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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生死局 ...

  •   宁都幽谷。
      “你说你看到殇刈了?”一头银发的男子正在闭目调息,闻言猛地睁眼,看着匆匆而来禀告近日情况的慕光溪问道。
      慕光溪跪在地上,面色十分凝重:“回禀尊主,除此之外,他还拿走了妹妹的心头血!”
      “什么?”尊主几乎是立即从蒲团上站起来,波澜不惊的眼中充满震惊。
      “回禀尊主,弟子亲眼所见。他毁了洛亦楚母亲的陵墓以及尸骨,带走了妹妹的心头血。师傅,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尊主平静的眉峰微微拧起,他闭眼凝思,片刻睁眼:“我们还有时间。他虽意念强大,但万年前被神尊将其与幽渊原身分开,心身分离,念力无法凝注。因此他每一次运功,都需数月沉睡吸纳天地灵气以复原。此次夺取心血,必定耗费数年沉积而下的全部神力。半年内只要阿璃能找到心爱之人,便还有转寰的余地。”
      “师傅你不是说过,殇刈是幽渊之心,他集幽渊之纯善,为何还要夺取心血,释放怨灵,唤醒幽渊,助他重生?”
      “幽渊殇刈本是一体,身心相辅相成,身用心控,心靠身依,缺一不可。”
      “奥……”慕光溪似懂非懂,尊主已然恢复沉静,淡淡看他一眼,随即问道:“当日你出谷,我交代你去办的事,如何了?”
      “师傅放心,我已将承载所有楚清璃记忆的‘云柯’送回楚王府,并告知洛亦楚关于阴婴的所有,想必他不会有所怀疑。”慕光溪灿然一笑,成竹在胸,可他突然又皱眉道:“只是,弟子有一事不明!”
      “你说来听听!”尊主再次坐下,闭目调息。
      “洛亦楚说他之所以要取妹妹的心头血,不过是为了召唤灵兽为己所用,他并不知道妹妹的心头血是楚承天神识所化用以滋养保存封印的,更不知道如此会破坏封印放出怨灵之气。弟子看他模样,不像说谎。”
      “那他可有说在何处知晓的消息?”
      “这个……”慕光溪定目思量,随即恍然道:“大姜,他说他在大姜做质子之时听宫里的人老人说的。”
      “大姜?”
      “嗯。”
      一声不置可否的声音落下,慕光溪用力点头,随即又面色凝重道:“所以弟子认为,会不会有人故意散播谣传,意图借他人之力释放怨灵,以助幽渊出世……”慕光溪突然眸光一亮,猛地看向尊主,瞪着眼睛问闭目调息的人:“这一切会不会是殇刈做的?”
      “不知道!”尊主睁眼,若有所思,目光清淡悠远:“若这一切真为殇刈所为,那么,今日的殇刈再非当日的殇刈了!”
      慕光溪迷惑,抬头再问:“师傅的意思?”
      历城,楚王府。
      洛亦楚匆匆进门,赤玄紧随其后:“爷,夫人她……”
      “派人重新修缮陵墓,将佩蓝带回来的骨灰好好安葬。”洛亦楚神情凝重,深邃的眼中划过一阵痛苦,随即问道:“王妃怎么样了?”
      赤玄一愣,上前应答:“一切都好,只是身子弱,正在休息。”
      随即又看了一眼跟着进了王府大门一直不离不弃的人,不觉一愣,转头不解地对洛亦楚道:“爷,这位是?”
      洛亦楚闻言,这才回头看了一眼从邙山断崖一路跟随而来的人,继续有些不悦的朝着府内走去:“大姜不败将军,墨柒!”
      “什么?”他就是我一直念叨着想见的那位大姜国弃衣从文的不败将军墨柒?
      赤玄像是雷击中,大吃一惊,一双不大的眼睛在投上洛亦楚身后一脸冷肃的人的清秀脸颊时直冒金星,激动道:“你就是墨柒将军?”
      说着,赤玄还一把抓住墨柒胳膊,就差没跳起来抱住墨柒脖子了。
      洛亦楚侧目一望,眼中神色难测。懒得理会赤玄见到自己偶像的失常,径直朝着竹沁苑走去。
      墨柒见一直严肃冷静的人,突然跟着打了鸡血似的抓住他胳膊,还用那种少女怀春的目光盯着他瞧,便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了。
      “公子严重了,在下早已不再是什么将军了!”出于礼貌问题,他还是很温和的对着赤玄一笑,继而用力意图甩开那双抓的很紧就差将他胳膊上的肉拽下来的手。
      然,赤玄独自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压根不领会墨柒对他的厌弃和疏离,依旧一个劲儿的攀着墨柒不放:“不是将军了也好,你的才华,做大姜的将军简直是浪费资源,你看大姜国都成什么样了,老皇帝昏庸……”无道,民不聊生……
      因着墨柒虽然年岁不大,但身材高大挺拔,赤玄与墨柒年龄相仿,但与墨柒相比,便显得小鸟依人了一些。
      所以二人相依相扶的这般走着,里里外外见到的人便都侧目而视,继而匆匆溜走。
      赤玄倒是不以为意,墨柒却已然红了脸,这时又听闻赤玄对皇上不敬,倏地顿住脚步,目光冷狠逼人的看着一脸笑意不减分毫的赤玄:“我虽已不是大将军,但作为大姜子民,绝不允许他人侮辱我大姜。我大姜地大物博,皇上虽然年老,但未曾像公子说的那般无能,还请公子嘴里放干净些,好自为之。”
      话毕,墨柒狠狠甩开赤玄的束缚,向着洛亦楚消失的方向快步走去。
      被墨柒用内力震开一步的赤玄,愣愣地呆着原地,傻傻呼呼地看着那么英挺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原来这就是为了一女子而挥兵东来的少年不败将军呀?
      随即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迅疾追了上去,嘴里不断叨念着:“哎呀,本公子就是说说,你堂堂一国将军,犯不着这么小气嘛!”
      竹沁苑。
      洛亦楚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正在沉睡中的云柯良久,末了,他才伸手温柔的抚摸着云柯精致小巧的脸颊上的眉眼,深邃如寒潭的冷眸这一刻装满柔情与宠溺还有浓浓的疼惜。
      他曾以为,当大业初定,需要她时,他会毫不客气的结束了她的命。却不想,大业未成,他已愿舍命陪她,只因怕她孤单。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承认对你的感情,这样,我娘…九月她便不会擅作主张做了那样伤害你的事……阿璃,其实就算你留下,心里也是恨我的吧。恨我欺骗了你,恨我利用了你……是我活该,活该受到惩罚!
      “阿璃,你知道吗?当听九月说她刺中了你,并将你扔进了灵湖,他们所有人都说你不在了,那一刻,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害怕。我竟然什么都不想管了,想随你而去。还好,我活下来了。
      “以前我总想着,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就算我不说,那又怎样。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任何人都抢不走你。可是我错了,你会离开我,会让我从此失去你。阿璃,答应我好吗?从今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我,就算你恨我怨我,但请求你别离开我……”
      “阿璃……”
      “爷!”门外一声轻唤,洛亦楚一愣,随即将云柯的手放入锦被,他起身,出了门。
      “有消息了?”
      “回禀爷,暂时还没有。六曲已将消息放了出去,只要洛楼主和秋阁主得到消息,便会立刻出动人马开始追查此事,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属下遵命!”
      看着那人影快要消失,洛亦楚突然出声:“君黎!”
      君黎站住,回望洛亦楚:“爷还有什么吩咐?”
      洛亦楚浓眉一皱,看着一脸镇定却满眼茫然的君黎:“你去给佩蓝搭把手吧!”
      君黎一愣,随即脸上微微泛红,点头应下,离开。
      兰华院。
      君黎微红着脸进了院门,便看见堂堂十六魅魄首领赤玄竟然像个小跟班似的跟在一个身材挺拔,样貌清秀的男子身后,不觉一阵好奇。
      赤玄一路跟随,神情慵懒闲散,没了平素的认真严肃。他不时偏着头望一眼前面不时退开门寻找什么的人,继而自己偷乐。
      前面脚步稳健,急急走着的人面色凝重焦急,挨着院中房屋一次查看,查看一间后便停下来对着赤玄说着什么。
      赤玄一副很是小人得志的模样盯着那人,嘴唇闭合的速度不一,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见那人脸色瞬间铁青,转身便又向下一间找去。
      赤玄也垂下了头,虽然跟着继续前进,但却不再说话,只是偶尔偷瞄一眼便低头去了。
      看到这,君黎心中升起好奇,赤玄这家伙今天怎么这么反常,他在干什么?
      那男子他似乎不曾在府上见过,是赤玄的朋友?
      正想着,但见那人气势汹汹的正要推开佩蓝的房门,心中不悦,不由呵斥一声:“住手!”
      墨柒甩掉赤玄后,本是跟着洛亦楚离开的方向走的。可是进了院子的他,找了一整个院子,也不见洛亦楚和阿璃的踪影。
      不由回头问身后一直紧跟着他不去的人:“洛亦楚在哪?”
      “你求我呀,你求我我就告诉你!”赤玄一步上前,小眼睛瞪着精亮精亮的望着比他略高的墨柒。
      “我再问一遍,你们将阿璃到底藏在了哪里?”
      “阿璃?阿璃是谁?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府上有这号人物?”赤玄斜睨一眼突然顿住脚步回头望他的人,仿佛思考过似的道。
      墨柒咬牙看着赤玄,很是忍让的将那个他不想说的秘密说了出来:“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洛亦楚就是吴天麟,楚清璃就是现在的楚王妃!”
      闻言,果然见赤玄一怔,目光微闪。
      墨柒眼眸微眯,心下已然明白,知道他必定知道,便压下心中的火气和焦急再道:“黑焰潭的事,你主子亲口告诉我的,难道你还想隐瞒?”
      这时,盯着他瞧的赤玄突然轻轻一挑眉,目光里划过一抹莫名的暗色,随即有些戏谑又有些认真的道:“你真的就那么想见王妃?”
      “废话!”墨柒很鄙视的看了赤玄一眼,不想见他干嘛千里迢迢来找她?
      “既然我说的都是废话,想见自个找去。”赤玄说完便将头垂下,也不知道那根神经突然断了,一直嬉皮笑脸的他瞬间变得异常严肃起来。
      墨柒没办法,府中他不熟,要说认识的人,也只有见过仅仅两面的洛亦楚。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自己继续找。
      就在他正要推开整个院子的最后一间屋子的房门时,一个声音带着微微怒意从门口传来。
      他回眸一望,一身黑衣面颊冷峻却微微泛红的人站在院子门口,正看着他们。
      “这是你的房间?”
      来人大步走向他二人处,先是用探寻的目光看了一眼他身侧垂首的人,继而走到他面前,面色冷肃,却十分有礼道:“在下王府护卫君黎,莫非公子就是赤玄日思夜念,朝思暮想的大姜将军墨柒?”
      “你胡说什么呢?”
      “你说什么?”
      墨柒与赤玄同时厉声质问君黎,君黎双手一摊:“我就是随口说说,开个玩笑而已,不用这么紧张吧?”
      “玩笑?我看是你找茬欠收拾,哼!”赤玄狠狠地斜了一眼君黎,眼梢不自主的扫了墨柒一眼。
      “这种玩笑君护卫还是少开为好!”墨柒将来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表情本是淡淡却因君黎一句话冷到极点:“在下有事要找楚王与楚王妃,还请君护卫指引!”
      君黎一愣,随即看了一边又垂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赤玄,转眸礼貌的看着墨柒:“早便听闻大姜不败将军墨柒,今日有缘相见,幸会幸会!”
      墨柒清秀的脸颊淡淡,无多少表情:“还请君护卫告知在下,楚王与王妃现在何处?”
      君黎再看一眼赤玄,随即笑对墨柒:“请随我来!”
      竹沁苑。
      墨柒蹲坐在床边,满是疼惜的看着云柯,轻轻呼唤:“小璃儿?”见云柯不反应,随即他转眸冷冷地看着他身后一直站着不离开的人:“你究竟把她怎么样了?”
      话毕,洛亦楚身子微不可察的一颤,随即他淡然而冷漠的将目光投向床上静静躺着没有丝毫苏醒迹象的云柯:“人你也看了,该走了吧!”
      墨柒倏地从床边起来,指着洛亦楚的手指咯咯作响,他狠狠的盯着洛亦楚,眸色渐渐转红:“她从大姜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到了你吴国就成了这样,先是被人绑架,后又被重伤,你究竟是怎么待她的。你既然没有能力保护她,护她安好,那就让我带她走!”说完,墨柒转身去抱云柯。
      洛亦楚眼疾手快,闪身到了墨柒身后,伸手一拉墨柒,将墨柒从床边带开数米,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冷冷的盯着墨柒,寒意逼人:“她是我的妻,你还没权利带走她!”
      “妻?哼!”墨柒一指床上的云柯,双眸充斥着腥红:“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妻的?”
      闻言,洛亦楚眼睫微颤,黑眸中一抹痛色划过,他淡淡转眸去看云柯,柔情无限,回转到墨柒身上的眼光却异常寒冷瘆人:“我怎么对待我的妻子,还用不着你来操这份心,人你既然已经看了,她安然无恙。你也该回去了!”
      墨柒倏地上前,一掌挡开洛亦楚,便向着床边去。洛亦楚虽受他一掌,却还是回身护住了床上的云柯。
      墨柒要带走云柯,洛亦楚要留下,二人相争不让,不一会儿便在屋里打开了。
      正在二人打得难分难舍之时,赤玄却匆匆跑进了竹沁苑,看见院门口正要离开的君黎,大声问道:“墨柒在哪里?”
      君黎不解赤玄之意,但看他一脸紧张便指了指云柯的房间,随即离去。
      赤玄冲进院门,便见二人正在打架。
      本想上前劝阻,却又发现这二人功力旗鼓相当,招招致命,他压根插不进去。
      然,想到方才属下传来的消息,不觉眉峰一皱,朝着二人便是一声狮子吼:“墨柒你再不住手,你老子墨鸿就要去见阎王了!”
      见墨柒微愣之际,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转眸来望,赤玄把握时机接着详细说明:“你老子墨鸿以及你全家,都被大姜的狗皇帝楚雄关进大牢了!”
      赤玄声毕,墨柒已完全住了手。
      老子、墨鸿、楚雄、大牢,就算墨柒再糊涂不理智,这一刻,在听到这四个字组合的句子时,多少该保持一份清醒。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听着那几乎震惊到喉咙颤抖而发出的冷沉问句,赤玄不自主的浑身一怔,随即黑眸一眯,看了一眼也因他带来的消息而变了脸色的洛亦楚,道:“你全家被下了大狱!”
      “什么时候的事?”洛亦楚将目光从墨柒瞬间苍白的脸上投放到一脸肃容的赤玄身上,冷声问道。
      “因为不是特别要紧的消息,便没有飞鸽传书过来,由商人的普通路径传入吴国,只怕已有月余!”
      “怎么可能?”墨柒苍然一步后退,月余,那不是他退兵后辞官的时间吗?
      “你退兵辞官,于楚雄而言,岳城等于拱手相让。你是大姜最后的希望,楚雄怎会轻易放了你?”洛亦楚一扫赤玄,赤玄会意,即刻出了院门。
      “这是不是你设计的,你用阿璃失踪来骗我,故意让我无心再战?”墨柒突然转身,一把揪住洛亦楚的衣领,声音阴鸷骇人。
      洛亦楚没有还手,而是用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冷静的盯着墨柒的眼睛:“如果当初你不退兵,你可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墨柒仿若怒到极点,腥红的眸子若能滴出血来:“用如此卑鄙的手段逼着我退兵,你一国王爷就不觉可耻?后果?最坏的后果大不了就是一战,光明磊落,死得其所!”
      洛亦楚嘲讽的一声冷哼,目光依旧冷肃的盯着墨柒的眼睛:“是,你是死得其所,可你想过岳城那些无辜百姓吗?还有你身后那支有着多少是从百姓中拉出来被逼披甲上阵的十万大军?”
      “你什么意思?”墨柒眼中划过一瞬的沉痛,他如何不知大姜军队的由来,数年未战,且国力不支,哪有足够供养的士兵?
      洛亦楚轻轻一叹,看着快要日暮的天际,眸光深邃悠远:“岳城乃大姜天险,一旦失守,我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捣姜都,所以我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拿下岳城。然岳城本已是我军囊中之物,不想半路却杀出你这么个不败将军。久攻不下,只得出奇狠招。岳城三面环水,若用水攻,岳城势在必得。可一旦大水漫城,岳城数十万百姓无处藏身,必将惨死,你十万大军又有几人能活命?”
      洛亦楚话落,墨柒浑身一颤,松了手,就算他不顾大局,可千万百姓之性命,他担待不起啊!
      原来当初他的一己私欲,阴差阳错,竟然救了几十万的人命,难道这就是天意?
      “既然楚雄无道不仁,你又何必再为他卖命?吴国……”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那是不可能的,我墨柒永远都不会那么做!”扔下这句话,墨柒已飞升消失在了竹沁苑。
      洛亦楚定定看着墨柒消失的方向,深邃的黑眸划过重重的思量。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过了,他才回屋去看之前一直没有苏醒迹象的云柯,刚推开房门,却不想云柯正从床上起来。
      洛亦楚急忙扶住云柯,担忧道:“怎么起来了?”
      云柯对着洛亦楚淡淡笑笑,温顺而乖巧:“睡了很久了,想出去看看,刚才外边大声说话的是哥哥吗?”
      “不是,你哥哥午间便离开王府回宁都幽谷了……”洛亦楚想到墨柒,本来是要说是你的青梅竹马的墨柒,但转念一想,终是忍下没说:“刚才那人补过是我想要拉拢的一个能力极强的人罢了。”
      “奥!这样呀!”云柯轻轻点头,看似对那人再无丝毫兴趣,洛亦楚微微一愣,随即眉眼含笑着搀扶云柯起身。
      二人一路闲逛,不觉便走到之前云柯与洛亦楚合过曲子的地方,洛亦楚将云柯扶着坐在石凳上,而他则从腰间拿出一根短笛来。
      曲调悠扬婉转,响彻已然降下来的昏暗天幕。
      一曲作罢,他转头看着云柯,眸中神情难抑,柔情万千:“可还喜欢?”
      云柯未曾听出洛亦楚四字真正的含义,仍旧云淡风轻的一笑,柔美淑雅:“嗯!”
      洛亦楚便收了短笛,走到云柯身边,从云柯身后环住她,垂首,在她耳边轻轻道:“从前,你便很喜欢这曲子,我说曲调太过悲凉,要你不要唱了,你便将曲调改了,谱写了我方才奏的那曲。待你好了,我们再合。”
      被洛亦楚抱着的云柯,闻言,没有什么神采的凤眸中快速划过一抹异样,她握住腰前洛亦楚的大掌:“那在我好之前,你天天来为我吹奏,可好?”
      洛亦楚像是受宠若惊,深邃的眸子异常明亮耀眼,他将头搁置在云柯一侧肩上,对着云柯侧脸宠溺一笑:“只要阿柯喜欢,便是让我时时吹奏又有何妨!”
      待洛亦楚送云柯回房,顺带二人一起用了晚膳,来到书房,已是快到亥时。
      书房中,三人显然已等了很久。
      午间刚刚被赶回去的萧哲,被洛亦楚好心指派去帮助佩蓝的君黎,还有自从见了墨柒就十分奇怪的赤玄。
      三人不若往常,此刻倒有些像朋友一般闲坐在书房,萧哲坐姿一向不怎么规矩,所以素来严肃冷静循规蹈矩的君黎在实在看不下去的情况下,出声希望可以让萧哲有点一国将军的威严样子:“萧将军,你就不能坐的再优雅一点吗?”
      萧哲闻言,用自己独有的慵懒目光将自己的坐姿仔细审视了一遍,继而十分满意的开口:“本将军坐姿一向都十分优雅,今日是见你们都在,不好意思更加优雅才很给你们面子的收敛了一下,既然你这么不喜欢我矜持的样子,那我看我还是优雅一点比较好!”说着,便将本来是呈八字形展开担在扶手上的一只腿一下子划到了几案上,险些将赤玄的茶杯给弄翻了。
      赤玄恶狠狠的瞪了萧哲一眼,转头有嫌弃的鄙视了一眼对萧哲举动十分火大却又无奈的君黎,这才转头看向书案后一句话说完再也没说话的人:“爷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太医了?咱们又不缺神医国手!”
      是滴,洛亦楚一进书房的门,还未落座,便将他今日突然下的一个决定抛了出来,扔给了屋内其余三人商量。
      “是呀,爷,你真准备动用埋在大姜的力量去救墨鸿?”端正笔直的坐在凳子上的君黎放下茶盏,转头疑惑的看着洛亦楚。
      洛亦楚抬头,将屋中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随即看向肆意悠闲却无话的萧哲,无语。
      “为什么我看到你们俩就会忍不住想到白痴呢?”萧哲暂时忽略了二人的愤怒,啧了口茶,闭住眼细细品尝,待茶水入肠,才悠悠道:“墨柒不过一十七八岁的少年,却能在一两月内成为大姜不败的战神,你们可知此人的能力?他若为我们所用,日后平定其余五国,岂不轻而易举?自古忠孝难两全,你们觉得他会怎么选?只是……”萧哲说着,皱眉顿住。
      洛亦楚欣然一笑:“只是什么?”
      “只是你不该动我们按在大姜那边的人,这样用数人赌一人,不划算!我觉得让十六的人去,更隐秘稳妥一些!”
      “我也想过让十六的人过去,但十六的人对墨柒不甚熟悉,只怕会适得其反。”
      “这好办呀,我认识墨柒,我带着我的人去不就解决问题了?”听着二人谈话一直想插嘴却毫无插嘴余地的赤玄终于激动的说上了话,他闪着小眼睛看着洛亦楚等着他的沉思熟虑后的决定。
      “哎,我说,你不会是真喜欢上了那小子吧?”正在思量萧哲话的君黎听到赤玄的勇敢自荐后,立刻眯起眼睛用异样的探寻神色紧紧盯着赤玄问道。
      “姓君的你再胡说,信不信我废了你的嘴!”赤玄倏地转眸,狠狠的瞪住君黎。
      “那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君黎得理不饶人的将赤玄从头盯到脚:“不就是喜欢个男的嘛,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噗嗤’一声,悠哉悠哉喝着茶的萧哲猛地将刚入口的茶水尽数喷了出来,一部分自然很顺利地扩散到赤玄刚刚拿起的茶杯中。
      他吃惊的望着君黎,手指着已然面红耳赤眼神流连于手中茶盏与他之间的赤玄问道:“你说这混蛋,喜欢上了男人?”
      “男人怎么了,男人就不能喜欢男人了?”君黎说的义正言辞,感觉像他自个经历过的似的,随即他转头望向书案后也是一脸吃惊的洛亦楚道:“赤玄这事儿要是真成了,倒还帮爷了一个大忙呢!”
      洛亦楚噗一声,没忍住,当着下属的面难得一见的笑了出来,他看着已然开始摩拳擦掌的赤玄,极尽‘担忧’:“赤玄,你可别为了帮我把自己的终身幸福给毁了啊!”
      “就是,你小子的还嫩着呢,千万别误入歧途!麟的事大,你的事可也不小,喜欢男人……”萧哲瞥了一眼已然愤怒到极点的人,想了想,抖了一下肩,像是既不能忍受似的。
      赤玄看着这一屋人一个个皆把他当成断袖了,瞬间也不知是火还是怒,就着手中被萧哲玷污后的茶杯便向一脸严肃的君黎扔去。
      君黎眼疾手快,接住茶杯,回瞪赤玄:“怎么?恼羞成怒了?谁让你用少女怀春的眼神紧瞅着人家,还拽着人家胳膊不放的?”
      “你……”赤玄被君黎的话说的无话反驳,急的直跺脚,他只能用求助的可怜眼神去看洛亦楚:“爷,你看他……你都不管管?”
      洛亦楚瞥一眼坐的端正的君黎,若有所思道:“我这么一想,君黎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你要真把墨柒弄到手,我确实省去了很多大麻烦!”
      洛亦楚的话就像一根导火线,隐忍到极点的赤玄的小宇宙终于爆发了:“姓洛的,你也跟着他们一起戏弄我,哼,小爷我不去了,我哪都不去了,看你们找谁去,哼!”
      赤玄指着洛亦楚便破口大骂,还用力的蹦跶跺脚,说完,大步流星的冲出门去。
      屋内三人相视一望,哈哈大笑。
      翌日,洛亦楚进宫面圣,将南方叛乱一事汇报给了吴戟,顺便将在忘尘湖收到的玉玺也还给了吴戟。
      他声称自己没有那个能力领导一个国家,吴戟无法,只得收回,但言称,他不过是为了洛亦楚保管而已。
      洛亦楚出宫,吴紫言听了消息便跟了出来,她作为云柯的好朋友,担心云柯安危,这次死里逃生,她自然该来问候一声。
      因着洛亦楚出兵大姜岳城,白祁便告辞了洛亦楚,回了靖国,一方面带着洛亦楚的计划回国算得上是以说客的身份去解决靖国未来的处境,另一个方面则与紫言有关,便是希望他父亲可以允许他向吴国提亲。
      吴紫言这数日便一直数着天数过,她期待可以早日见到白祁,当然更希望早点嫁给白祁。
      马车上,吴紫言突然盯着洛亦楚,一瞬不转。洛亦楚察觉后,回视吴紫言道:“言儿怎么了?”
      吴紫言突然有些紧张,她咬唇像是极度为难,半响,才哑着嗓子道:“二哥,能让言儿看看你吗?”
      洛亦楚一愣,温和而笑:“二哥有什么好看的,言儿是想白祁了吧!”
      “二哥!”吴紫言羞涩的垂头,更加用力的咬住已经被她咬的腥红的樱唇:“二哥,我真的只是想看看你。自从你回来,言儿便再也没见过真的二哥了。言儿真的很想很想二哥……”
      吴紫言说着,双眼已不知不觉泛上了水光。
      洛亦楚瞧着,心尖一痛,略微顿了顿,伸手将面上的银色面具取了下来,一张熟悉而刀刻分明、五官精致的俊逸脸庞出现在了吴紫言眼前。
      只是这并没让吴紫言开心而止住眼泪,而是直接触动了她的泪腺,吴紫言哇的一声,竟然抱着肩膀埋头在膝盖上大哭起来。
      洛亦楚微怔,伸手拍了拍紫言的背,声音很是宠溺:“怎么,二哥的脸毁容了,把言儿吓到了?”
      吴紫言一听这话,猛地抬头,向着洛亦楚怀中扑去,用手捶打着洛亦楚胸口:“二哥怎么能这么说,就算二哥的脸全毁了,言儿也不会被吓到……言儿只是心疼二哥,要不是言儿任性,二哥怎么会?哇……”
      虽然从南疆赋左回来后吴紫言便知道了洛亦楚的真实身份,但是却从来没有真正见过洛亦楚的脸。
      她曾悄悄的问过云柯洛亦楚为什么整天都带着面具,睡觉也不拿下?云柯说他脸上有几道很深的疤痕,所以才带面具。
      她以前不知道那疤痕是哪里来的,但大哥吴天麒被父亲逐出吴国时,大哥就亲口承认了自己曾将吴天麟和楚清璃扔进黑焰潭。
      可二哥从父亲生辰宴回来,便一直带着面具。所以她便猜,必定是在秋晨别院伤的。
      她一直都想看看,可一直都没有勇气,直到今天,她二哥与她父亲坦诚了一切。
      最爱她的哥哥毁容了,追究起来,就是她的责任啊。
      “言儿,这不关你的事。这是二哥与你大哥之间的恩怨,就算没有言儿,二哥也逃不过你大哥的那场算计的。乖,言儿不哭,听话。”
      洛亦楚越是这般安慰,吴紫言哭的便越发厉害。直到马车到了王府,洛亦楚绑上面具,吴紫言也才收了哭声。
      “嫂子!”吴紫言一声呼唤,让正在练琴的云柯一怔,随即她看向院门处一身紫色锦衣与她一般大小的女子朝着她跑来,身后还跟着洛亦楚。
      云柯努力回想,继而对着紫言浅浅一笑:“紫言郡主!”
      吴紫言太过激动,压根没管云柯怎么叫她的,只是一下子便扑到云柯身上,紧紧的抱住了云柯:“嫂子,言儿想死你了,言儿以为再也见不到嫂子你了…呜呜…”
      云柯侧头,伸手拍了拍紫言的背:“紫言…”郡主。
      见吴紫言抱着她肩膀哭的厉害,没有丝毫要起身的迹象,云柯凤眸闪过一抹不耐烦和担忧,随即转眸用无语求助的目光看着洛亦楚,她希望洛亦楚可以帮她解决身上这个可能将成为问题的问题。
      洛亦楚以为云柯是担心自己身体不适,承受不住紫言的情绪激动,便上前拉住紫言肩膀,将她与云柯分开。
      吴紫言离开云柯那一瞬,云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随即她看着吴紫言柔声安慰:“紫言郡主切莫再哭了,若是郡主伤了身体可如何是好?”
      云柯话毕,洛亦楚和吴紫言皆是一愣,随即吴紫言很不高兴的看着云柯:“嫂子你怎么叫言儿郡主了?”
      洛亦楚也是一惊,深邃的黑眸紧紧裹着云柯。
      吴紫言话毕,云柯目光浅淡的扫看洛亦楚的反应后,心尖猛地一跳,秀眉微不可察的皱起,随即又舒展,她接着吴紫言方才的话,尽量自然的握住吴紫言的手:“言儿都快要嫁人了,总要有个郡主样子才行,何况靖国不比吴国,自然不能乱了身份,嫂子现在便帮着言儿改正改正,言儿不喜欢么?”说着,云柯一双秀丽白净的手抚上吴紫言褶皱略有疑惑不悦的眉眼。
      吴紫言豁然以笑,却也是红了脸:“嫂子你……”说着便娇羞的侧头去看洛亦楚。
      云柯顺势向洛亦楚看去,见对方眼中方才的计较淡了,她才悄然松了口气,继续粉饰自己方才的失误:“马上都要做新娘子的人,竟然还这么小孩子脾气,你看你,眼睛都哭肿了,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听话,言儿不哭了……”
      半月后,云柯已完全恢复,这日,洛亦楚刚从宫里回来,便到了云柯房中,却不见云柯身影。
      焦急之下即刻派人寻找,不多时,才见一小仆匆匆跑来说王妃在园子里弹琴呢,叫爷过去。
      洛亦楚到了园子,便见素来不喜欢粉色东西的云柯正一身淡粉色罗裙正坐在六角攒尖顶石亭下抚琴。
      动作柔美优雅,起手落指间,别是一番风韵滋味。洛亦楚心头一动,双眸划过一抹潋滟之色。欢心一笑,取出短笛,与之合奏。
      云柯听闻笛音,便断了手上琴弦,抬头寻音看去。
      悠扬琴曲戛然而止,过廊上飞燕镂花窗处的洛亦楚微微皱眉,却也跟着落了音,缓步走向云柯所在的亭子。
      行至云柯身后,便伸手轻轻搂住她,带入怀中,垂首疑惑道:“为何停了?”
      云柯浅笑,靠上身后宽阔温热的胸膛:“想听你奏!”
      “我日日吹奏,你还未听够?”
      “便是听一辈子,也不够!”
      云柯甚少说这些情话,除过洛亦楚不时冒出几句,二人很少如此言语亲密交流。因此,洛亦楚浑身不由自主一颤,偏头便吻住云柯。
      园子原本存在,只是里边都是一些湘妃竹假山,还有一汪池水。
      夏天到了,池中荷叶茂盛,白色、粉色、淡紫色荷花亭亭玉立,不染纤尘。惠风和畅,满院荷花清香,顺带着女子体香慢慢融入舒爽的空气……
      云柯喘着气,推开洛亦楚少许:“在这里,不好吧!”
      洛亦楚呼气粗重,一双大掌不安分的游走于云柯身体之上,弄得云柯被退去外衫的身体轻颤不已:“那阿璃想在哪里?”
      云柯凤眸迷离,脸颊已然绯红一片,身体之上那双手带来的酥麻使得她忍不住轻吟出声:“只是别在这…”里。
      只是未待云柯说完,洛亦楚已狠狠吻住云柯微微泛红的樱唇,划过耳际,咬住耳垂,呢喃低语:“那阿璃可喜欢在我身上?”
      云柯一声轻轻呻、吟,洛亦楚一路游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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