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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问上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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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柯坐在九月床边,小心扶起醒来的九月,不忍道,“月姨,你当真不准备把真相告诉楚哥,宁可让他一直这样误会下去吗?他是你儿子,有权利知道你为他做的一切。”
这之前,她已经告知了九月,洛亦楚尘封在心底的话。那么眼下,只要九月今晚能亲口说出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和所有的付出,他母子之间的隔阂,就可以消除。
“说了又能怎样呢,如今他怨恨我的紧。反正我也没几日好活,说与不说,也没什么分别。”九月知道云柯是好意,想让他们母子冰释前嫌,重归于好。作为母亲,又何尝想与孩子生出隔阂,还要将孩子对自己的怨恨带入土呢。只是她不敢告诉他,也不能告诉他啊。
“可是月姨,就是因为你已时日无多,更该在生前与楚哥冰释前嫌,好好珍惜这最后的时光啊。楚哥他那么爱你,那么想你,这些年他一直在拼命找你,现在你们好不容易见了面,却又因误会生分至此。你忍心让楚哥余生几十年,都活在不能膝前尽孝的愧疚里吗?你愿意看到他每夜都不能安眠,失声痛哭却又无处倾述吗?你是他前半生里唯一的光,倘若这光熄灭,你让他后半身如何活啊?你愿意看他孤独一生,再痛悔一生吗?”云柯一步步,有预谋的引导着九月。
“云姑娘,你不懂,有些事,注定的,改不了。”
“我不信,楚哥那样爱你,他甚至会在你窗前一直看着你直到天亮,厉城的每一个夜晚都如此,你敢说他只是恨你?
“楚哥他很孤单,从我认识他到现在,从没见过他这样消沉。以前的他是那样洒脱明朗,从容自若。可是自从遇上你,就一直郁郁寡欢,闷闷不乐,虽然平时他掩饰的很好,但我却看到了,看到了他最脆弱的那面。
“那时的他,是渴望母爱的孩子,而不是如今铁血无情,冰冷的木偶。你若爱他,就请告诉他,你的无助和无奈,让他懂你,靠近你,而不是逃避你。”
“云姑娘……我……”九月欲言又止。
隔壁的洛亦楚讶然呆住,她究竟有何难言之隐?
“我要你亲口告诉他,其实你爱他,只是迫不得已,无法陪伴在他身边。你当初对陆景一见钟情,后倾其所有嫁他为妻,却被陆景欺骗,产子后遭他换子迫害。你死里逃生,为复仇燃烧生命修炼家族秘术,后来好不容易遇到楚哥与他相处三年,却被你嫁入宫中的嫡妹,也就是楚哥名义上的母妃发现,以楚哥性命胁迫你离开。你离开后被你嫡妹追杀,坠下山崖变成残废。好不容易伤好归来,只为临死前见楚哥一面,却不想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云柯愤然开口。既然九月不愿自己说,那她来说,她点头承认就行。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旧事的?”九月惊住。这些事她从没告诉过旁人,就算推,也推不出这么准确。
“你不用管我是如何知道的。你只要告诉我,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云柯不理她的提问。她更不会告诉她,她可以通过她的眼睛,看到她的过去。
“你说的没错,这是真的,可就算是真的,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只有不到半年的寿命,竟然无法挽回,就让它继续错下去,何尝不好!”
九月依旧执拗着她认为对的观点,却恍然忽略了已经站在门口怒气鼎盛的人。
“凭什么你要让他错下去,你有什么资格决定不让他知道。你既然那样爱他,又为什么不敢承认?或者说,你是在悔恨,在自责当初的舍弃?”
洛亦楚破门而入,径直走向床边,因为气势太强,生出阵阵冷风,带动四周的物件颤抖。
九月没想到洛亦楚会这个时候进来,一脸惊慌的看着不断靠近的人,他浑身散发着一种霸气,一种威严,一种冰冷。
云柯看着来人银色面具下腥红的双眼,知道他全部听了进去。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看了愠怒的人一眼,起身默默离开。
洛亦楚却一把抓住她手腕,力道很大,让她吃痛,他冷冷道,“既然是你设计的,不应该留下来看看吗?”
“……”云柯一愣,身体微颤。他似乎真的怒了。
“楚哥,你和九姨好好聊聊。我在外头等你,到时候任你处置。好吧?”淡淡的扫了床上的人一眼,低下了头,像个木桩似得开口。她不确定他会松手,更不可能自己挣脱,毕竟他内力高深到才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突破了她问白祁找来的软经散。
“她方才所言,可是真的?”洛亦楚质问。他声音低沉,冰寒凄冷。说话间,他的手在不自主的颤抖。
云柯抬头看他,他目光坚毅,只是红的厉害。
“句句属实。”九月靠在床头,先前的震惊此刻已经平复,她淡淡看着洛亦楚,神情复杂。
洛亦楚双肩一塌,似被抽走魂魄,失魂瘫软着,下一秒,猩红的眼眶落下一连串的水珠……
“楚哥……”云柯心一疼,用力挣脱开被抓住的手,跑出了屋。
看着那娇俏背影离去,洛亦楚紧绷的最后一根弦,轰然断裂,他用力捏紧拳头,不让泛滥的情绪涌现出来。
尽管用了全力,还是未能彻底清除掉这丫头下的软经散,此刻心脏疼的厉害。这狠心丫头,为了撂倒他,竟给了他二倍的药量。也好在他内力深厚,要不然,这会还不能动弹呢。
“这死丫头,尽会自作主张,看待会出去,我怎么收拾她。”洛亦楚强忍住心口的巨疼,不敢看九月的眼睛。
其实看着她满头白发,知道她时日无多,他便不恨了,也不怨了。只是不知该怎么和她开口,第一声,该怎么称呼罢了。
当那丫头说出那些他不知道的过往,他就心疼的发疯,他自责不已,为什么不能早点去找她,这样她便不用受那些苦难。而她面对那些折磨,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云丫头,是个好姑娘。她是为了我,你别怪她。”九月劝慰。
洛亦楚用力吸了吸鼻子,冷声质问,“你才与她处了几日?便为她说话,那我呢?你徒弟我呢?”
“傻孩子。麟儿,过来,让为娘抱抱。”九月红着双眼,吃力的下床,朝他伸手。
听到那两个字,感受到她温柔的触碰,洛亦楚再也支撑不住地拥抱住床上的人,大哭起来。
九月亦缓缓抬手抱住他,哭了起来,“对不起,是娘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为娘当年还险些害了你性命,对不起,麟儿,真的,对不起……”
洛亦楚哭着摇头,“不,是孩儿不孝,未能辨得亲娘,都是孩儿的错。”
这一哭,是十多年的生离,是无数日夜的想念,是风雨无阻的寻找,亦是苦寻无果的痛苦与绝望。
亦是十多年未尽的孝,未承的情,错过的岁月与灯火。
云柯下了楼,想给二人留足相处的空间和时间。
不知不觉走进客栈后院,没走两步,就听见有兵戈碰击的声音。
疾步靠近观察,竟发现是四五个黑衣人攻击白祁一个人。气的破口大骂,王八蛋,人多欺负人少呢这是。
蹲下抓起两把地灰,往脸上抹了几把,又在裙子上蹭了蹭,顺便又捡了几个可以驾驭的石子,就冲出去帮忙。
就在此时,前方十米远处,白祁抵挡着正前方和左边的快剑,并没有注意到后方一把急利的剑直直刺向他心口的位置。
说时迟,那时快,云柯胳膊一扬,手腕翻转之间一枚石子扔出,那刺向心口的剑微微一动,擦他胳膊而过。
自从昏迷醒来,她可是没闲着。除了让洛亦楚教她功夫外,还特意练习了飞镖。
大概是自己有习武天赋,仅仅两月,已经可以打败一般的高手了。
黑衣人看着自己刺偏的剑,恼怒的转过头,肃杀的看来。
云柯镇定的回视过去,丝毫不慌,洛亦楚说了,一定要锁死对方的细微变化,来预判对方的动作,以出应对之策。
黑衣人本以为她功夫了得,毕竟在黑夜击中他的剑,甚至还将其打偏,不是高手,也一定不可小觑。
可当自己的剑刺向她时,她竟愣在原地不动,当即神经一松,侥幸得逞,自不量力。精准刺向她心口,计划一招毙命。
下一秒,一只带香气的脚,满是力道的架在他脖子上。接着,他的头毫无招架之力的右倒,更不争气的连带身子也一块跟着倒地。
剧痛还没有传达全身,人已经断了气。
云柯嫌弃的看了看地上的人,脚尖点地,摇晃着小脚腕。这可是洛亦楚教她的必杀技,必须在被杀的时候才能用的到位的技术,顾名思义,必杀技。
蹲下捡起那人的长刀,寻找下一个目标。
黑衣人许是没料到来人会有如此本领,可以一招降服同伴,瞬间防备起来,兵分两路,把她也列为猎杀目标。毕竟宁可错杀,不能错放。
否者回去后他们主子就会对他们说一句,宁可错杀,绝不错留。
双方打了许久,除开偶尔挂点彩,并没有分出胜负。
打不赢又走不掉,云柯很懊恼方才救人心切,冲的那么果断,眼下她体力下降,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想喊救命,可又摇了摇头,“不信,我要坚持,不能影响楚哥与她母亲好不容易得来的好时光……”
只好挥起长刀,又冲杀了过去。
奈何长刀太长,她并不能完全驾驭,恍然间想到荆轲刺秦时长剑拔不出剑鞘的画面,跨越千年的感同身受啊,假如当时他的剑短一点,好用一点,估计中国悠久的历史画卷上又会有更生动的画面了。
一个分心,一把长刀直直刺了过来……
客栈,房间。
“麟儿,告诉娘,既然你落下石崖,那又是怎么脱险的?”九月满脸慈爱的看着儿子,好奇二人是如何绝处逢生的。
“这事说来话长……那日石屋坍塌,我没有办法,只能跳下裂缝……后来我们遇到了名唤恐龙的怪兽攻击,我和阿璃都不同程度的被咬伤,血腥味唤醒了沉睡的巨兽。那巨兽似乎对阿璃很熟悉,不仅没有吃了我们,还将我们带到了出口处。因为我受伤过重,当时昏迷了。再醒来,已经在黑焰潭对面的河岸边了。后来君黎寻找到我们,带我们去了灵州休整。待我伤势好转,再次回到黑焰潭时,再无怪兽和那巨兽的踪迹。说来也甚是奇怪,自从黑焰潭受伤后,孩儿体内似乎被注入一股特别的力量,原本致命的重伤才短短几日就彻底好了。我和阿璃为吴天麒所害,势必要回来报仇雪恨。当然,以吴天麟之名拉吴天麒下王者之位,也是我算计中的一环。不断了父王……吴戟对他的念想,其余任何人都不会有机会。至于后来的事,母亲便都知道了。”
“原来如此……没想到,你俩还有此等奇遇。”九月眸光一亮,羡慕不已,“那你改名洛亦楚,可是有什么用意?”
洛亦楚解释道,“这个名字,不过是因为在灵州的居所名唤洛水洞,遂以洛为姓,名的部分借了秋亦辰一个字,还借了阿璃一个字。没有特殊含义。从此这天下间再无吴天麟,只有洛亦楚。”
九月听到此,心微微有些痛,知道他不姓九,是因为那个女人也姓九。随即想到什么,“那你与云柯之间?”
洛亦楚眉目微挑,笑了笑,“她名唤楚清璃,是我的结发妻子。她对外背上了杀我的骂名,只能以云柯的身份陪在我身边。此外,她也是必须存在的一个人,不知道娘亲可否听过一个传言,阴婴出,神剑现,天下乱。她就是上古传说中的阴婴。”
洛亦楚说着一顿,抬眼看向九月,认真的问,“娘亲可是,不喜欢她吗?”
察觉出洛亦楚的紧张,九月赶紧解释,“没有没有,为娘很喜欢她。那丫头眉目清明,有一颗玲珑之心,是不可多得的女子,势必也不会是个简单的人。母亲只是怕……”你会陷入情爱,误了你的前程。
后面的话九月没有说出来,只是拍了拍吴天麟的手,抬眼,目光看向云柯走出的门口,神情郁郁。
洛亦楚自然明白他母亲是什么意思,宽慰道,“母亲放心,孩儿自有分寸。”
后院。
云柯回神,对方的长刀划破衣裳,眼看就要刺入心脏,一把软剑勾住力道强大的刀身,随着一声闷哼,长刀哐当落地。
她心中大颤,双腿瞬间发软。果然分心是对敌大忌。好在白祁救的即时,不然她就得当场交代了。
转身看去,以表谢意。
白衣青衫与她四目相对,绝美容颜上的凤眸轻挑,下一秒,瞬间瞪大了双眼,“是你……你你你。”
他还以为是哪家小姐,美女救英雄,心中还小小激动了一把,哪里能猜到,竟然是老熟人云柯,洛亦楚的同伴,亦是红颜知己。
虽然遗憾,可心中仍旧感激,瞥了周围越战越勇的黑衣人,心中有了决策,“会轻功吗?”
“恩?”云柯皱眉。轻功?这是打不过想跑啊?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她觉得这方法可行,不过她倒是不会,躲过右手边刺来的利剑,调侃道,“轻功没学过,不过重功倒是会不少。”
“姑娘真会玩笑,在下愚钝,到不曾听过重功是何功夫?”白祁有了帮手,缓解了一半的攻势。
云柯看着再次逼近的刀剑,大呵一声。
只见电光火石般奔进而来的十几把寒光,从云柯侧面直直而来,出手狠戾,招招夺命。
二人一心只停留在对付被击中的人,根本没有想到会再次出现第二波杀手。
云柯当即乱了阵脚,看向白祁,“老兄,你得罪了什么人,对方好像必须让你死耶。”
白祁满脸黑线,“我哪里知道谁要杀我。会不会是杀你们的,结果看错人了,才把我当目标?”
云柯功夫本就不高,只是勉强以快取胜,方才已经脱力,没两下胳膊、后背不同程度被砍伤,疼的她只冒冷汗。原本想向楼上的洛亦楚求救,毕竟支撑这么久,应当不至于打断他们叙旧了。结果被白祁这么一提醒,反倒不敢喊人了。
正分神之即,一枚暗针直击面门而来。
“洛公子,云姑娘的伤如何了?”女子空灵的声音打破屋内弥漫的紧张,关切的看着床上灰头土脸满是血污的人。
“多谢郡主关心,她的伤不碍事,只是所种之毒,却很棘手。”洛亦楚放下云柯的手,缓缓抬头,浓眉微蹙。
“好可恶的杀手,竟如此歹毒。那可有解药?”郡主吴紫言看看床上毫无生气、陷入深度昏死的人,莫名心疼。救人时,她以为她是嫂子呢,因为她的身形太像了。
洛亦楚无奈摇头。无花之命,花落无命,花开生死,何来药解。
他此刻内心很复杂,还很愧疚。如果自己不说他们是未婚夫妻,是不是她就可以不那么拼命维护自己,也就不会中毒。
从九月房间出来,他隐隐听到兵器激斗,找到她时,她已身中数剑。
其实那三枚暗器,他是可以躲过的,只是为了救言儿他别无选择罢了。
言儿是他最爱的妹妹,即使如今证实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但那么多年的情意不会变,她值得他舍命去救。
可是他呢?他值得她舍命相救吗?
那些毒于他而言,不算什么,他内力深厚,通过药物就可逼出来,可她不过是个普通人,那毒对她可谓致命。
敛下心尖抽痛,抬头看向吴紫言,“无花之命的毒在下无能为力。可听说郡主的四哥医术卓绝,有神医之称,若有他相助,必定可解。只是此人行踪不定,怕是难寻。”
“四哥?要说知道四哥行踪的人就属二哥了,可是……”提到二哥,吴紫言的眼眶倏地一红,哽咽起来。
“郡主方才好身手,在下白祁在此谢过郡主救命之恩。不知郡主此来,所谓……郡主……怎么哭了?”处理好伤口的白祁大步流星地走进屋,突然住了嘴。
吴紫言赶紧别过脸整理情绪,末了从袖中取出一道黄色绢帛递了过去。
“祁王真会说笑,紫言可不敢担救命这种大恩,我来替父王跑腿,给洛大人送礼的。”吴紫言说着看向洛亦楚,“洛亦楚接旨。”
洛亦楚重重看了绢帛一眼,起身跪地,“草民接旨。”
“奉天承运,国主诏曰。任洛亦楚为钦差大臣,直达勉州解民之荒,扬善惩恶,为民作福。赐官印一枚,即日起赴任,期限六月,不得有违。另,赐破风剑一柄,允先斩后奏之权。钦此。”
吴紫言念完,同玉制官印一并递来,又从腰间取下佩剑,放在他手中,“父王看好你,你可不能让他失望。”
三日后,昏迷的云柯才慢慢苏醒。
洛亦楚又喜又气,连忙给她喂了水,又垫好靠背,这才将人扶起来,本想关心她两句,说出口却满是气愤,“为什么那么做,你就不怕死的吗?你总是自作主张,你都不怕我气不过,杀了你?”
“怕啊,不过,我更怕你还没杀我之前,你却死了。毕竟我们是夫妻,你说过的,要赚钱娶我。你都还没娶我呢,你怎么能轻易就死掉,我才不准。”云柯面色难看,气若游丝,却笑的明媚,语气里满满的俏皮。
洛亦楚满脑子的责备话语被她那明媚一笑瞬间击溃,荡然无存,心底反升起一丝雀跃,在床头坐下,将她轻轻搂进怀里,“哼,你倒还知道我们是未成婚的夫妻。既未成婚,你便不该拿命救我。你若死了,我赚钱娶谁去?”
“啊?嗯……”云柯垂眸,认真想了一会,认真道,“谁都可以啊,反正那时候便是你自己的事情了,我看不见,也管不着。”
“你说什么?谁都可以?”洛亦楚瞬间炸毛,推开怀中的人,垂眸盯着她,见她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更是怒火冲天,恨不得将她捏碎扔了一了百了。
“疼疼疼疼疼!”云柯疼的皱眉,赶紧提醒他松手。
“你还知道疼?”洛亦楚松开捏住她肩膀的手,将人按入怀里,一点也不温柔,“疼死你算了。”
“我也觉得,疼死一了百了。”
“……”洛亦楚无语的闭眼,深吸一口气。过了许久,才淡淡问,“若我娶旁人,你就不难过?”
云柯在他怀中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听他问的认真,于是也认真回道,“我都死了,听不见也看不到,有什么可难过的。说不定你娶妻时,我都已经投胎重新为人了,一个小孩子,无忧无虑自由自在,我高兴还来不及,才不会难过。”
“好,好好好,很好,很好,你很好。”洛亦楚瞬间将她扔回被褥上,气的在床边来回踱步,指了云柯三四遍都欲言又止,索性直接摔门出去了。
云柯听到气冲冲的下楼声,这才放心将憋在心口的那口黑血吐了出来,肩头他的余温还未散,暖暖的。
她没说谎,她确实怕。
怕死,怕他死。可当他和她之间必须死一个的时候,她便不怕了。
她说不清这是为什么,但义无反顾。
云柯闭住眼睛,靠在软软的被褥上,放空大脑。
想到他的那个问题,心尖一疼,“呆子,怎么可能不难过。便是现在想到无法嫁给你,都难过的要死,何况是你娶别人。可我又能怎么样呢?就算知道你不会有事,可我却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怕你有事啊。”
“起来了,吃饭。”
洛亦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云柯吓得一哆嗦,睁眼看他,有些紧张。方才的话,他该没听见吧。
洛亦楚低头没理她,将饭菜摆上矮几,面朝她坐好,看架势,是要喂她。
“我自己来。”云柯心里暖暖,却又忍不住腹诽。她不过是受了些皮外伤,还不至于手脚不灵便没法吃饭,至于中的毒,顶多是让她气力不畅,浑身如蚂蚁啃咬,疼的厉害而已。
“张嘴。”洛亦楚不理她,冷冷命令。
云柯无奈收回想要自力更生的手,被他执拗的喂饭吃。虽然他态度恶劣,但举动却暖人心。云柯决定不与他计较。
“九姨怎么样了?”
“管好你自己就行。”洛亦楚不客气的怼了回去,又觉得好像不应该,转移了话题道,“你是如何做到,让我察觉不到你下药的?”
“嗯?”云柯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想了半天,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刺杀那天晚上的事,忍不住笑道,“想知道?”
“爱说不说。”洛亦楚收拾完碗筷,冷冷看着她,“不想说,我下楼了。”
云柯瘪了瘪嘴,“切,明明自己想知道,还非要面子不肯问。告诉你吧,其实那根本不是药,只是一些药膳而已。”其实她自己都没想到,效果会那么显著。
“药膳?”洛亦楚明显吃了一惊。
云柯一喜,继续道,“是啊,难道你没发现那天我做的菜很香吗?其实呀,在每一种菜里边我都加了一味药,可以舒缓心情,打通经脉。单吃是察觉不到的,但如果配合上酒的话那就不一样了…咳…咳…咳…当然了,酒也没问题,但是菜肴中的药膳加上酒的后劲,就会有反应,那天的你算是休克。”
洛亦楚见她咳嗽,连忙过去帮她顺气,本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却见她心情不错,也没再阻拦,“原来如此,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书上学的啊。不过……”云柯脱口而出,脑子里却想不起来究竟来自哪本书。
“不过什么?”
“没什么。就是感觉我忘了好多东西,虽然本能让我随用随取,可却想不起来根源。”
洛亦楚愣住,黑眸划过一抹异色,转移她注意力道,“想不起来的,就证明不重要。”
“你这样说,好像也对。和你的过往,我似乎都记得呢。”云柯自我开解。
洛亦楚心口一跳,看她眉目低垂,娇俏可爱,之前的怒火瞬间消弭殆尽,端起茶盘,嘱咐她先休息,便冲冲出了房间。
“白大哥,你和洛公子他们是如何认识的呀?”吴紫言见洛亦楚亲自端饭上楼,瞬间对这个男人的好感度又上了一个台阶,遂快快吃完饭,好奇地问对面坐着的白祁。
白祁目光一顿,浓眉微挑,“我被人追杀,恰被洛兄夫妻所救。”
“夫妻?他们是夫妻?”吴紫言一愣,险些被噎住。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没看出云姑娘舍命也要护住洛兄吗?不是夫妻能做到这种程度?”白祁笃定道。其实,他也不很明确他们的关系,说是夫妻吧,二人分房睡,说是朋友吧,有时两人的眼神能拉出丝。
“你这话说的有问题,能舍命相护的,未必一定的是夫妻,也可以是恋人,也可以是兄妹,还可以是朋友。”吴紫言反驳道。
“被你这么说,那他们的关系,似乎还挺复杂的。”白祁皱眉回顾了近些日,二人的互动。
吴紫言追问,“怎么个说法?你详细与我说说。”
“你怎么对他那么好奇,难不成你喜欢洛兄?”白祁灵机一动,不答反问。
吴紫言立刻坐好,“呸呸呸,你胡说什么呢。你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不知道的话,我不问你就是了。”
白祁赶忙道歉,正准备说时,恰见洛亦楚正往楼下走,连忙住了口,关切道,“洛兄,云姑娘的伤势好点没?”
洛亦楚看了他一眼,再凝了吴紫言片刻,语气淡漠道,“不碍事,应该过两日就可以出发了。对了,郡主准备何时回宫?”
吴紫言没想到洛亦楚会这样问,想到这次出来的不易。
先是在宁妃(她的养妃)那吹了半天的耳风,再到大殿等着刘苏手中的圣旨,后来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圣旨骗到手的。
这次可是豁出去了,怎能轻易就回去?
她不相信二哥没了,因为那样东西,她必须不能回去,“我呀?自然是玩够了再回去咯。”
洛亦楚微愣,声音更冷,“玩够了是什么时候?”
“自然是同你们一起去勉州,办完事,再一起回来加官进爵的时候。”吴紫言调皮的说道,并没有过多在意身边的两个男人,倒是白祁眯着眼看了她小会,随即将目光投向门外,车水马龙。
“我看郡主还是早日回宫吧,此去勉州路途遥远,责任重大,这一路跋山涉水,更是危险重重,跟着我们,多有不便。”洛亦楚目光深邃,语气不容抗拒。他不想让吴紫言留下,毕竟紫言曾与他朝夕相处,会比旁人更早识破他的身份。虽然那位被禁了足,可并不影响他派人继续暗杀他们,紫言跟着他们,太危险。
“你凭什么……”管我。吴紫言想怼回去,一抬眼恰好碰上他深邃黑眸里的冷芒,浑身一颤,赶忙低下头,竟然不敢反驳。
白祁见状,忙笑着圆场,缓和气氛,“洛兄,既然是危险重重,如今云姑娘也病了,两个人都需要照顾,你我皆是男人,有所不便,若是郡主能留下,多个人,也好多份照应。”
“不行,你二人一个贵为郡主,一个乃一国王爷,都该早早回宫才是,也免得家中挂念。”洛亦楚冷冰冰道,“至于九月和云柯,我会将他们安顿妥当,再自行出发去勉州。”
白祁没想到自己就是帮着说了句话,也被下了逐客令,与吴紫言互看一眼,心照不宣地回屋收拾行李。
云柯病情没有好转反而加重,洛亦楚念及九月的身体,传了十六魅魄的首领赤玄一路照顾。
三日后,勉阳县。
县令何百川接到飞鸽传书,一大早便候在城门外。见一辆极其华贵的马车露头,立刻示意身后随从,下跪迎接。
“下官见过钦差大人。”
“……”
马车徐徐而过,没有任何回应。车夫目不斜视,继续向前行去。
众人低头等候,许久都不见回应,碍于官位限制,不敢抬头探看,只能跪在原地,不敢怠慢。
身后方,右边跪着的县尉抬头斜眼看着徐徐前行的马车,转头与县丞对视一眼后,看向一脸虔诚膜拜的何白川,挑衅道,“大人,此人如此嚣张,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他一介草民,初来乍到,要不咱们……”话毕,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何百川狠狠剜了县尉一眼,责备道,“不可放肆,还不快跟上。”
众人连忙起身,疾步追去。
被追赶的马车里,瞌目小憩的男人听到复杂的脚步声,掀帘看去,当即笑出声,“这些人怕不是眼瞎吧,跟着我们的马车跑什么。”
他瞅了眼对面睡得香甜的女子,爽朗一笑,没再说话。
感觉到车子不再颠簸,女子伸了个懒腰,这才睁开眼,掀帘眺望,看到城门上的大字,当即欢喜出声,“勉阳县。我们总算到了。”
男子遂问,“先入城,还是等他们一起入城?”
“恩……先入城。我们先行住下,点好吃食等他们。待他们一到,便可吃到热乎的饭菜,这才叫诚意嘛。”女子转了转乏累的脖子,又伸了一个懒腰。
“如此,便依郡主所言。”白祁笑道。
吴紫言微扬下巴,“那必须,谁让本郡主是小富婆呢。”
马车入了城,在城中转了一圈,这才停在规模最大、装饰最华丽的龙门客栈前。二人先后下车,满意地点了点头,往客栈走。
“二位请留步。”
白祁回身,与吴紫言对视一眼后,看向跟随了一路,此刻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十来人。为首的男人身着县令官服,约莫四十多岁,圆脸厚耳大肚子,此刻被左右两个一高一矮的斯文人扶着,累的不轻。
白祁开口,“不知这位大人,叫住在下,所为何事?”
何白川闻言,强撑着独自站好,忍着追跑了满城后的愤怒,行礼道,“下官,参见钦差大人。听闻钦差大人寻访勉州,故早已为大人备好客房……”
“啊……实在抱歉,大人认错人了,我兄妹二人,只是途径此地的游客,并非大人口中的钦差。”白祁温润有礼的打断何白川的话,微笑着看着衣服全部汗湿的几人,“恐怕大人还得再跑一跑,去城门口等了。”
何白川闻言身子一晃,瘫软在地,又不得不赶紧爬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不是在与下官玩笑吧?”
吴紫言瞪一眼一脸生无可恋的何白川,没好气道,“谁跟你开玩笑,你们再不走,晚了可就真接不到你们的钦差大人咯。大哥,我们走。”
何白川脑子瘫了瘫,带着人,喘着大气晃着屁股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