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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问上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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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吴紫言的呼声,川流不息的人群骤然转头,纷纷涌了过来,不一会儿便将她们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不远处,帛辰正蹙眉沉思。
刚刚传来消息,吴国大公子吴天麒再次被软禁,这消息传递出的讯息很明确,大公子真的失势了。
他必须尽快返回灵族,与诸位长老商议与勉州府衙划清界限。
虽说此前得吴天麒庇护,南疆还算太平。可吴国新势力掌权后,难保不会挥兵南下,毕竟吴国扩张吞并之心早已昭然若揭。
他身为南疆圣灵族少主,有护佑子民安居乐业之责,他绝不能让灵族百姓沦为战争下无辜的牺牲品。
正思忖间,那声带着绝望的呼喊穿透人潮,传入耳中。帛辰过耳不忘,立刻认出这是方才拦住他的那位姑娘。难道她们又遇上了麻烦?
“少主,马车已然备好,我们何时出发?”侍卫低头请示,抬头时却发现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另一边,泥人摊前。
心儿松开洛亦楚的胳膊,拿起一个猴子模样的泥人,举到他眼前,眼底满是娇俏:“楚哥哥,还记得小时候你给我买的泥人吗?就和这个一模一样呢。”
洛亦楚接过泥人,指尖摩挲片刻,银色面具下的薄唇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不一样。我送你的那一个,可比这个精致多了。”说罢,便随手将泥人放回摊位。
他向来不喜欢与人雷同,更厌恶自己放在心上的人,收下旁人送的东西。多年前,曾有人与他同时送给心儿泥人,心儿误将别人送的猴子泥人当成他的,欢喜了许久,这事他一直记在心底,未曾忘却。
心儿瞧着他的神情,眼中笑意更深,心头甜如蜜。她暗想,以洛亦楚对她的情意,即便他知晓了那件事,想必也不会影响二人的感情。
“楚哥哥,你看那边!”心儿拉着洛亦楚的手,兴冲冲地朝着远处的摊位走去,语气中满是期待。
“洛大哥!洛亦楚!”吴紫言不停呼喊,声音带着哭腔,却始终不见洛亦楚的身影。此刻满心悔恨,若昨日没有与白祁争吵,现在也不至于这般孤立无援。
正无助崩溃时,怀中倏地一轻。
吴紫言抬头,只见云柯已被一个俊逸挺拔的男子抱起。
心中一喜,以为是洛亦楚赶来,正要开口,却在看清来人面容时愣住。竟是方才逼迫云柯服下噬心蛊的南疆灵族少主帛辰。
帛辰将云柯半抱在怀中,迅速抓起她的手腕探脉,原本舒展的眉峰瞬间拧成一团,神色凝重:“她曾中过‘无花之命’的毒?”
吴紫言本想上前夺回云柯,见状下意识收回手掌,他竟知毒名,想来有些手段,遂如实相告:“一个多月前中的毒,服药后便再未发作,便以为解毒了。”
想起初遇云柯的那晚,云柯替洛亦楚挡下暗器中的毒。后来一直服药调理,未曾发作,她本以为四哥的药早已将毒彻底清除。
“毒并未根除,反而郁结在心脉附近,潜藏未发。”帛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吴紫言握着云柯的手猛地一颤,泪水夺眶而出,焦急地抓住帛辰胳膊:“怎么会这样?那现在怎么办?你可以救她吗?”
帛辰看了她一眼:“我只能尽力一试。”说罢,抱起云柯快步往自己的住宅走去,同时扬声吩咐,“想救她,就跟我来。”
吴紫言起身跟上,待知道了帛辰的落脚处,又折返回去寻洛亦楚。
找到人时,洛亦楚正盯着手中一支贝钗发愣。在心儿的催促下,他这才准备为心儿佩戴。心儿娇羞地依偎在他身侧,低声说着什么,隐约能听到“拜祭家母”的字眼。
吴紫言心中不耐,急声道:“洛大哥,云姐姐出事了!她体内的无花之命毒发作,命在旦夕!”
洛亦楚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中温情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他搂着心儿的手骤然收紧,力道之大让心儿忍不住蹙眉轻呼。
“你说什么?无花之命?”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她人呢?”
“在帛辰的别院。”
“为什么不直接回客栈?”
“他说或可救云姐姐!”吴紫言话音未落,洛亦楚就匆匆离开。
被扔下的心儿眼底划过一抹浓烈的不悦,阴阳怪气地讥讽道:“云姑娘当真好城府,前几日故作冷淡不理人,如今又装中毒骗走楚哥哥,不知又在耍什么把戏。”
“你胡说什么!什么装中毒?”吴紫言本就看这人不爽,听她的话就更厌恶,“若不是你方才一直缠着洛大哥,他早就为云姐姐拿到解药了!”
“哼,她做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心儿却像是未曾听见,头也不回地融入了人群。
洛亦楚一脚破开别院大门,径直向着正门走去。
刚迈出两步,便被两名黑衣护卫拦住:“公子留步,此地乃私人宅邸,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洛亦楚不愿多作纠缠,周身气息一凛,直接出手。
他招式凌厉,招招制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尽快见到云柯。
他知道云柯是阴婴之体,寻常毒物难以伤她根本,便是无花之命那种无解之毒,也抵不过她的奇异血脉,不曾发作。因此在听闻她服了噬心蛊时,他也并未太过担忧。
可当看到云柯用温顺的眼神看向帛辰,却对他视而不见时,心中竟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怒意。即便她因牢狱之事生气,他也从未想过她会如此疏离。
所以,方才在陪心儿买东西时,他才会心神不宁。
再听闻云柯被帛辰带走,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
他脑子里第一的反应,便是云柯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会是除了他之外的男人。
他无法容忍。
穿过庭院,他终于在一间卧房外停下。透过窗棂,他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正俯身,温柔地为床上之人擦拭额角的汗水。
他猛地推门而入,快步上前,一把推开床边的帛辰,语气冰冷刺骨:“她是我的妻子,轮不到旁人在此献殷勤。”说罢,便要抱起床上昏迷不醒的云柯。
帛辰猝不及防被推得后退数步,稳住身形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阁下好深厚的内力,只是不知为何要强闯我的北苑?”
“帛少主何必明知故问?”洛亦楚抱起云柯,银色面具下的黑眸满是戾气,“我的人被你下毒劫持,我自然是来带她回去。”
帛辰双眸微眯:“敢问公子尊姓大名?”他的身份极为隐秘,此次暗中前来吴国,绝无暴露的可能。莫非他是……
“无可奉告。”洛亦楚侧身,想要绕过帛辰离开。
帛辰脸色一沉,大喝一声:“来人,拿下!”
瞬间,院中涌出数十名便衣护卫,将卧房团团围住。
洛亦楚轻笑一声,抱着云柯与护卫们缠斗起来。他武功高强,以一敌众仍不落下风。
帛辰见状,突然大笑出声,语气狠戾:“你若执意要带她走,便等着为她收尸吧!”
洛亦楚的动作骤然一顿。
“无花之命本就无解,我已用蛊虫暂时封住她的心脉,压制毒性。”帛辰缓缓说道,“你此刻强行移动她,必会震乱她的经脉,不出一刻钟,她便会逆血攻心而亡。”
“怎会如此?你动了什么手脚?”洛亦楚悬在半空的手掌僵住,心中怒火滔天。云柯不能死,从前不能,现在更不能。
就在这时,吴紫言和心儿从门外进来传来。
“洛大哥,就是他的噬心蛊,才让云姐姐体内的毒重新发作的!”吴紫言怒气冲冲地说道。
“姑娘这话,有失公允。若非我的蛊虫诱使毒性发作,这才让我发现毒性未除,只怕不出三日,你的朋友便会在你们的忽视下悄然死去,届时即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束手无策了。”帛辰淡漠地看着她,又瞥了眼犹豫的男人,善意提醒。
他今日让云柯服下噬心蛊,并非恶意,只因初见时便觉得云柯眼熟,似是多年前失踪的故人,想借心蛊探查一二。却未曾想,竟意外发现了潜藏在心脉的剧毒无花之命。
说罢,见几人面面相觑,帛辰看了一眼一旁盯着洛亦楚失神的心儿,转身拂袖离去。
洛亦楚将信将疑,放下云柯探脉,脸色瞬间凝重。脉象与帛辰所言分毫不差,方才若他执意带走云柯,此刻她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心儿看着洛亦楚凝视云柯时满是担忧的眼神,连唤两声,他却丝毫没有回应。她捂着嘴,眼中满是委屈与愤怒,转身愤然跑了出去。
宅院深处的凉亭内,一抹黑影挺拔而立,目光悠远地望向北苑的方向。一名红衣女子飘然落下,恭敬地跪在黑影身后:“灵女叩见少主。”
“你不该解释一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黑影缓缓转身,露出一张俊逸绝伦的面容,正是帛辰。此刻他脸上早已没了方才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红衣女子迅速起身,抬起头来,竟是心儿。她平视着帛辰,眼中带着几分恭敬,更多的却是桀骜:“帛小弟,你是以私人身份问我,还是以未来灵主的身份问责?若是前者,我有权保持沉默。”
“若是奉了你师父鬼灵长老的命令呢,灵心儿?”帛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威压。
灵心儿媚眼一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师父正在闭关,怎会知晓我偷跑出来?”
帛辰侧身避开她的触碰,眼神锐利:“她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以为你的小动作,能瞒得过她?”
心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她深知鬼灵长老的脾气,向来不护短,即便她是关门弟子,犯了错也绝不会轻饶。一想到那令人作呕的惩罚,她立刻收敛了态度,语气诚恳起来:“帛灵主,帛大哥,我此次来勉州,是有重要原因的。而且我知道,如何能让南疆不被吴国吞并。”
帛辰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半信半疑:“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心中清楚,南疆如今处境艰难。
大姜君主昏庸无能,被取而代之是迟早的事,全靠少年将军墨柒支撑才暂避战火。而靖国向来没有男尊女卑的思想,早已对臣服大姜心怀不满,对南疆更是虎视眈眈。
此前他为谋南疆安稳,不惜送去神兽给大公子吴天麒,却不想不过数月,吴天麒便失了势,如今又冒出一个城府极深、来历不明的洛亦楚,前路更是迷茫。
若是心儿真有办法,他自然愿意一试。
“我何时骗过你?”心儿拍着胸脯,胸有成竹地说道,媚眼中满是自信。多年未见,洛亦楚对她依旧情意深重,想必就算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也不会介意。
帛辰看着她笃定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几分:“你所说的办法,恐怕没那么容易吧?不说你潜伏在吴国的真实身份,单是云柯那一关,你就很难过去。”
心儿闻言一愣,随即低眉顺眼道:“这一点,我已有打算,只是还需少主出手相助。”
“说吧,要我如何帮你?”
“我需要……”
卧室内,洛亦楚正尝试用内力为云柯逼毒,却屡屡失败,只能烦躁地在屋内踱步。
吴紫言跪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云柯冰凉的手,眼眶泛红:“洛大哥,都怪我,若不是我执意拉着云姐姐出来逛花灯节,她就不会遇到帛辰,也不会昏迷不醒……”
“谁说她是昏迷的?她不过是睡过去了而已。”帛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吴紫言猛地转身,怒视着他:“若不是你,云姐姐怎会变成这样?”
“紫言。”洛亦楚眯了眯眼,打断了她的话。他知道,云柯变成这样,根源是无花之命的毒,而非帛辰的蛊。
吴紫言接连被打断,心中的内疚与委屈瞬间爆发,哭着跑了出去。她想起了失踪的楚清璃,想起了遇害的二哥,每一次变故,似乎都与她有关。这便是她执意出宫的原因,她不信那些爱她的人,会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消失。
“言儿……”洛亦楚看着她悲愤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阵刺痛。他知道,她是想起了阿璃。只是有些秘密,他暂时还不能告诉她。
帛辰轻笑着走进来,目光扫过吴紫言离去的方向,带着几分调侃:“楚王爷倒是好福气,身边有这么多真心待你的美人。”
“既然你已知晓我的身份,便不必绕弯子了。”洛亦楚周身散发着凛冽的肃杀之气,银色面具下的黑眸满是冰冷,“说吧,如何才能让她醒来?又要如何,你才肯帮她解毒?”
帛辰不以为意地靠在阁窗上,抬了抬下巴:“你转头看看。”
“楚大哥……”云柯昏昏沉沉地醒来,看着屋内的两人,挣扎起身,才落脚就天晕地旋。
“阿柯!”洛亦楚心中一喜,连忙上前扶住她,语气中满是温柔与担忧,“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看到云柯平安醒来,他心中的狂喜是多么真切。
云柯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搀扶。既然他心中已有旁人,她不如早些退出,如此对谁都好。
抬眼看向倚在阁窗上的帛辰,浅浅一笑:“多谢公子相救,日后若有用得着云柯的地方,定当效犬马之劳。”
帛辰没有立刻回应,反而看向一旁僵住不语的洛亦楚。他周身气压极低,显然对云柯的疏离动了气。
想到心儿的计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遂缓缓开口:“这个好说。敢问姑娘,可有婚配?”
云柯一愣,未料到他会如此问,正想如实相告,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强烈的占有欲,让她莫名觉得,洛亦楚似乎在吃醋。
可这怎么可能?
往日她不懂,以为他的温柔便是喜欢。
直到心儿出现,她才知,他的喜欢。
他会生气,会因心儿的态度冷热情绪波动极大,他会放下所有事物陪心儿逛街、会很耐心的等心儿梳妆打扮,会明目张胆的让心儿靠近,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回应心儿的恋慕……
这都是她不曾拥有过的。
所以,她懂了。
他不是因为没有银子娶她,而是因为不够喜欢。所谓的日久生情,私定终身,不过是没有更好选择时的妥协罢了。
而他此刻的情绪,想来只是因为她打扰了他们约会,扫了兴的迁怒。
可她也没有办法控制身体,她确确实实想留时间给他们的。
只能怪眼前这人那劳什子的破蛊……
压下心尖酸楚,如实相告:“尚未成婚。”
“那简直太好了,此毒能解,可解法却对姑娘不利。”帛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姑娘未成婚,而本少主也不曾婚配,若是姑娘不嫌弃,便随本少主回南疆吧。你我成婚,解毒便也是顺理成章之事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暗自运功,抵挡着洛亦楚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内力。
云柯再此愣神。莫非这解毒的法子,竟是要……她虽想与洛亦楚撇清关系,却也不想再入狼口,“多谢公子,……”此法不妥。
“绝无可能!”洛亦楚厉声打断云柯的话,语气狠戾。
云柯心尖一跳,看向洛亦楚,他这是做什么?何故比她还气?莫不是对她还存了一丝旧日相处的怜惜?
却没料到,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犹如雷劈。
“云柯早已是本王的女人,想不到南疆未来的灵主,竟然对一个残花败柳感兴趣。这事若是传回灵族,怕是会沦为笑柄吧!”
云柯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曾心仪欢喜的人,他既不喜欢自己,何苦又不放她,还如此出言侮辱?
“洛亦楚,你我好歹相识一场,我亦未做过对不起你之事,你何故如此诋毁我?”云柯被气的发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喉间瞬间涌上一股腥甜,“你既这般厌我,我走便是,你何乐不为?”如此,就没人再打扰你和心儿花前月下了!
怒火与心碎交织,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不堪。脚下一个踉跄,便要往地上摔去,嘴角也同时溢出血来。
帛辰眼神一厉,眼疾手快地将人扶住,狠戾地瞪了一眼震惊于云柯回怼之言的洛亦楚,“云姑娘身子本就孱弱,命不久矣,你何苦说这些气一个将死之人!”说完,就想将人抱离。
愣神的洛亦楚从未见过如此疾言厉色的云柯,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帛辰想将人带走,“不许走。”
一掌朝着帛辰劈去,想将人夺回来,可在帛辰侧身挡开之际,看着她面色惨白、满眼绝望地怒视着自己双眸,心竟狠狠一揪。
他在做什么?
不,云柯是他的,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费尽心机才找到的阴婴,怎能容旁人觊觎带走?
即便是死,也只能死在他的怀里!
帛辰怀中抱着云柯,行动不便,只能腾出一只手抵挡。
洛亦楚本就武功高强,此刻动了真怒,招招致命,帛辰渐渐招架不住,只能松开云柯。
他趁机夺回云柯,抱着离开别院。
身后的帛辰却突然收敛了神色,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轻轻说了句:“谢谢你。”
洛亦楚不曾在意,只是抱着云柯回了福来客栈。
将云柯安置妥当,这才出门。
走至庭院假山处,一道黑影出现,他简单吩咐,语气却冰冷急切:“集所有暗桩之力,务必寻到无花之命的解药,还有,老四必须在三日内回来。”
黑影诧异,却并未质疑,领了命便离开。
洛亦楚静静伫立在假山之上,深邃的眼眸望着天边渐渐沉落的余晖,心头沉闷至极。
半响后,才往二楼房间走去。
他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褪去鞋袜,掀开锦被躺了进去,声音低沉却温柔:“别生气了,上元节那日,我定好好补偿你,陪你玩一整天,可好?”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只有不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洛亦楚伸出手,轻轻搂住背对着他的女子:“你当真不想见我?还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原谅我了?”
依旧没有回应。洛亦楚却浅浅笑了,语气带着几分蛊惑:“若他日你母仪天下,难道也要日日避着我不成?”
他感觉到怀中之人的身体微微一动,便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平躺在外侧,缓缓说道:“云柯她……对我还有用处,我必须保证她的安全。”
“她对你有何用?是你寂寞时的消遣,还是你对旧情的寄托?”心儿突然转过身,面朝着他侧卧下来,眼中满是质问。
“等他日我君临天下,你便会明白。”洛亦楚伸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别生气了。我会给你你想要的,只是你得答应我,不可以伤害云柯。”
男人的甜言蜜语,向来是化解女人怒气的良药。心儿看着他深情的眼眸,心中的坚冰渐渐融化了几分。
“那你摘了面具让我看看,我好久都没有见过你的样子了。”
“我的样子,不是早就刻在你心里了吗?”洛亦楚握住她探向面具的手,语气柔和。
心儿脸上的神色瞬间垮了下来:“你方才还说我住在你心里,现在却连真面目都不肯让我见,叫我如何信你?”她的手指点在他的心口,语气带着一丝倔强。
“真是拿你没办法。”洛亦楚无奈妥协,抬手缓缓取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
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庞赫然出现。眉如远山含黛,鼻若悬胆挺直,黑眸幽深似海,棱角分明的五官如同上帝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让人移不开目光。
心儿看着他的面容,一时竟有些失神。他比记忆中,更加俊朗了。
她不自觉地伸出手,轻轻触碰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最后落在他那双诱人的薄唇上。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心头一颤。
洛亦楚心中一荡,翻身将她轻轻压在身下。满屋暧昧渐生,暖炉中的清香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夜半时分,云柯逐渐醒来。
体内的不适感减轻了许多,想来是帛辰的药起了作用。她打量着四周,这里是福来客栈,是他们抵达勉州后一直落脚的地方。
看来,洛亦楚将她带了回来。
想到在别院时帛辰的提议,她心中曾有过一丝冲动。既然他给不了她唯一的真心,那么她也不愿做多余的第三人,更不想被他同情而怜惜。
洛亦楚对她时好时坏的态度,让她迷茫又惶恐,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早已遗落在他身上。
浑身酸软的她艰难地从床榻上爬起来,弓着身子,扶着桌椅一步步向着桌边挪去。不过十步的距离,她却走得异常艰难。
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水壶,想要倒杯水喝。自从中午服下噬心蛊,她便觉得体内有股怪异的力量在涌动。
指尖突然一滑,白瓷杯“嘭”的一声摔落在地,看着满地碎片,云柯无力地倚坐在木凳上,脸色发青,额上的秀眉因疼痛紧紧拧在一起。
无花之命的毒性虽被暂时压制,但发作后身体的乏力与剧痛却让人难以忍受。
歇了半响,她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沙哑着嗓子唤道:“进来。”她已是饥肠辘辘,自中午起便未曾进食,此刻浑身又软弱无力,只得仰仗外力帮助自己。
隐于庭院树木上的赤玄,听到屋内的碎裂声便立刻清醒了。他知道,定是云柯姑娘醒了。虽然此前云柯在望江楼时对主子的不信任让他有些恼火,但此刻看着她被无花之命折磨,心中还是生出一丝不忍。
他朝着洛亦楚的房间看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翻身下树,推门而入。
可看清屋内的景象时,瞬间红了脸,连忙转身:“云姑娘,你怎么没穿衣服,你等等,我去找个郡主来帮你……”
说完,匆匆跑了出去。
刚出院门,便遇上了赶来的白祁。白祁看着赤玄面红耳赤地从云柯房中跑出,心中满是疑惑。按理说,云柯此刻应该还在昏迷中,赤玄这副模样,实在反常。
他侧头看了看半掩的房门,心中的好奇更甚。
昨日靖国来人,因吴紫言心绪不宁,他未曾前去相见。今日一早出城处理完事务,回来时恰巧碰到哭着在街上奔跑的吴紫言,才知晓云柯出事的始末。
他与云柯交情不错,深知她才智过人,总有独到的见解,此番前来,一是想探望她的病情,二是想与她商议自己在靖国的处境。
路过前院时,他隐约听到男女暧昧之声,心中暗道不好,生怕被吴紫言撞见,便用迷香让她睡下,悄悄送回了房间。
此刻见赤玄这般模样,便大步向着云柯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酸。
云柯衣衫不整,勉强蔽体,白皙的皮肤透着不正常的青黑,整个人虚弱地倒在圆桌旁,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昔日那个灵动脱俗的女子,此刻竟这般狼狈不堪,让人心疼。
云柯察觉到有人进来,疲惫地睁开眼,用尽全力撑着桌面想要起身。
白祁快步上前,拿起桌上的水壶试了试温度,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云柯,喝点水。”他顾不的男女之别,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
云柯确实渴极了,加之脱力后浑身发软无力,只好就着他的帮衬足足喝完一杯水,之后目光呆滞地看着他,希望他可以看在相处月余的情分上,帮她一二,“我饿了,能帮我找点饭食吗?”
白祁心中一痛,点了点头:“你先休息,我这就去给你找吃的。”他将云柯扶回床上躺下,又替她盖好锦被这才匆匆出门。
下楼时,心头尽是疑惑,云柯弄成这个样子,洛亦楚将人带回来,不在屋中候着,倒是去了何处?且身边一个看护的都没有,这两人究竟在闹什么矛盾?莫不是还在为心儿一事置气?
想到心儿,白祁也有些郁闷,明明只是萍水相逢,再见后两人竟关系密切,眉眼间也多有互动,仿佛认识许久的故人。可洛亦楚与心儿之间,又并无可识的交际,也不知是自己漏了什么,故而看不明白二人的关系。
只是再看云柯,倒也理解了她如今的处境,本以为是相依为命的依靠,如今却被人横插进来,夺走原本的关心与呵护,任谁怕都难受不已。
作为朋友,不免多了几丝心疼。
云柯躺在床上,心中一片寒凉。原来,她于洛亦楚而言,终究是无关紧要的。
连轻微的帮助,他都不愿再给予。
喉间发苦,心中更是一片冰凉。
她开始思索,他在心中最原本的模样?他们最初的相识究竟是怎样,而又是如何走到今日这般地步的?
与此同时,客栈另一间房内。
帛辰半靠在门框上,看着站在门口、神色凝重的灵心儿,语气中带了一丝担忧:“你确定要现在催动体内的蛊毒?若是事成之后,我的蛊虫压制不住你的毒性,你会……”
他并非危言耸听。灵心儿体内的毒,唯有鬼灵长老的鬼蛊与他的血蛊结合,才能暂时压制。倘若压制不及时,她则会死。
“他不会让我死的,绝对不会。只要按我们之前计划的做,南疆就不会有事。”灵心儿穿着里衣,目光复杂地看向榻上熟睡的洛亦楚。
昨夜他虽极尽温柔,却终究没有要她。
她心中清楚,自己的计划,必须尽快实施。否则,一旦南疆那边知晓她为了洛亦楚泄露了南疆的秘密,绝不会轻饶她。
她要的爱,是唯一的。她要洛亦楚的心,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哪怕为此要毁掉他,她也心甘情愿,甚至愿意与他一同葬生。
所以,她必须催动体内的毒。
灵心儿抬眼,看向窗外的月色,语气低沉地对门口的帛辰说道:“要救我,就必须集齐南疆灵主的血蛊与鬼灵长老的鬼蛊。你便以此为条件,与他谈判,求得南疆太平。若不成……”
她娇媚的脸上闪过一抹狠戾,轻笑两声:“若不成,我便与云柯同归于尽。反正,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说完,她缓缓闭上双眼,开始运功催动体内的毒性。
榻上的洛亦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却并未醒来。
窗外,月色朦胧,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