睁眼,四目相对,瞬间掉入慕宇的柔情漩涡,只听到好听的声音在她唇边响起:好,我便与你在此看一场桃花雨,品一壶桃花酿,赏一世画中仙,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二人将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已然日暮西山。
因着一大早便快马从岳城赶到大姜国都姜城之下的这个小镇,沐薇和慕宇并没有吃任何东西,这会二人的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
沐薇听着慕宇肚子咕噜咕噜想,便哈哈大笑起来。慕宇难得孩子气一次的指着沐薇也跟着叫唤的肚子道:“相比而言,你的更响。”
沐薇羞得脸刷的红了,顺着手里沾了水的帕子直接扔给了慕宇。
慕宇接过,笑着道:“原来你在这里住时,也没见你脾气这般粗暴,这都是在哪里学下的?”
沐薇顿住,也开始细细琢磨,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她曾来过这里,便笑道:“自然是骨子里的,你没发现而已,怎么?现在发现,想反悔,不要我了?”
慕宇倏地闪身到沐薇跟前,将沐薇紧紧搂紧怀中:“我慕宇对天发誓,此生只要你沐薇一人,若有变心,天打……”五雷轰。
沐薇被慕宇的举动吓了一跳,听他说的认真,急忙伸手堵住最后那几个字。她懂他,只要爱上,便是一辈子。
推开慕宇,目光清明而灼热:“我信你,一直都信,从来都信。可是……”
“可是什么?”慕宇眉峰倏地一皱,有些着急的追问。
沐薇调皮一笑:“可是我再不去做饭,肚子就快把我们吵死了……”
慕宇瞬间无语,瞪一眼这人,随即儒雅一笑:“你等着,我去做。”
沐薇急忙拉住慕宇的手:“我和你一起!”
慕宇脸上的笑更大了,他反握住沐薇的手,一起出了房门。
翌日,因着竹屋仅有的食物在昨晚被二人挥霍一空之后,要想继续在竹屋生存下去,就必须到集市上去制备食材买米买菜。
虽然院中本有蔬菜瓜果,但没人打理之下,坏的坏、死的死、老的老,总之,就是得出门去买些回来。
慕宇本来是要去,但沐薇坚持说他身体还没完全康复,要自己去。慕宇向来不怎么善于违背沐薇的意思,便也顺着她,让她去了。
不过他还是将沐薇从竹屋一直送到去集市的大路上,待得见不着沐薇踪影,这才自己回去。
而刚好,他要去做另一件事。
沐薇今日所去的小乌镇市集虽说不大,却因是到达姜国都城的必经之道,热闹和繁华便堪比一个州县。
她提着一个慕宇为她特制的小竹篮穿梭在人群之中,往来于各异摊铺之间,心情便是格外的好。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的菜摊前,沐薇将选好的菜色都装进篮子,刚一转身,便见不远处一辆高大华贵的马车缓缓行来,数名仆人整齐划一的走在马车两侧。
看似行走,实则清道。
沐薇好奇,如此高贵的马车怎么会到这里来?
只是眼前有些轻微的幻影出现,一模一样的高大上的香车宝马,从眼前经过,车窗锦帘微动,有一副银色面具闪着幽幽冷光。
想看清,幻影却瞬间涣散。
沐薇一愣,怕自己站在路边碍事,被那些一身朴素打扮的奴仆当叫花子给扔出去就丢人了。她很是识趣的顺着菜摊边上的空位,走到摊主身侧。
摊主见她买了自己的菜,也不怎么和她计较,笑着给她微微让了一点立锥之地。
沐薇笑着给摊主道了谢,一转头便见右手边有了字画铺子。她向来喜欢研究那些字画,作为历史系的考古学生,似乎天生对字画敏感,她便从摊主身后走了过去。
字画铺子老板见她提着菜篮走来,偏着头将她打量了一番,继而很不耐烦却异常热情的招呼她:“姑娘要买字画吗?我这里可都是名家书法,你看这幅……”
“恩,谢谢老板,我先看看。”沐薇懒得理会老板的狗眼看人低,放下竹篮,礼貌的回应后,自顾自的低头看起字画来。
老板用力鄙视了沐薇一眼,但见她看的认真,且有模有样,便瘪了瘪嘴,转头招呼其他看客。
这厢,缓缓前行的华贵马车上,本是要出征大姜的吴国异姓王爷洛亦楚,正仰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他肩头靠着一秀丽淑雅的粉衣女子楚王妃。
突然,靠在他肩上一直不语的云柯突然偏头来问:“你昨日去饥荒村,可有收获?”
“恩,村里原本被瘟疫感染的百姓全部都好了,衙门开仓放粮,正帮着他们重新修建屋舍。”洛亦楚微微睁眼,银面下的眸子划过一抹精光。
“咦,不是说,没有人敢去饥荒村治病吗?是谁这么大的能耐,竟然将瘟疫都治好了?”云柯很是震惊,之前听人说,只要遇上瘟疫,几乎就算是走上了死亡的路。
洛亦楚勾唇一笑,清傲难抑:“本王的四弟,吴天恒。”
云柯一惊:“就是你之前说过的那个江湖游医,一直不在吴国的贤王?”
洛亦楚再次闭眼,语气清淡:“不错,他幼时离开吴国,行医天下。他心慈人善,便以行医治病救人为己任。”
“我可真想见见你这个四弟呢!”云柯不由心生赞叹好奇,却又疑惑:“可是,那么多病人,他一个人怎么能忙的过来?”
“听那边百姓说,他有一个女帮手。”
“女帮手?这女子还厉害,是你四弟什么人吗?”
“似乎是他的妻子。”
“妻子?他都成亲了,你也不知道吗?他的妻子可真厉害啊……”云柯不由心生叹服,如此女子,可以和爱的人做喜欢的事,当真幸福呢。
洛亦楚轻轻一笑,紧了紧揽着云柯肩上的手:“本王这个四弟一向云游四处,多年不曾回国,成了亲也属正常。听你这么一说,本王倒也想见见本王这个多年不见的四弟呢!”
云柯笑靥如花,略有些小激动的道:“要不这次回国,便将四弟召回来如何?”
“哼,阿柯若是想见,何必召回,本王这便陪你去找他!”洛亦楚转眸笑看云柯,听闻那女子聪慧善良,日夜陪在恒身边,不眠不休。这样的女子,他也真想去看看呢。
“真的?”闻言,云柯倏地从洛亦楚肩上起来,目光炯炯有神的盯着洛亦楚。
“傻丫头,本王何时骗过你了?”洛亦楚重新将云柯的头按回自己肩上,勾唇一笑,对着马车外的车夫道:“去梅岭!”
末了,他转眸伸手揭开车窗帘子,向外眺望。
街道繁华,人群来来往往,有礼相让,这就是他所要的天下。
入眼处,一处山水字画异常吸引眼球,正待他想细看那一副壮阔河山图时,外间忽然刮去一阵风,他急忙松了车窗帘子。
靠上车身,搂住云柯肩头,闭目假寐。
昨夜,他夜探凤阳山所见那女子住处,想确定一下是不是那个人。
可惜,她不是。
她的容貌是真的,没有人皮面具。
只是他不解,为何她会那首曲子,又为何?在她看到他的眼睛时,她眼中会生出那般厌恶的情绪来!
他想不明白,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
半个时辰后。
一辆高贵的马车缓缓行至竹舍,不知从哪里弄回来两棵桃树的慕宇正在用铲子刨土坑。
忽闻有人低语,他当是沐薇回来了,急忙转头去看,却见一身玄色长袍的男子扶着一位身着粉色衣裙的女子正往院子这边走来。
慕宇皱眉,一男一女相拥而来,会是谁?
站起身来细瞧,待看清了对方男子脸上银色面具时,他急忙丢下手中铲子大步上前去:“二哥,你怎么来了?”
洛亦楚推开院门进来,笑看着神情激动的慕宇道:“我来大姜办点事,你嫂子说想见你,便过来了。”洛亦楚转头,给慕宇介绍身边女子:“这位就是我在信中跟你提到的云柯。”
闻言,慕宇一愣,转眸去看云柯,“天恒见过嫂……”子字未出,慕宇瞬间惊住,只因云柯竟然和救了他性命的沐薇长得一模一样。
洛亦楚见慕宇神色怪异,他侧目看了一眼因为慕宇的注视不由低头的云柯,轻笑一声看着慕宇道:“怎么,四弟认识你嫂子?”
慕宇回神,急忙对着云柯道歉:“是天恒唐突了,还请嫂子见谅,二哥莫怪!”
洛亦楚笑看着慕宇,深邃的眼中温和闲散:“你这孩子,和二哥还这般见外。你嫂子听闻你与你妻子救了饥荒村的百姓,便想来见见这位神医弟弟,看你神情,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二哥哪里的话,嫂子贵为一国公主,天恒乃民间游医,我二人岂会见过,不过是觉得嫂子长得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罢了。二哥嫂子你们舟车劳顿,快快请进!”说着,慕宇指着打开的门扉道。
洛亦楚点头,扶着云柯上了台阶,进屋后转头来问:“怎么,就你一人?”
慕宇看着云柯背影,黑眸微皱,随即舒展,也跟着进了门去,一边洗手一边道:“她去集市了,我们昨日才从岳城回来,家里什么也没有,今日一早,她便去镇子上了。”
“哦,原来是这样。”洛亦楚打量着屋内摆设,随即若有所思的笑道。
“乡间陋室,粗茶不成敬意,还望嫂子莫要嫌弃。”慕宇洗完手,走到桌边替云柯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云柯笑着接下:“四弟客气了!”
慕宇给洛亦楚倒了一杯,给自己也倒了杯茶,便坐下来看着洛亦楚疑惑道:“最近七国战争频发,二哥怎会突然来大姜?”
洛亦楚放下茶杯,一派温和闲散的目光变得有些凝重:“我来救一个人!”
“救人?”
“恩!”
“谁?”
“墨鸿!”
“你说的是大姜国国医,那个不败战神墨柒的父亲墨鸿?”慕宇说着,目光不经意瞟了垂首喝茶的云柯一眼。
洛亦楚对上慕宇的眼神,一抹诡异之光划过:“恩!”
慕宇会意一笑:“我听说他被关在大姜皇宫底下的天牢里,坚守森严,只怕很难的手。二哥为何要救他?”
洛亦楚剑眉一挑:“墨柒乃百年难得一遇的将才,若是为我所用,将来一统他国必出大力。”
慕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却是皱眉道:“只是大姜地牢皆由大内高手看管,没有皇帝的令牌根本进不去,更别说是救人了。”
“所以我来找你啊!”洛亦楚眸光精亮,不以为意道,仿若心中早有谋划。
慕宇略一思忖,随即眉峰舒展,笑道:“原来二哥是这个意思,好,我现在便帮你准备。”
“辛苦你了。”洛亦楚突然敛了闲散神情,投在慕宇身上的目光异常郑重。
站起身准备出门的慕宇停住脚步,回眸:“二哥这话天恒可不爱听。你先陪着嫂子坐会儿,休息休息,我很快就好。”
“恩,也不急于这一时,我看你在栽树,要不你先把你手上的事弄完了再去配也不迟。”
走到门口处的慕宇再次停下脚步,回眸笑道:“那二哥便等等我!”
洛亦楚点头,慕宇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