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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问上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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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州,望江楼。
“云姑娘,难道就连你也相信,是我家公子夺了心儿姑娘清白后,还害了心儿姑娘?”赤玄愤愤追出楼门,快步跟上前面的云柯,语气中满是急切与不甘。
“这是众人亲眼所见,你叫我如何不信?还是说,我本就不该对他抱有半分信任!”云柯头也不回地踏下望江楼的石阶,声音暗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云姑娘,你听我解释!事情绝非你们看到的那样!”赤玄急忙追上前,挡在她身前,急切地辩解,“我以性命担保,我家公子绝非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徒!昨夜公子本是为了查探知府熬术的底细才赴宴,知府让心儿姑娘出来斟酒,公子不好驳了东道主的面子,我先试过酒水无毒,他才少饮了几杯。后来心儿姑娘刻意勾引,公子自始至终镇定自持,绝无逾矩之举,这都是我亲眼所见啊!”
云柯猛地驻足,转过身,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那为何会出现方才那般景象?还是说,你家公子本就生性风流,沾花惹草、处处留情是本性难移?”
赤玄猝不及防撞上她的后背,揉着发疼的额头,又气又急:“姑娘怎能这般污蔑主子!主子待你何等珍视,早已将你视作未来妻子,这话若是让主子听见,不知要何等伤心!”
“正如你所言,今日之事,又该如何解释?”云柯看着他,眼中满是失望与痛楚。不知为何,自从去了勉州一行开始,她与他之间便莫名生分了。
“主子饮了些酒,觉得有些醉意,便让我去取醒酒汤。我出去后不知为何,竟莫名睡了过去。今日清晨醒来,便看到……”赤玄的声音愈发低沉,想起当时的景象仍心有余悸,“主子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手中还握着一把血淋淋的匕首,而心儿姑娘的衣物散落在地……这分明是陷害!一定是知府熬术设下的毒计!”
跟随洛亦楚多年,赤玄从未见过自家主子那般狼狈模样,当时只觉得天旋地转,满心都是难以置信。
云柯闻言,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了几分。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用酒水与菜肴相克之法设计过洛亦楚一次,想来这次,他多半也是遭了同样的算计。
只是,匕首在他手中,心儿姑娘也已失了清白,这般铁证如山,即便知晓是圈套,又能如何?
她敛了敛情绪,语气平静了些:“这话你我信,可勉州巡抚绝不会信。匕首在他手中,心儿姑娘也……”说到此处,她的声音再度哽咽,说不清是怨,是怒,还是心底深处不愿承认的担忧。
“主子特意交代我,一定要好好向你解释,他说,他从未对不起你,云姑娘。”赤玄感受到她语气中的松动,心中稍定,又想起主子的嘱托,“主子还说,让我务必护你周全,寸步不离。” 当时他还不解为何主子如此叮嘱,此刻才恍然大悟,云柯性情刚烈,瞧见那般景象,难保不会做出冲动之事。
云柯微微一怔。
对不起她?洛亦楚何时欠过她什么?
可若不是亏欠,为何会让她陷入这般两难境地?
她下意识地望向人群,似乎在搜寻什么,随即沉声道:“告诉你家主子,既然未曾对不起我,便不必挂心于我。我不会原谅他,除非……他能活着从大牢里走出来!”
话音落,她毅然转身,快步融入人群,再也没有回头。
“云姑娘!”赤玄望着她决绝的背影,眼中满是复杂,“明明相互喜欢,为何会走到这般地步……”
他心中暗自思忖,主子对心儿姑娘的情意,他再清楚不过。
两人自幼青梅竹马,多年来,主子的心一直系在这个姑娘身上,就算后来心儿姑娘家道中落,主子也费尽心力将她救下,秘密安置在勉州。
可心儿姑娘为何会反过来陷害主子?就算主子对她有怨,也绝不可能痛下杀手啊!
这分明是死局!
主子既不让他劫狱,也不许他暴露身份,看样子是另有打算,可这凶险万分的局面,真能安然化解吗?
赤玄敲了敲昏沉的脑袋,不敢再多想,急忙迈步追着云柯而去。
望江楼的阴影里,一个身形富态、面容慵懒的男子缓缓走出,望着赤玄离去的方向,目光悠远而深沉。
他捻了捻手中的玉扳指,淡淡吩咐身侧的随从:“走,去大牢。”
县衙大牢,阴暗潮湿,弥漫着淡淡的霉味与血腥味。
“主子,云姑娘让我转告你……让你不必管她。”赤玄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看着牢中那个斜倚着墙壁的身影。
银色面具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狭长的凤眼,此刻眼神散漫,看不出丝毫惊慌。
“她真的这般说?”洛亦楚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是。”赤玄老实应道。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务必护好她。”洛亦楚语气平静,仿佛身处大牢的并非自己。
“公子……”赤玄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洛亦楚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只能将剩下的话咽回腹中,悄然退到暗处。
片刻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身着华服、身姿亭亭的女子出现在牢门前。
她面容娇美,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愤然,正是吴国郡主吴紫言。
“洛公子,事到如今,难道你就不该解释一二?”吴紫言的声音带着怒意。
洛亦楚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疏离:“郡主想听草民解释什么?解释我不是凶手,还是求郡主高抬贵手,饶草民一命?”
“没想到你竟是这般伪君子!”吴紫言气极,“亏得父皇还特意让我送圣旨给你,怕你一路多有不便,如今看来,倒是我们多虑了!洛公子左右逢源,不仅将我们耍得团团转,竟还毁人名节、害人性命……哼,难道你面具之下的真面目,便是如此不堪?”
她说着,语气渐渐弱了下去。
前的男子,眉眼间竟与她早逝的兄长有几分相似,让她实在狠不下心来这般斥责。
“多谢国主与郡主抬爱,只是鄙人福薄,承受不起这般隆恩。”洛亦楚抬眼,目光落在吴紫言脸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只求郡主不要为难云柯,她是无辜的。”
“你现在才想起她?”吴紫言怒极反笑,“你在与心儿姑娘纠缠不清时,怎不想想她会不会伤心难过?你可知,在你出事之后,她要如何独自支撑,护着你们母子二人活下去!”
“什么母子?”洛亦楚猛地坐直身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
“亏她还心心念念着你,你自己干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她已有身孕月余。”吴紫言失望地摇了摇头,“我真是看错了你。”说罢,便转身欲走。
“郡主留步!”洛亦楚急忙起身,快步冲到牢门前,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银色面具下的目光恳切而焦灼,“紫言郡主,你说……云柯怀了我的孩子?我要做爹了?”
“是。”吴紫言用力甩开他的手,语气冰冷,“可你如今身陷囹圄,毁人清白,杀人偿命,谁也救不了你!你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们了!”
洛亦楚被她的内力震得后退几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缓缓擦干血迹,眼中燃起熊熊烈火,声音嘶哑却坚定:“我要出去!我必须出去!”
“公子,你还好吗?”赤玄从暗处走出,递过一颗药丸,“这是你的药。”
洛亦楚接过药丸服下,沉声道:“你回去,带着这块官印去找知府熬术,只要让我出去,我什么都答应他。”
“是!”赤玄不敢耽搁,接过官印便迅速离去。
知府衙门内,熬术正把玩着手中的玉石,神色悠然。
刚刚接到密报,确认了云柯怀孕的消息,心中已然有了计较。正思索着下一步动作,一个戴着斗笠、身形矫健的人突然从窗口跃入,稳稳落在他面前。
“大人果然妙计,竟用酒水与菜肴相冲之法,轻易便将洛亦楚拿下。”来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赞许。
“多谢王爷抬爱。”熬术恭敬行礼,“不知王爷此次有何吩咐?是直接将他除掉,还是将其收为己用?”
“王爷说了,祭天之日将近,国主不喜杀生。”来人淡淡说道。
熬术心中一凛,连忙应道:“属下明白。”待他抬头时,那戴斗笠之人早已消失无踪。
“大人,外面有人求见。”一个仆人匆匆跑了进来,递上一个荷包,“他说自己是有要事之人,让小的把这个交给您。”
熬术打开荷包,看到里面的东西时,面色骤然一沉。
竟是一枚象征着特殊权力的官印。
他当机立断:“备轿,去衙门大牢!”
大牢之中,洛亦楚依旧斜倚在墙上,神色慵懒,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变故一无所知。
银色面具下的凤眼微微阖着,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阴暗环境格格不入的闲适。
忽然,他的耳朵微微一动,随即睁开眼,迅速调整姿态,抱膝而坐,时不时咳嗽两声,面色也变得苍白,尽显病态,与方才判若两人。
片刻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三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牢门前。
为首的是勉州巡抚蔡文兴,身旁跟着知府熬术,还有一位正是前些日子与洛亦楚有过交锋的知县何百川。
洛亦楚心中冷笑,吴天麒果然恨他入骨,竟能动用如此势力,将整个勉州的官员都拉拢到麾下。更可恶的是,他们为了权势,竟然勾结南疆,不惜出卖百姓与国土!
他立刻换上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对着三人连连叩首:“求三位大人饶了草民!草民愿意为大人效犬马之劳,只求大人宽宏大量,放草民出去与妻儿相见!”
“笑话!放了你出去,你再反过来将我们抓进大牢吗?”何百川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怨怼。前些日子,他被洛亦楚设计,丢尽了颜面,此刻自然不肯轻易罢休。
洛亦楚露出一副愧疚难当的神色,低声道:“草民愚钝,初入官场,不知其中利害,只是一时糊涂想玩玩权力游戏,还请何大人海量,大人不计小人过。”
“我的乌纱帽还在你手上呢,想让我原谅你?做梦!”何百川怒不可遏,正要继续斥责,却被熬术打断。
“既然洛大人有心投诚,不知可有诚意?”熬术目光闪烁,打量着洛亦楚。
洛亦楚连忙低头,语气诚恳:“若是大人肯收留,之前送给大人的那枚印章,在七国之内处处有效。”
熬术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自然知晓那枚印章的价值。那是七国通用的钱庄令牌,意味着无尽的财富。他深深看了一眼跪在草堆中的洛亦楚,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随即凑到蔡文兴耳边低语了几句。
蔡文兴的目光瞬间变得贪婪而幽深,他点点头,开口道:“既然洛大人有如此诚意,本巡抚便网开一面,饶你一条性命。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草民明白!”洛亦楚连忙接口,“待草民出去,便将名下所有地契都献给大人,还请大人饶恕草民之前的无知冒犯。”
蔡文兴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又看向何百川:“何大人,本官这般处理,你可满意?”
何百川心中虽有不甘,但在巡抚的威压下,也只能强压怒火,躬身道:“满意,巡抚大人英明决断,多谢大人为下官平冤。”
“既然洛亦楚无罪,即刻释放。”蔡文兴挥了挥手,语气不耐,“本官可不喜待在这种地方。”
“多谢大人!”洛亦楚再次叩首,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大人,草民心中有愧,毁了心儿姑娘的清白,还重伤了她。不知心儿姑娘如今境况如何?”
“你倒是个情种,自身难保,还惦记着别人。”蔡文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是先回家看看你老婆孩子吧!”
“只因心儿姑娘是知府大人的亲友之女,草民心中实在不安。”洛亦楚面露难色,看向熬术,“还请知府大人明示。”
熬术心中颇为受用,觉得洛亦楚还算有几分道义,便笑着解释:“你放心吧,心儿姑娘完好无损。”
“完好无损?怎么会?”洛亦楚故作惊讶,“我明明记得……”
“那日不过是一场戏罢了。”熬术并未多想,直言道,“只是想看看洛大人你究竟如何站队。如今确定你不是二皇子一派,自然不会为难心儿姑娘。”
洛亦楚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知府大人的意思是,草民这几日的牢狱之灾,都是大人刻意设计的试探?”
“什么陷害,不过是试探罢了。”蔡文兴见熬术说出真相,生怕洛亦楚起疑,连忙补充,“我们也是为了未来的主上,筛选可用之才!”
“好一个‘试探’啊,蔡大人!”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大牢最深处传来,打破了诡异的平静。
蔡文兴三人顿时一惊,连忙转头望去。
只见洛亦楚缓缓站起身,身上的病态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浩然正气,神色清冷淡漠,再无半分卑微之态。
“洛亦楚,你这是什么意思?”熬术察觉到不对劲,怒声质问。
“熬大人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一个稚嫩却坚定的女声响起。
紧接着,一位身着官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身边跟着的正是方才离去的吴紫言。
“是你!假钦差?”何百川认出吴紫言,失声惊呼。
吴紫言轻轻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何大人倒是好记性,还记得本姑娘。”
“你不是已经回历城了吗?怎么会在此地?”熬术满脸难以置信。他的探子明明回报,吴紫言探望过洛亦楚后便启程返回历城,一路追到临县才折返,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我确实回了历城,不过是去接奉旨前来的李大人罢了。”吴紫言神色一正,语气严肃。
“大胆熬术、蔡文兴!”李大人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你们设计陷害朝廷命官,贪污受贿、包庇罪犯,滥用私权、拉帮结派、官商勾结,更与南疆私通,出卖国土!其罪当诛!来人,拿下!”
随着李大人一声令下,数百名装备精良的士兵整齐涌入大牢,迅速将蔡文兴三人包围。
熬术又惊又怒,放声大笑:“你以为你们真能拿下我?来人,将这三人拿下!”
然而,他喊了半天,却没有一个自己的心腹出现。
那些涌入的士兵迅速上前,将他死死按住。直到被押着向外走去,熬术才恍然大悟,厉声怒吼:“你竟然早就将衙门的人换了!”
“蔡文兴,我李之山倒是小瞧了你这等构陷朝廷命官,卖国求荣之辈。”李大人冷冷说道。
蔡文兴面色铁青,却已是无力回天,只能被士兵押着离去。
证据确凿,又有三人的亲口供述,李大人定罪自然轻而易举。
知晓了幕后指使乃是吴天麒,且此事牵扯南疆,李大人不敢耽搁,奉了吴国国主吴戟的密旨,两日后便将蔡文兴三人押送回厉城受审。
只是在审讯过程中,关于南疆的具体谋划,蔡文兴与熬术却闭口不谈,只说当初与吴天麒约定,上元节之日,南疆之人可自由出入勉州,衙门不得干涉。
大事已定,洛亦楚却遇到了一件棘手的小事。他此次的牢狱之计,并未向云柯透露半分,还让赤玄将她困在客栈中以防不测。
这几日,云柯一直怒气冲冲,不愿理会他。
之前因忙于审讯南疆相关事宜,洛亦楚无暇顾及,如今闲下来,面对云柯的冷遇,他心中竟生出几分不悦与焦躁。
吴国勉州与南疆相邻,风俗节日大多相通。
春节过后,最盛大的便是上元节,而上元节前的花灯会,更是热闹非凡。
花灯会上,既有吴国与南疆灵族各自的特色表演,也是未婚男女相约的好去处。
城外的会灵溪,更是被誉为爱情圣地——在溪中放河灯,便能遇见命中注定的姻缘;若是情人共饮溪水,便能让爱情永恒。
传说中,河神与南疆灵族圣主会庇佑每一对在此许愿的爱侣。
洛亦楚一大早便来到云柯的客栈房间外。他虽不信鬼神之说,但对于未向云柯坦诚此事,心中终究有几分愧疚。
潜意识里,他不喜欢云柯对他不理不睬的模样。
想着云柯这些日子被困在客栈,未能好好感受勉州的风土人情,今日恰逢花灯节,便想带她出去转转,顺便解释清楚。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轻轻敲了敲房门,可半天过去,屋内却毫无回应。
洛亦楚眉头微蹙,难道她还在生气?
他又敲了两下,依旧没有动静。
心中的焦躁更甚,他索性推门而入,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连云柯的气息都已淡去。
洛亦楚心中一沉,转身便要出门寻找。
刚合上门,一个娇柔的声音便自身后响起:“楚哥哥。”
他转头望去,只见心儿身着一身火红的衣裙,俏立在楼梯口,容颜娇美,身姿妖娆,如同烈火般耀眼。
心儿本就生得一副南方女子特有的柔美面容,性格中却带着几分刚毅与执拗,这般艳丽的装扮,更添了几分诱人的风情。
洛亦楚与心儿自幼便是玩伴,曾一同经历过患难,他更是对她有救命之恩。
年少时,洛亦楚曾深深喜欢过这个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姑娘,心儿也对他的温柔体贴情有独钟。只是后来心儿的父亲因贪污获罪,心儿沦为阶下囚,洛亦楚费尽心思将她救出,秘密送到勉州安置。
如今,两人再无身份阻隔,情意依旧,男未婚女未嫁,似乎走到一起是顺理成章之事。
洛亦楚迈步向着心儿走去,银色面具之下,俊逸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柔和笑意。
心儿笑着跑到他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抬头望向他银色面具下带着笑意的眼眸,莞尔一笑:“楚哥哥,我们一起去花灯节吧?好多年,我们都没有一起放过河灯了。”
洛亦楚轻轻抚上她的头顶,温柔地揉了揉,而后微微颔首:“确实有好些年了。今日,便一并补回来,心儿觉得可好?”
心儿重重地点头,娇羞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紧紧挽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娇憨:“那今日的你,便完完全全是心儿的了。”说罢,便拉着洛亦楚向楼下走去,满心欢喜。
洛亦楚的心情也渐渐舒缓,目光温柔地看着身边的女子,任由她挽着自己,缓步向楼梯口走去。
下楼时,他不易察觉地回头望了一眼云柯房间的门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转身离去。
而在楼梯旁的柱梁之后,一抹淡紫色的身影缓缓现身。
云柯紧紧扶着柱子,手指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楚。
方才,她只是出去买些点心,回来时恰好看到洛亦楚与心儿亲密相拥的一幕,便悄悄躲在了柱后。
那个昨日还口口声声说要陪她过花灯节的人,今日却转身搂着另一个女子,许诺要陪她一整天。
街上,各家店铺早已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灯,形态各异,琳琅满目,处处都洋溢着节日的喜庆。
一身粉色衣裙的吴紫言拉着身着淡紫色素裙的云柯,兴致勃勃地穿梭在各色花灯之间。
吴紫言心中惦念着白祁,一门心思扑在挑选花灯上,竟一时忘了身边的云柯。
直到买下一盏精致的紫堇花样花灯,她才发现云柯满面愁容,全然没有往日的灵动。
吴紫言急忙放下花灯,握住云柯的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云姐姐,你不喜欢花灯吗?”
“喜欢啊。”云柯轻描淡写地回应,语气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客栈中洛亦楚与心儿离去的一幕,如同针一般扎在她的心上。
“云姐姐还在怨洛大哥望江楼之事吗?”吴紫言看着她眼中的落寞,不由担心地问道,“其实那都是演戏,洛大哥他也是身不由己。”
云柯一愣,转头看向吴紫言,眼中满是迷茫与痛楚:“若是白祁瞒着你去做危险的事,还与其他女子这般亲密……你会一点都不介意吗?”
吴紫言一时语塞,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此刻被云柯问起,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云姐姐,我们去那边看看吧,听说那里有猜灯谜的活动,很是有趣。”吴紫言连忙转移话题,拉着云柯向人群密集处走去。
她心中清楚,云柯向来大度,凡事以大局为重。可面对洛亦楚与心儿的亲密,就算知晓那是逢场作戏,也终究难以释怀。若是洛亦楚提前告知,云柯定然能够理解,可他偏偏选择了隐瞒,还将她困在客栈,这才让云柯如此伤心。
集市上人头攒动,喧闹非凡。
有些注定要相遇的人,即便身处茫茫人海,也能一眼望见。
云柯无意识地拿起一盏花灯,又缓缓放下。转身的瞬间,不远处人群中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映入眼帘——挺拔的身躯,标志性的银色面具,不是洛亦楚又是谁?
洛亦楚正搂着心儿,在一家花灯铺前挑选花灯,心儿笑得眉眼弯弯,满脸幸福。
忽然,一个行人像是脚下不稳,猛地向心儿撞去,却在即将撞上时堪堪擦过。
洛亦楚反应极快,大掌一挥,任由自己被那人撞到,却牢牢将心儿护在怀中。
他正要发怒,看向那个冒失的行人,那人却连忙道歉。
心儿拉了拉洛亦楚的衣袖,笑着说道:“没关系,你走吧。”随后,她满面娇羞地靠在洛亦楚怀中,眼神中满是依赖与爱慕。
洛亦楚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温热的大掌轻轻抚上她的腰际,银色面具之下,深邃的眼眸中尽是温柔的眷恋与情意。
这般唯美幸福的画面,落在云柯眼中,却如同万箭穿心,刺得她心疼难忍。
她拉着吴紫言,急切地转身,想要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其实,在洛亦楚今早敲响她房门的那一刻,云柯便已经不生气了。她知道洛亦楚行事必有缘由,他不说,定然是有难言之隐,她愿意理解。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洛亦楚连片刻的等待都不愿,转头便与心儿携手离去。
如今,他更是这般奋不顾身地保护那个女子,难道望江楼的一夜温存,真的让他彻底忘了自己?
他们相处的时日虽不算长,可彼此的情意却早已深埋心底。
洛亦楚虽一直爱护她,却从未有过这般护犊情深的模样。或许,在他心中,自己终究只是个多余的过客,被绑定的姻缘注定长久不得,而心儿才是他真正放在心上的人。
云柯心神恍惚,转身太过急切,又加上街上人多拥挤,一不小心便撞上了一个人,还狠狠踩了对方一脚。
“唔……”对方闷哼一声。不等他开口,身旁的护卫已然拔刀出鞘,警惕地喝问:“少主,您可有伤到?”
云柯心中一惊,连忙抬头致歉,却在看清眼前男子的面容时,瞬间愣住了。
那男子眉如远山,目若寒星,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身姿俊逸挺拔,周身散发着一种神秘而悠然的气质,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吴紫言并未看到洛亦楚,被云柯拉着转身,只当她是想换个地方逛逛。
可当她看清云柯撞上的人时,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洛亦楚之前特意叮嘱过,南疆之人善于用蛊,行事诡秘,此次上元节他们定会有所动作,让她遇到南疆之人务必小心,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吴紫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她拉着云柯后退一步,抱拳道:“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公子见谅。”说罢,便想拉着云柯匆匆离去。
云柯心中一动,看着吴紫言刻意掩饰的慌张,瞬间了然。她虽不知洛亦楚如何将勉州官府一网打尽,但也知晓审讯熬术时,曾得知南疆会借上元节之名在勉州行事。
眼前这伙人,衣着看似平常,却气度不凡,护卫更是身手矫健,定然是南疆之人。
她并不怕被抓,可南疆的蛊毒太过阴邪,一旦沾染,便难以根除。
如今这般不小心撞上,能否安全脱身还是未知。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被洛亦楚撞见,就算帮不上他的忙,也绝不能成为他的累赘。或许,自己真的不如心儿那般,能为他分忧解难。
云柯定了定神,语气诚恳地说道:“方才是我二人失礼,还请公子海涵。我姐妹二人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了。”说罢,便拉着吴紫言,想要从男子身侧绕过。
“二位姑娘撞了本少主,一句‘对不起’便想就此离去?”男子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吴紫言脚步一顿,云柯也停下了脚步。她抬头看向眼前的神秘男子,却恰好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双眼中,竟闪过一丝不该有的熟悉之感——那是对故人的眷恋与重情。
云柯心中疑惑,却还是沉声问道:“不知少主想要我姐妹二人如何做,才肯放我们离去?”
神秘男子收回目光,向身后的随从递了个眼色:“很简单,吃下这个,你们便可离开。”
话音刚落,一个随从上前一步,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颗血红色的药丸,色泽艳丽,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刺目惊心。
云柯心中一沉,隐隐觉得大事不妙。她转头看向吴紫言,眼中满是担忧。
身后,洛亦楚的身影似乎越来越近,她心中愈发慌乱,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吴紫言已然有些恼怒,怒视着那随从:“拿开你的手!不过是撞了一下,你既没少肉也没缺胳膊,凭什么让我们吃你这不明不白的东西?”
她说着,便要挥开随从的手,强行冲出去。可那神秘男子的护卫立刻上前,将她们团团围住,刀剑出鞘,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吴紫言心中愈发不安,快速回头望去,只见洛亦楚正朝着这边看来,想必是护卫拔刀的举动引起了他的警觉。
云柯心中一横,看着那颗红色药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知道,今日若是不答应,定然难以脱身。与其被南疆之人纠缠,让洛亦楚分心,不如先服下药丸,暂且脱身,日后再做打算。
她白臂一挥,一把夺过那颗药丸,抬头看向神秘男子,语气冷静而坚定:“这是你说的,只要吃下它,便让我们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云姐姐,不要!”吴紫言惊呼出声,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云柯已然将药丸扔进嘴里,吞咽下肚。
神秘男子垂眸看着她,神色复杂难辨:“姑娘好胆识。既然你服下了我的噬心蛊,十日后,便自动成为本少主的人。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说罢,他左手一挥,围上来的护卫瞬间散去,隐入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云柯看着眼前让出的通道,心中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只想立刻逃离。她拉着吴紫言的手,低声道:“多谢公子。”随即快步向外走去。
“解药!噬心蛊的解药!”吴紫言突然停下脚步,怒视着神秘男子,语气强硬,“你不能就这么让我们走!”
她自幼在宫中长大,虽知晓南疆蛊毒的厉害,却也绝不允许云柯平白受此委屈。更何况,洛亦楚若是知晓云柯服下了蛊毒,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神秘男子听到“噬心蛊”三字,目光微微一凝,随即落在吴紫言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解药?莫不是姑娘反悔了?”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云柯身上,带着探究与审视。
云柯心中一痛,后悔吗?她确实后悔。
后悔今日拗不过吴紫言出来逛花灯节,后悔撞上南疆之人,更后悔服下这不明不白的蛊毒。可事已至此,再多的后悔也无济于事。
“言儿,我们走。”云柯拉了拉吴紫言的衣袖,想要尽快离开。
“言儿?”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云柯浑身一僵,侧头望去,果然是洛亦楚。
她不愿回头,只想拉着吴紫言快步离开。
可吴紫言却像是看到了救星,挣脱云柯的手,快步跑到洛亦楚面前,指着神秘男子,急切地说道:“洛大哥,就是他!他逼着云姐姐服下了噬心蛊!”
云柯正要开口阻止,不想让洛亦楚为了自己,打乱了对付南疆的计划。
可就在这时,一个娇柔的声音响起:“楚哥哥,这两位是?”
云柯循声望去,只见洛亦楚身边,心儿正依偎在他身旁,一双媚眼含情脉脉,看向自己与吴紫言,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
“这位是紫言郡主,我之前与你提起过。”洛亦楚侧头看向心儿,语气柔和,随即目光落在云柯身上,顿了顿,却没有介绍她的身份。
云柯心中一阵酸涩,原来,在他心中,自己竟连被介绍的资格都没有。原来,她一直都是这般多余。
“云姑娘,在下告辞,后会有期。”神秘男子突然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云柯心中一动,若是这噬心蛊真能噬去她心中对洛亦楚的执念,或许,也是一件好事。既然他心中没有自己,不如就此放手,果断离开。
她浅浅颔首,语气平淡:“公子慢走。”目光始终停留在神秘男子身上,没有看洛亦楚一眼。
神秘男子对她微微颔首,转身之际,不经意间瞟了一眼洛亦楚怀中的心儿,目光复杂难辨。
心儿抬头,与神秘男子的目光对视了三秒,随即迅速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沉默不语。
神秘男子带着随从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吴紫言看着人已走远,心中愈发焦急,正要再次开口向洛亦楚求助,却收到了云柯递来的眼神——让她闭嘴。她不解地看着云柯,却见云柯语气淡然地说道:“不要打草惊蛇。我没事,陪我离开,现在。”
说完,她又转向洛亦楚与心儿,声音清晰而平静:“紫言说想去女娲庙为家人祈福,我们便不打扰洛大哥与心儿姑娘游玩花灯节了。告辞。”
话音落,她拉着吴紫言,转身便走,没有给洛亦楚任何回应的机会。或许,她的这份告辞,本就是多余的,他根本不在乎。
洛亦楚站在原地,银色面具下的目光紧紧锁住云柯离去的背影。
从他出现到现在,她竟未曾看他一眼,这让他心中莫名地烦躁起来。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他心中竟生出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远去。
方才,他听到云柯被逼服下噬心蛊,本想立刻上前讨要解药。
可心儿却在他耳边低语,告知他那位神秘男子正是南疆灵族少主帛辰,也是他们此次要对付的核心人物,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所以他才强压下心中的焦急,配合心儿演戏。
可云柯却对帛辰那般礼貌,对自己却视而不见,这让他心中极为不悦,竟没有开口挽留。
“楚哥哥,我们去那边吧,听说前面有放河灯的地方。”心儿感受到洛亦楚的失神,柔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娇嗔。
“走吧。”洛亦楚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中带着宠溺的笑意,可那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
另一边,云柯拉着吴紫言走出没几步,脚步便突然一顿,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
吴紫言心中一惊,连忙扶住她,担忧地问道:“云姐姐,你怎么了?”
云柯的面色已然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用力咬着下唇,想要支撑住身体,却只觉得腹中一阵绞痛,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我没……”话还没说完,她便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淡紫色衣裙。
那血液落地后,竟渐渐变成了诡异的黑色。
云柯眼前一黑,顺势倒了下去。
“云姐姐!”吴紫言惊呼出声,连忙抱住她软倒的身体,看着地上那摊黑血,心如同被针扎一般刺痛。
她一时手足无措,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找洛亦楚!
她猛地转头,朝着身后的人群大喊:“洛大哥!洛亦楚!云姐姐晕过去了!你快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