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生死局 ...
-
慕光溪闻言,浑身一颤,“不是她的怨灵之气已经被冥灵幽花解了吗?”
“她体内的冥灵幽花却是压制住了怨灵之气的邪性,但却服用的太迟。只是暂时保住了她不到一年的寿命,所以…”
“所以还是需要找到钟爱她之人用爱为她化解怨灵之气,才可能救下阿璃?”他不曾想到原来阿璃不辞而别的原因竟然是这。
慕光溪顿时愣住,抬脚想上前的力气都没有。
如果一年内无法找到愿意为了阿璃舍弃生命的人,那么一年后,婴阴只能死,又或者,天下只能大乱。
想至此处,慕光溪突然跪下向着尊主行了三拜,继而起身快速离开。
慕光溪前脚走,中了死魂阵的洛亦楚却苏醒了。
“你醒了?”尊主回过神,便看到一双疑惑的眼正看着他,他走上前,“别动!”尊主一把按住洛亦楚挣扎欲坐起的身子,“你伤的很重,若还想活命,就安静躺着。”
洛亦楚感受到尊主手上的力道,一愣,躺了下去,他盯着尊主看了一眼,口里有些干涉,“你是这里的主人?”
尊主微微颔首,“没错!”
“那尊主可知这件衣服的主人可否在谷中?”说着,洛亦楚从怀中取出那件薄如蝉翼的纱衣,目光灼灼的看着尊主。
尊主伸手将纱衣拿过来,仔细端详了会,“本尊从不曾见过这东西,谷中叶从未有人用上等冰蚕丝做衣物。不知公子是在哪里寻到这女子之物的?”说完,将红衣还给洛亦楚。
洛亦楚盯着尊主的一举一动,未察觉有说谎的痕迹,“那谢过尊主了,我不过是在九尺悬崖下发现她的,想来她便不会在谷中了吧!”
尊主平静的看着洛亦楚,“公子冒着生死闯入我宁都幽谷莫不是就为了找此衣服的主人?”
洛亦楚收起衣服,“这…”
“无妨,是本尊多言了,公子需要静养,我会让人将药和食物按时送来的。”说完,尊主便离开了房间。
洛亦楚看着尊主走远,才勉强的从床上坐起来,掏出红衣,他坚信,阿璃一定在这里停留过。
尊主回到弗幻灵宫,即刻写下一份信,唤出紫鸢让她带给慕光溪。
刚刚从暗道出谷的慕光溪便看到一只紫鸢再谷口盘旋,他伸手接住紫鸢,取下紫鸢口中的信笺。看完,慕光溪邪魅的脸上勾出一抹深意的笑,用灵术销毁了信笺,带着紫鸢上路了。
三日后,洛亦楚勉强能下床后,他便开始在谷中四处游走,他总觉得阿璃就在谷中。不过多日下来,无论是问人还是寻找,几乎丝毫阿璃的影子又没有。所以洛亦楚便以回国为借口,告辞了尊主。
尊主也未曾挽留,只是亲自将他从来时的路送回,改了进谷的机关后,才回到谷中。他打开幻术,楚清璃曾今住过的碧月水帘幻化在眼前,一缕怨灵之气,淡淡的弥散在帘中。尊主看了许久,才转身离开,但愿一切就此结束才好!
忘尘湖岸,萧哲口中咬着一根不知哪里来的狗尾巴草,目光一瞬不转的盯着就算扔进去再多石头也丝文不动的湖面。
“萧大哥,你说主子会将王妃带回来吗?”从历城赶来十六魅魄首领赤玄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剑,目光焦急担忧,隐隐透着无望。
“放心吧,就算带不回云柯,他也会自己回来!”他从不会食言,就像秋晨别院一样。
萧哲没有回看赤玄,依旧盯着湖面,希望可以通过这样的注视,增强自己对那个人的信心和希望。
“可是,主子已经去了快十天了?”赤玄的声音有些微颤,让他一怔。
是呀,都快十天了,那个人说,如果三日后他没有出来,就让他回历城,如今都已经过了十天了。
十天,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那种心急如焚的担心,那种恨不得将心撕碎了的坐立难安。
就算当初秋晨别院大火,看着那具焦尸他也没有现在的慌乱。
那个人说,若他三日不出,他就回历城,去完成他们的愿望,可是他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他怎么可能完成?
萧哲突然傻傻笑了起来,一派的慵懒邪肆早已无存,只剩下对至交好友的担心,还有深深的自责。
对,是自责,他自责自己十天前他跳下湖去的那一刻,自己没有陪着他一起。
作为兄弟,不就应该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吗?
萧哲猛地从地上坐起来,呸一口吐掉被他咬的稀烂的狗尾巴草,转头盯着赤玄,从未有过的认真:“你在这里候着,我去找他!”
说完,便向着一米之外的忘尘湖走去。
赤玄闻言,一怔,一个箭步追上萧哲拽住他胳膊:“主子没让你去!”
萧哲侧头,目光坚定,没有看赤玄:“那前提只有三天!何况我已经等了他三个三天之约,我没有义务更没有耐心继续去等!”
他一挥手臂,赤玄被震开。
“不行,主子已经生死未卜,你不能再有事!”赤玄翻身落在萧哲身前,挡着他去路。
“让开,我必须去找他……”
萧哲打开赤玄阻拦的手,从侧面起身向着忘尘湖中跳去。
赤玄大喊:“你难道不管将军夫人了吗?”话还没说完,萧哲已然有半截身子落入水中了。
只见萧哲眼神有一瞬的挣扎,却再也看不见。
赤玄大骇,之前听萧哲说,这湖里很有玄机,机关暗器非寻常所比,念及萧哲于主子的意义,赤玄猛然一跺脚,纵身跟着跳入就算萧哲入水也不见波动的吃人湖中。
就在这时,只听到一声闷哼,两抹黑影瞬间从湖面飞出,直直落在岸上杂草中,与此同时,一人破水而出,缓缓落在二人身边。
“萧哲?赤玄?”
蹲在二人身边的洛亦楚抬手在二人喉间一点,二人同时喷出一口水来,醒了。
看到眼前的人,萧哲瞳孔剧烈收缩的同时一把将洛亦楚抱住:“谢天谢地!”你回来了!
赤玄则是安心的吐了口气,起身,恭敬的看着洛亦楚,又向着洛亦楚身后看了一眼,随即抿唇垂首。
洛亦楚拍了拍萧哲的背心,二人分开,他目光歉意:“让你等久了!”
随即又看向赤玄:“你何时来的?”
赤玄猛地抬头,眼中有淡淡的忧伤,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来,递给洛亦楚:“主子,国主命你速速回国!”
洛亦楚接过黄色绸缎中包裹的东西,打开,瞬间瞳孔收缩,抬头看赤玄:“怎么回事?”
“回禀主子,国主已向朝臣宣布,待你这次平定南方叛乱,回国即禅位于主子。这玉玺他让属下带来,并让属下转告主子,他希望主子可以留下琉王一命,他说他不愿看到手足相残……”
“我知道了!”洛亦楚冷冷的打断赤玄的话,就算吴戟不说,他也不会下手真的要了吴天麒的性命,他要留着他,慢慢折磨他。
收好玉玺,他转头将目光投向萧哲:“你随赤玄回历城吧!”
“那你呢?”萧哲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目光少见的冰冷。
“我要去找她!”洛亦楚看着天际,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满满的温柔,亦是满满的坚毅之光,或许在不确定她存在的时候他可以放纵自己用战争填满自己的思想,可现在她近在咫尺,他明知道她还好好的存在着。
他必须去找她。带她回家。
可是……
当洛亦楚醒来的时候,却是在曾经的瑞王府,也就是现在的楚王府。
不用想也知道,洛亦楚大怒……
赤玄退了上衣,背着荆条笔直的跪在洛亦楚书房门口,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丝文不动地盯着房内书案后从早晨起来到午时一句话都没有对他说的人。
“……”
“王爷,您就饶了奴才吧!”
“主子,你就饶了属下这一次吧!”
“洛大哥,你就大人大量真的饶了赤玄这一次吧!”
“王爷,您……”
“够了赤玄,你说的不累,本将军耳朵都听累了!”
赤玄倏地将头一转,求饶得楚楚可怜的目光在盯上书房内招待客人的椅子上坐着的萧哲时,立马变得尖锐起来:“要不是听了你出着馊主意,主子能一早上不理我吗?”
“本将军也是为你家王爷着想,他身体受了忘尘湖水下暗器所伤,如果再孤身去找云柯,万一在路上出了事儿,那怎么办?你还得感谢本将军足智多谋救了你家王爷呢!”
萧哲一边说着,一边喝着自己从门口丫鬟手里递进来的君山银针,斜睨一眼书案后那个面色铁青,连看都懒得看他的人一眼,眼里脸上都是往常惯有的慵懒闲散。
“切,还足智多谋,我看是江郎才尽滥竽充数……”赤玄不屑的鄙视一眼椅子上坐姿不怎么规矩的萧哲,回归楚楚可怜的目光再次投到书案后垂首不语却浑身往外渗寒气的人。
“王爷,你就饶了奴才这一次吧,赤玄下次再也不敢偷袭主子你了,你看我荆条都背过来了,你就高抬贵手,抽我两下吧……”
两个时辰后。
“主子,你就饶了奴才这一……主子你原谅我了是吗?主子…”赤玄闭着眼睛一直重复着他好不容易整理出来的四句话,这时突然睁眼,一把将走到他身前的人的大腿抱住,激动不已。
洛亦楚走着,猛然被阻,也懒得看便知是谁,想要抽出自己的大腿,却丝毫动不了。
赤玄紧紧抱住,孩子气道:“主子你就原谅属下吧,赤玄真的不敢了,你要是不原谅属下,属下就长跪不起,跪死在你眼前。”
“放手!”洛亦楚无视赤玄的威胁,丢下两字,声音寒徹天地。
赤玄身体一颤,依旧不松。
“放手!”
“属下不放,除非主子原谅属下!”
洛亦楚沉沉的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眼前这个家伙,说道做到。可是他心中气呀,他就那样无声无息的回到了吴国,浪费了十多日可以寻找她的机会。他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可是……
“不要让我废了你!十六魅魄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
这话一出,赤玄抱着洛亦楚大腿的手瞬间松了,他不能离开魅魄,那是他的家,是他的全部。
“让开!”
赤玄虽然年岁不大,身材也不算魁梧,但是他背上背着的荆条却足足将整个门口给完全占满了,要想出门,除非他主动让开。
洛亦楚目光如刀,直逼门外足够耀眼的光。
赤玄咬牙:“就算主子要废了属下,属下也绝对不会让开让主子出门去找云姑娘的。主子身上还有伤,如果不加治疗,后果不堪设想。”
洛亦楚在听到云姑娘三个字时,身子猛地一颤,有什么又开始撕咬心口,他突然一股心火从心尖冒出,直冲大脑。
提起手,便向着身前的人打去。
可当那双像极了云柯的眼睛用坚毅担忧的目光望进眼中时,洛亦楚手停在了半空,他看着赤玄:“本王内急,你也要拦着?”
闻言,赤玄一愣,像是个傻子一样半响才缓过神来,跪着移动到门的一边,让开一条路来。
随着洛亦楚消失在书院,一道清冷凌厉的声音传进赤玄耳朵:“若有下次,仔细你的脑袋,统统给我回去!”
屋内喝茶的人目光意味深长的看着那人消失的门口,随即一声轻笑,放下茶盏,走了出去。
在经过赤玄身边时,他低头看着对洛亦楚的饶恕依旧没有回过神来的赤玄,邪魅一睨:“这次,真是便宜你小子了,哈哈哈哈……”
爽朗而懒散的笑声消散在书院,赤玄却瘫坐在地上,主子竟然这么快就原谅他了?
不敢相信,真不敢置信。
这要是以前,至少也得跪个三五天呀!
猛地,赤玄一个机灵,想到在回城路上佩蓝传来的消息,赤玄也不顾后背荆条的刺痛便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裸着身子便向洛亦楚消失的方向奔去。
竹沁苑。
一个妖孽的红衣男子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床上沉睡的绝色女子,他一只手放在女子头顶,手中有淡淡的光圈一层层缩小,最后融入女子眉心。
而后他薄唇轻动,说着什么,床上女子的眼珠因他的话语开始不断移动。
半柱香后。
女子倏地睁开眼。
红衣男子看着女子醒来,收了手,将女子轻轻扶起来。
美丽的女子清浅出声,声音甜美乖巧:“哥哥!”
红衣男子勾唇一笑,魅惑众生,点了点头。
“爷,赤玄绝对不骗你,真的是云姑娘,是位叫慕光溪的公子送来的,王妃一直昏迷不醒,今早才醒来……”
“你怎么不早说?”
“爷你不是不理属下么,属下哪还有心思说这个呀,反正王妃回来了,让你着急一下也挺好玩的,嘿嘿……”
“你…你给我等着!”
窗外越来越清晰的声音扩散到内屋,床边的二人同时望向门口,恰逢洛亦楚和赤玄推门而入。
绝美女子的目光停在了洛亦楚身上,洛亦楚亦是一眼望住了床上坐起的女子,身体猛地一颤,定在了原地,竟然不敢上前。
四目相对,时间静止。
“阿…璃!?”,倾尽全天下最温柔的话语凝结成颤不可闻,沙哑暗沉却又欣喜若狂的两个字。
“主子,就是这位慕光溪公子将……”
“哥哥……”绝美女子突然收回视线,低低的声音打断赤玄的话,转眸望着自己身边的人:“阿柯不想见他!”
闻言,门口顿住脚步的洛亦楚身体猛地一颤,他目光中堆起来的倾世柔情瞬间坍塌,她果然不愿见他。
将目光投到她愿意相信的那人身上,只见他紧紧的抱着她,她小鸟依人的靠在他怀中。
‘哥哥’?她何时多出了一个哥哥?是姜国皇室的吗?可他从未见过他。就算他确实与她有八分相似,可他当真只是她哥哥吗?
赤玄也是一怔,佩兰说王妃被送回来时是昏迷的,口里一直说着什么‘好恨’、‘恨你’之类的话。
那晚婚房到底发生了什么,除过眼前这个人,没人知道。不对,还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已经去世一月有余的九月。
后来佩蓝有问过他,他只说她走了,不远多吐露一字。
看一眼身侧有些呆滞的人,赤玄心尖一颤,随即走近床边,对着慕光溪道:“多谢慕公子送王妃回来,还请你……”
“他就是重伤阿柯的人?”慕光溪冷眼一扫洛亦楚,冷哼一声,沉声质问赤玄。
“本王的家事,自然不需要对一个外人讲吧!”洛亦楚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余光横扫怒视自己的人,冷眼无视。
“好一个家事?既然我无权知道,那我总有权利带走我送来的人吧!”说完,慕光溪转身将云柯抱人怀中,便要走。
洛亦楚眸光一凌,箭步上前,挡住去路。
赤玄一惊,抬眼冷肃的盯着慕光溪:“慕公子这又是为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况且王妃的身子也经不起你这般折腾!”
慕光溪又是一声轻笑,将嘲讽的目光投到赤玄身上:“这是你们楚王府的家事,我有要好好说的义务吗?”
赤玄一怔,无言以对,转眸看向自家主子。
洛亦楚从进门,他的目光就灼灼的盯着慕光溪怀中的人,不曾离开一瞬:“阿柯,都是我的错,你可愿意留下,听我解释?”
慕光溪怀中的云柯,由始至终都未曾看洛亦楚一眼,这时,她才转头看向洛亦楚:“解释…难道你没有骗我?难道你没想过用我的心头血一统天下?难道你娶我的目的不是想留下我帮你…咳…”
“我……”
云柯说着激动,心口剧烈起伏,精致的脸上也因此挂满愤怒,话还没说完,便开始剧烈咳嗽。
洛亦楚一怔,想上前去看,却见慕光溪迅疾在云柯心口处一点,疼爱怜惜的安慰:“既然痛苦,就不要再想了!”
云柯抬眼望着慕光溪一笑,点了点头。
随即,慕光溪转眸盯着洛亦楚,语气寒凉:“你已经让她死过一次,难道你还想让他死第二次?你可当真是情深,那一剑几乎是穿透了她的心!”
满含嘲弄的声音还没散去,洛亦楚不自持的一步后退,心尖剧烈抽痛,什么叫‘几乎穿透了她的心’?
第一次,他将全部投注于云柯身上的目光转到这个占据现在云柯所有信任的男人身上:“你都知道些什么?”
他都知道了些什么,才这般肆无忌惮的说他!
慕光溪再一次冷哼,小小年纪却异常老陈的回视洛亦楚,唇角微勾,倾尽风华:“我知道所有你做的对不起阿柯的事!足够?”
“慕公子说话可要凭着良心,什么叫我主子做的所有对不起王妃的事。你倒是说说看,我家主子哪里对不住王妃了。主子为救王妃可以不要命的跳下黑焰潭,知道王妃被帛辰要挟,便只身前往灵族寻王妃,后来王妃失踪,主子更是日夜不眠不休的寻找王妃,差点将命葬送在了灵湖,你可知道,主子被救回来时只剩下一口气,身体好不容易有了好转,又得知王妃可能在宁都幽谷,主子他连江山大业都不顾了只为寻找王妃跳入忘尘湖,差一点就死在湖底,他那么爱王妃,你说他怎么就对不起王妃了?”
赤玄突然再也稳不住自己的情绪,看着自己的主子指节咯咯作响,却只能在王妃面前难堪低头。他家主子是谁,又有几个人能让他这般。
他着实看不惯慕光溪的得理不饶人,看着他的蛮横无理,心中那股火气就再怎么也压制不住,便将这些天自己所有的怨愤爆发出来,他知道。他不该这么说,可是,他主子不容易啊。
谋划十多年的霸业,他就那样为了一个女子放弃了,要他们怎么办?
洛亦楚饶是不意赤玄会突然说这些,几乎被赤玄难得的细心与怒气吓到,有些吃惊的看着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赤玄,一时竟然生出歉意来。
是呀,他谋划霸业十多年,他们亦跟随他十多年,而现在他却为了一个可以颠覆他所有王图霸业的女子不要命了呢,他何时变成这般模样了?他又怎么可以这样?
洛亦楚怅然一叹,转头再去看那个他朝思夜想的女子,深邃的眼中泛起挣扎。
看着洛亦楚神色不断变换的慕光溪,凤眸微不可察眯了一下,随即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因为赤玄的话身体微颤的人:“你可愿留下?”
云柯一直想避开洛亦楚灼热的目光,所以她才逃到慕光溪怀中,她心口的那一剑,很深,若不是尊主救命,她是活不了的。
那晚的情景一遍又一遍的浮现,将她在没有见到洛亦楚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屏障瞬间击垮。
她心中的恨,竟然那么绵长,可又挣扎。
当听到赤玄的话时,那些曾经的美好像电影一般的从她脑中游移而过,如果他真的只是骗她,黑焰潭他不用跳。潭底与巨兽搏击时还抵命相护,那又怎会作假?
如若不是,当赋左灵兽冲向她那一刻,他根本没必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巨兽的犀角,用命赌她留下!
他是爱她的,不然怎么会在她离开后疯狂的全世界乱找?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原谅他吧,他真的爱惨了你,你不是也还爱着他吗?纵然被他一剑穿心,纵然他背叛了你,可你的心当真就没了他了吗?
突然,她的头剧烈疼痛,心更抽痛的厉害,两股力量纠缠撞击,仿若要将她撕碎。
猛地,云柯抬头,用极度挣扎又异常痛苦的目光盯着洛亦楚,声音有些颤抖:“我,还能,信你吗?”
洛亦楚闻言一怔,身体再一次不由自主的轻颤,她说,她还能信他吗?
洛亦楚笑了,兴奋癫狂的笑了,他深邃如寒潭的眸子瞬间闪现希望之光,他欣喜若狂的走近云柯,凝着她,重重的点头:“我发誓,此生绝不负你,否则,不得好死!”
云柯看着举手发誓的人,心尖猛地一颤,他抬头望向慕光溪:“哥哥,我不甘心就这么离开,我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你会同意我这么做吗?”
闻言,慕光溪目光沉痛,却是欣慰一笑:“傻丫头,只要你能幸福,哥哥没什么不愿意。只是,你当真想清楚了,要留在这个害死过你的人身边?”
云柯回望一眼正痴痴看着她的人一眼,对着慕光溪很认真的点头:“如果真的逃不过,那我认了,此生绝不会后悔!”
慕光溪疼惜的凝着云柯半响,勾唇一笑,将所有目光转投在洛亦楚身上:“你若再敢伤她一毫,你这辈子就休想再见她,我慕光溪,说到做到!”
话毕,慕光溪将云柯递到洛亦楚面前。
洛亦楚还沉浸在云柯那句‘此生绝不后悔’的誓言上,他怕自己听错了,自己那般伤她害的她险些没命,她却仍旧愿意留下……没反应过来慕光溪的用意。
赤玄看着这样的主子,又看了看云柯正用深情的目光盯着自己主子,而慕光溪正将云柯交给自己的主子,瞬间心情舒畅了。
一切言归于好,他主子再不用那般颓废绝望了,而他们亦不用再担心他而无助了。
“你难道不想我留下么?”云柯看着难得犯傻的人丝毫没有要接过自己的意思,便出声问道。
洛亦楚一怔,连忙伸手从慕光溪上手接过云柯,紧紧抱入怀中,他深情垂眸:“信我,我绝对不会再放手!”
语气坚毅非常,用情至深。
慕光溪看着二人相视而笑的眉眼,轻轻一声冷哼,随即看向云柯:“看来,我的决定是对的。既然如此,我也该走了。”
云柯闻言一怔,急急回头:“哥哥要去哪里?”
洛亦楚也转头望来,虽然没有说话,但面上的表情却昭示了他和云柯一样的意思。
慕光溪怅然一笑,转头看一眼赤玄,回望洛亦楚,悠然开口:“我自幼被母亲送出宫于宁都幽谷修灵,此次受师傅之命下山寻找阴婴也就是我的亲妹妹楚清璃,并将她带回幽谷以解十六年之劫。却不想于灵湖之畔遇上被伤命悬一线的妹妹,我本是要带她回谷,只是她心中怨念太深,一直喊着你的名字。我于心不忍,这才违背师命擅自将她带来,希望解开她心结。她若回谷,最终也只会成为一只灵魅而已。既然她选择留下,作为哥哥的自然希望她快乐。我已犯错,必须回谷领罚。只是……”
慕光溪顿住,目光突然变得犀利的看向窗外随即又接着道:“只是放不下阿璃罢了。”
“哥哥!”云柯轻唤,依依不舍。
慕光溪又低头看了云柯一眼:“罢了罢了,一切皆是注定,没什么放不下的,我该走了!”说完,便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哥哥保重!”话音未落,人已消失不见。
洛亦楚深邃的眸子目光一扫赤玄,赤玄即刻会意,闪身出了房门。
他低头,凝着怀中人,转身将其轻轻放在床上,替她盖好锦被:“你身子尚未恢复,安心休息,我去送你哥!”
云柯清浅一笑,闭上了眼。
书房。
赤玄将出门的慕光溪带了过来,随即送上了茶水,退了出去。
洛亦楚一进门,丝毫情绪不带,言语冰冷异常:“你真是宁都幽谷尊主的弟子?又当真是阿璃的哥哥?”
“哼,是与不是,在于我,信与不信,在于你!问出来,岂不多此一举?”
洛亦楚眸光一眯,寒意徒增:“说吧,方才只是的后文?”
慕光溪站在书案之前,修长的手指在笔架之上的狼毫之间来回摆动,闻言勾唇冷哼:“你确实聪明。”
“过奖,还请慕公子,明言。”
“既然如此,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慕光溪突然转身,周身飘逸如仙又妖娆邪魅的气质融合的刚刚好,他一双凤眸满含冰霜的投注于屋中央站着的洛亦楚,仿若已反客为主,成了屋主:“阿璃是被上古神被禁之神幽渊诅咒的阴婴,幽渊沉积万年怨灵于一身,她体内不单有楚承天的神识之印,亦有娘亲下的封印。封印一旦被解,阿璃被控,幽渊出世,三界颠覆,毁天灭地。你的天下,终是梦幻泡影…”
“这我知道,然后呢?”
“然后?”慕光溪重复了一遍洛亦楚很是随性的问句,轻哼一声,继续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封印本是完好,可因你那一剑,封印被损,楚承天神识凝注的心头血被取,神印干涸,怨灵之气已肆意而出……”
“等等,你说阿璃的心头血是楚承天滋养封印的神识?”洛亦楚不敢置信,斩钉截铁的打断慕光溪的话。
慕光溪奇怪的看着洛亦楚,眼中装满嘲弄:“你取下阿璃的心头血,不就是想让封印干涸,放出幽渊的怨灵,召集神兽,唤出神剑,雄霸天下吗?”
“我承认我确实曾想过要取下她的心头血召唤灵兽为我所用,可更多的原因是大姜百年传言她的血可起死回生亦可毁尽天下生灵。并非你所说的释放怨灵,唤出神剑。何况三百年前,神剑与楚承天的肉身不是已一起毁灭…”
“毁灭?哼,真是笑话。”慕光溪打断洛亦楚的话,冷冷道:“神剑乃上古圣物,万年之久早已通灵,怎会被轻易毁去?”
“你的意思,我被骗了?”洛亦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这种判断,十多年前在大姜国时暗中听到的话,难道只是为了让他信以为真?
“你被骗不被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宁都幽谷的责任是维护人间太平,绝对不允许封印被破,更不许幽渊出世。”
“那阿璃现在?”
“虽然我已用灵术修复了封印,但逃出的怨灵之气就算是师傅也无能无力。所以,她不能受到任何刺激,以及背叛而引起心中怨念。否则,怨灵再出,阿璃被控,后果……”慕光溪说着,目光中透出凝重的担忧与惧怕。
听着慕光溪的话,洛亦楚深邃如寒潭的眸子一点点眯起,好看的眉峰更是拧成一条线,瞬间眸色沉痛。
难道他这么多年只是别人谋划的棋子?一步一步在为禁神幽渊的出世做准备?原来阴婴的心头血,并不能毁天灭地,而是被禁之神幽渊能倾覆三界。
他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
幽渊一出,天哪,他都不敢想后果!
“没有可解之法吗?”
“唯一的办法就是拿回心头血,用幽谷灵魅为引,化血成印,重新再封。也许可化解十六年之劫。”慕光溪说完,看向洛亦楚:“她的心头血不是被你取出了吗?现在在哪里?”
洛亦楚一愣,想起那瓶新婚之夜九月留下的水晶瓶,心口抽痛,正要回答,赤玄突然面色凝重的跑了进来,还有一脸惶恐的佩蓝:“主子,不好了!”
“发生了什么事?”除了云柯的事让他们曾面色凝重过,何时见他们这样,不觉心尖一颤,对着佩蓝问道
佩蓝咬牙:“夫人,夫人的墓被毁了!”
“什么?”洛亦楚惊呼出声,他不敢置信的盯着佩蓝:“究竟怎么回事?”
“今日我到夫人陵墓去打扫,不想却怎么也找不见夫人的墓碑,我以为是我走错了,可是……”
“说!”
“可是夫人的陵墓成了空穴,棺椁以及尸身全部消失,只余下这个。”
佩蓝将手中一个瓷瓶递给洛亦楚。
洛亦楚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后转眸目光沉痛地看着慕光溪:“我母亲的尸身被化骨成灰了。”
“那又如何?”慕光溪在幽谷看惯生死,并没有多少感情变化在妖娆迷人的面上。
“我将云柯的心头血随葬在棺椁之中,放在我母亲手中!”
这一句话落,饶是一直镇定的慕光溪也浑身一颤,凤眼中掀起狂风骤雨般阴鸷的盯上佩蓝,一指洛亦楚手中东西:“这是陵墓找到的唯一东西?”
佩蓝不解其意,点头算是应答。
慕光溪猛地一步后退,随即一把抓住洛亦楚:“你母亲被葬何处?”
洛亦楚一愣:“邙山断崖!”
邙山断崖。
“不是他干的,是殇刈!”慕光溪眼中充满阴鸷杀气,神情异常凝重,他蹲在被毁的石碑边,手中摩挲着用念力摧毁的石碑碎末。
用极度冰寒的目光锁住被他重伤的墨柒的洛亦楚一惊,迅速转眸看慕光溪:“你说的是,上古被禁之神幽渊的弟弟,殇刈?”
慕光溪重重点头,目光投向被摧毁了墓穴,浓眉紧拧:“他毁了墓,很可能是为了阿璃的心头血。”
墨柒一手挥开洛亦楚揪着自己衣领的手,转眸疑问的盯着与小璃儿长了有八分像的慕光溪:“你说阿璃的心头血,是什么意思?”
慕光溪抬眸,看了一眼墨柒,又转眸瞥了一眼眼神中透露出深彻寒意的洛亦楚:“这个问题,不该由我回答!”
说完,他迅速起身,凝结灵术,不算大的手掌向着墓碑一挥,强大的一股蓝光迅速将整个墓穴包裹住。
“你什么意思……”墨柒愤怒不已,沉声质问,话未说完,便被眼前景象所震惊。
淡蓝色水光之下,被毁的整个墓穴,瞬间恢复原貌。
就在这时,一抹黑影瞬间出现在墓室门前,黑影身形高大,一个黑色斗篷将整个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散发着血光之气阴鸷异常的红眼睛。
他轻轻抬手,墓门瞬间化成粉末。
黑影缓步进入主墓室,腥红的双眼投上停放完好的棺椁,一声暗哑低沉异常骇人的声音响起:“出来。”
话音一落,整个玉石棺椁开始碎裂四散,一个小小的水晶瓶子慢慢从棺椁之内升起,像一个乖巧的孩子,缓缓的向着黑影游移,最后稳稳落在了黑影手中。
黑影看着手中水晶瓶子内红宝石一般鲜艳赤红的血,勾唇一笑,随即他目光投向棺椁,一瞬,玉石棺椁轰然碎裂不见,露出一句女尸,而后便听到黑影淡淡嘲笑:“任务完成的很好,去吧!”
语毕,女尸身体瞬间化成灰烬。
“娘亲!”洛亦楚看着女尸消散,痛苦的一声大喊。
与此同时,幻幕蓝光破碎。
洛亦楚猛地转头,不解的看向慕光溪:“怎么会这样?”
慕光溪冷冷的回看他一眼:“他是上古意念之神,只要他想毁灭,没有什么能存在。不好,阿璃有危险!”
慕光溪说着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至极,他一看洛亦楚,大喝一声:“他有了阿璃的蕴藏怨灵的心头血,就可以通过意念吸干阿璃体内剩余的封印之血,唤醒沉睡的幽渊,阿璃绝不能被他带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快走!”
慕光溪拔腿就跑,洛亦楚一个激灵,很快从痛苦之中恢复过来,也跟着离开。
墨柒看着二人动作,想起自己前些日在延州遇上的那个黑衣神秘人,只要他一靠近那神秘黑衣人,小时候阿璃送给他十多年不变的水晶珠子就会散发出淡淡的红光,走远后珠子就又恢复如常。
她以为是和小璃儿有关,便一路跟踪到了这里,可是一进入邙山,那神秘黑衣人就消失了,他只能凭借珠子微弱的变化寻找。
最后就找到了这片断崖,断崖三面靠山,一面之下是万丈深渊。他好不容易找到这个让他手中水晶珠子发出耀眼红光的地方,查看之后,才发现是个墓穴,而且开凿不久。
他以为那人在墓穴,便在墓穴里查探了一番,刚从主墓室出来,便被突然到来的洛亦楚刀剑相对。
他功夫不敌姓洛的,只能被钳制,更被他冤枉成毁了他娘亲棺椁的凶手……
想到他们所说的阿璃必定是指小璃儿,还有什么心头血,心尖一阵不安划过,墨柒毫不犹疑的也跟了上去。
从断崖下来,慕光溪突然顿住脚步,转头看着与自己并肩同行的人,恍然大悟道:“我险些忘了,殇刈虽然是上古之神,但神力却有限。他每运功一次,就必须用数月来恢复。所以阿璃暂时是安全的。殇刈出现,我必须即刻回幽谷,将此事告知师傅,商量对策。阿璃就拜托你了。”
说完,也不等洛亦楚回答,便飞升而去。
洛亦楚本怀疑他身份,但在断崖陵墓中见他用灵术后疑虑消失,此时他对着慕光溪消失的背影大喊:“你放心,我必定倾尽全力护她周全。”
远处,慕光溪侧头回视打马离开的人,凝重的妖孽脸上薄唇轻勾,魅惑众生的一抹诡异之笑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