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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问上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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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刮来一阵疾风,将车窗的帘卷掀起,一股浓郁的酒味逃窜进车中,不经意的一瞟,眼神却定格住了。
“她不要我了,她和他……”
那身影、那声音、那语气毫不留情的敲击着她的心,他知道了吗?他看到了吗?
猛地起身,不料碰上车顶脚下一滑,倒在了身旁刘枫怀中,李枫关切的询问着。可这一切在她看来是那么的滑稽,可耻。
尤其在那双粗糙的大掌落在她腰上时,一股浓郁的厌恶散到每一个细胞,她是多么想将眼前的人碎尸万段。
可是,她必须忍,也许刚才那人不是他,不是她的白祁。她极力的说服自己,可依旧不能自己。
再回眸时,人海茫茫。
到了大姜皇宫,对于她的回来,楚雄以及所有人都很震惊。然而在听到她的解释后,她看清楚了楚雄眼中划过的一抹杀意,尽管他掩藏的很好。
突然之间,她觉得要倚靠她父亲对她的宠爱,毁了刘家似乎有些不可能,她必须要从长计议。
她只好顺从,与刘枫再次回到噩梦开始的地方,从新计划。
半个月后,她通过曹水华以及刘枫得到了一大笔钱。期间,她还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刘家父子,竟然是吴国大皇子在大姜埋伏的爪牙。
得了这个秘密,再加上原本的欺君之罪,刘家被满门抄斩,顺理成章。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是被抄的那一个。
皇城侍卫抓住她时,称她早已叛变,设计楚清璃,犯下欺君之罪,三日后随刘家一并问斩。
她想不到这件事会联系到她身上,更想不到曾今痛爱自己的父皇会下令斩杀她。
直到问斩前夜,她母亲曹水华前来探望,哭着劝她原谅楚雄。因为如果她不死,吴国发兵后死的就是整个姜国皇室。
曹水华承诺,会将她劫走,不会让她真的去死。
后来,她确实被救,救她的人却不是她母后,而是谁都不会想到的墨家公子,墨柒。
而救她的原因,是误把她当作了楚清璃。
她是该庆幸自己设计的错嫁吗?
楚清璃根本不可能刺杀吴天麟,吴天麟更不可能让她有刺杀自己的机会。
吴天麟死了,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是一个计谋。
不但死了对手,而且还嫁祸给大姜。
或者说,这是对姜国断了他左膀右臂的报复。
她害了楚清璃,却因为楚清璃被救,最后却要死在楚清璃手中。
这样的循环,简直可笑。
后来几日,墨柒都没有来柴房。她知道,他是去找楚清璃了。
这一刻她疯狂的想念着白祁,好希望白祁也能像墨柒一样就算楚清璃不再清白也依旧奋不顾身的去寻,去呵护。
那夜的承欢她感知到屋外一双灼热的眼,后来她被带到这个偏僻的别院后才知道那是墨柒。她想不到自己把刘枫当作白祁时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但绝对没有抗拒。
然而,墨柒亲眼目睹了那晚“楚清璃”所有的沉迷,却依旧义无反顾的劫法场救下了她。
她佩服墨柒,欣赏他的真心,却也嫉妒楚清璃。她不敢想,要是那晚偷看的人是白祁,他会怎么做?
十多日后,墨柒杀气腾腾的破开木门,将剑尖抵在她脖颈上,那时候,她才又一次见到墨柒,然而这一次,她有些怕了。
墨柒双眼腥红阴鸷,清秀的脸上尽是扭曲狰狞的杀意,身上的衣服有些脏,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尸体腐臭的味道。
他的剑上是血,已经有些发黑,应该有几日了,剑尖狠戾的刺入她脖颈,明显感觉到一股暖暖的东西流出来。
她知道应该是楚清璃出事了,不然她不会这样毫无理智的想要取她性命。正要开口,却听到地狱魔鬼般骇人的声音道,“她死了,尸骨无存。都是你,若非你,她何至于会是这个结果?我要杀了你,替她报仇。”
报仇二字的音量还没散尽,她心口一疼,嗤,是利剑刺入的声音。
算计不成,终是毁了自己的幸福。她仿佛看到那个丫头正在花轿前嘲笑她,“好姐姐,你也来陪我吧!”
以为她的一生会就此结束,可一切总不按她的计划发展。
再醒来,是在一顶帐篷里。
有女侍送来吃食,是一碗温热的白面条,还有一碗药。狂风怒吼着,隐约有兵戈相交的声音。
女侍扶她起来,指了指药碗。
她端起喝完,顺便问了一句,“这是哪里?”却发现自己压根没有发出声音。
急忙抓住女侍衣服,努力比划手势,希望她可以明白,“我的声音怎么没有了?这是哪里?”
女侍领会她的意思后,忙解释,“姑娘,你的嗓子坏掉了,从今以后都没法出声说话。你身上的伤虽然好了些,但还需静养。这里很安全,你只管安心住下,王爷收兵后会来见姑娘的。”说完,便出了大帐。
楚玉儿脑子发懵,收兵?她这是在战场上?
因为吴国主动发起的讨伐,在一个月内连胜三战,且从姜国手中夺走五座城池,直到墨柒出现才转败为胜,双方僵持不让。为此,吴戟的寿辰,国宴被设在金陵殿中,王子皇孙以及六国皆有使者来贺。
据说,吴戟因痛失爱子,积郁成疾,数月不见好转,心生退位之意。
原本稳操胜券的吴天麒,因为被状告弑弟杀亲一事,被褫夺了王位,禁足于府。所以大家认为,吴国未来的君王,应当在三公子和四公子之间。但是因为四公子常年在外不归,如今主事的就只能是三公子吴天俊了。可吴天俊此子,文武不及前头的二位兄长,声誉又不及名下的幼弟,常年留恋烟花柳巷,是出了名的好色之徒。倘若正在走上坡路的吴国交到他手上,怕是岌岌可危。
故设寿宴,宴请天下有德之士,官家有怡之女,以礼辩之,意欲效仿先祖尧舜让贤之举,钦定鸾凤之位。
此信一出,引得六国人士纷纷出动,齐聚厉城,这日的金陵殿,一片莺歌笑语,人声鼎沸。
“父王,儿臣恭祝父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到了送礼环节的最后,一直沉默喝酒的吴天麒终于起身,捧着一个锦盒,从左边靠近高台的席位缓缓走出。
四座无数双精亮、羡慕、嫉妒、冷漠的目光纷纷投来,好奇这个被剥夺一切的天之骄子如何重获宠爱。
高台之上,一声明黄华服的吴戟眉目紧锁,幽暗深邃的眼中满是打量与愁绪,还有深深的疼。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五分相似的大儿子,便觉心痛难抑。若非他杀害兄弟,害了那人性命,碰了他的底线,他何至于大动干戈做这些。
毕竟在楚清璃踏入吴国之前,老二已经告知了他阴婴的秘密,否则,他怎会轻易抹杀大姜的侮辱,亲口指婚。
吴戟抬眸,斜睨一眼台下御座两边太监手中所抱的礼,心中有几分期许,又有几分无奈,“麒儿免礼吧。”
“多谢父王。”
“不知麒儿今日为你父王准备了何等礼物,快打开来瞧瞧。”一旁的王后迫不及待的开口,想挽回一切。
“对呀,打开看看吧,想必一定是上等之品。”
“对呀,大公子送的东西一定是我们没见过的,快打开,让我们一睹为快……”
四周开始起哄,众人也纷纷好奇起来,吴天麒等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才心满意足地打开锦盒,一颗光亮如星的夜明珠徒显。
四座一阵唏嘘,“上等品,大公子孝心可嘉,这等好东西怕是不好寻吧!”
吴天麒自信一笑,“儿臣祝愿父王的恩泽如这夜明珠般,千秋万世,普照大地,润泽人间。”
吴戟失望地垂下眼眸,轻轻抬手,示意下一个。
吴天麒笑容僵在脸上,心中咯噔一声,尴尬的想杀人。本以为吴戟会喜欢,毕竟在他心中那个女人喜欢的东西他都会喜欢,他这是投其所好,可是……
连忙看向台上同样尴尬假笑的王后,对方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众人见情势尴尬,机灵的赶紧找话题同吴戟谈论一二,气氛又瞬间缓和起来。
就在这时,大殿外走进三人。
“大公子,难道我们仁德的国主,你父王的恩泽,只能在暗夜程亮,而无法于白日见光?哈哈哈哈……”干脆利落,如月华般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桀骜不驯的野性,却又有顽劣的挑衅。
众人闻声,偏头看去,不由一阵唏嘘,这……真是太绝美了。
青灰长衣将男子挺拔俊逸的身材衬托的恰到好处,如墨青丝直及脚踝,如降人间的谪仙,又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最显眼的却是那一张银色面具,泛着幽幽冷光。
紫衣华服男子一张魅惑三生的脸颊妖娆恒生,虽不及青衣男子那般不沾俗事,却也如芳香沁人心脾。
众人惊讶之余,吴戟亦好奇出声询问,“敢问阁下是?”
“在下靖国白祁,奉父王之命前来祝寿,还请国主笑纳。”说着示意身后的随从将手中的物品送上前去。
站在面具男身后的小小少年心里不觉好笑,什么前来祝寿,不过是借着祝寿之名打探吴国虚实,看看是否真有推翻大姜的可能罢了。
他捧着一个大礼盒上前,正巧不经意间触碰到一双如水的凤眼,凤眸之中装满着不敢置信,有不甘、有痛苦、更多地却是爱恋。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恰恰是白祁,心中暗道,回去后一定要好好嘲笑他一番。
整天带着一张迷惑死人不偿命的妖孽脸蛋,真是让姑娘们恼火。
他稳步向前走着,众人似乎这才发现他们是三人同行的。
一个个定睛打量着他,更有甚者竟然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看着他手中捧着的大箱子,这感觉让他着实不爽。
那表情是在说,我的妈呀,这样的小身板竟然抱着这么大的盒子,真是力大无穷啊。
不过同时也有些正直之士唏嘘着看向白祁,目光嫌弃。似在说这祁王爷也太不厚道,让这么小的随从抱着这么大的箱子。
迈着轻巧的步伐,一步步向着高台走去的他,将四周惊叹的目光和声音全数收下。
心中哀叹,真是大惊小怪,要是待会看到里面的东西,还不把你们惊讶的晕过去。
路过吴天麒,她不自主的扫了一眼。
眼中划过一抹嘲笑,随后将手中的大礼交给已经放下吴天麒礼物上前接他的刘公公。
他浅浅一笑,转身回到白祁身后。
吴戟一听来人是靖国的王爷,愣神片刻,开怀一笑,“原来是老大哥的儿子,多年不见竟然这般大了。来人,赐坐。”
于是,高台之下,吴天麒之前便摆上了两方桌椅。
“大公子,莫不是还有什么要送与国主?”他身前的银面男子徐徐开口,声音悦耳动听。
三人的到来惊叹了所有人,包括吴天麒。被这一喊,吴天麒才尴尬地回到座位,一脸黑线。
这却让站在青衣背后的他,心情大好,得意一笑。
“不知祁侄儿给孤王送的何物哇?这么大,可否打开来让大家一睹为快啊。”吴戟看着刘公公手中巨大的盒子,却又感觉刘公公抱的十分轻松,好奇心越来越强。
“那是自然,还请公公打开吧,一道为叔父祝寿。”白祁含笑道,自始至终都没发现有一双充满狠毒柔情的凤眼一直凝着自己。
“刘公公,去吧,让大家都瞧瞧。”吴戟很是好奇大箱子里究竟是何物。
“是,主上。”
说着,将大箱子放在中间的大桌子上,拧眉寻找了好久,终于舒心一笑,胖嘟嘟的手轻巧一揭,箱子被打开了。
只是在他看到箱子中的东西时,大惊失色。
饶是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可眼前这东西,当真没见过。
这世间竟会有如此奇怪又好看的东西,重点是,扑鼻而来的奶香味儿。
“主上……这?”他叫不出名字,看一眼吴戟后,只好求助送来的人。
吴戟闻言,看向一脸震惊的刘苏,更加好奇,当即起身,走到大箱子边。
待看清箱子里的东西,瞳孔剧烈收缩,脸上亦是震惊之色,一时愉悦,一时痛苦,一时遗憾,一时向往……
见吴戟表情怪异,周围在座的各国人士也都争相探头瞧看,但又碍于今日场合需得保持矜持稳重,只好怂恿他人失仪。
“不知小侄这份礼,叔父可满意?”白祁看了吴戟一眼,便知今日这礼送对了。
遂侧目看来,曜黑的眸中有些看不懂的东西。
与他对视一眼,看向吴戟。
而这样简单的互动却恰恰被一直关注白祁的那双眼扑捉到,那双眼在看向他时,满是杀意。
这不由让他心里一凌,这双眼,好熟悉。
话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凤眼中射出的杀意又被青衣银面男子敛入眼底。
“这位妇人是?”银面青衣男子看着吴天麒右手边的女子开口,眼中掠过一丝诡异。
“不知公子有何见教,此乃本王王妃也。不知公子怎么称呼?”吴天麒恶狠狠的看向银面青衣男子,有些烦躁。
那目光,像是看一个恨了多年的仇人。
坐在吴天麒边上的女人自始至终没有言语,而这时白祁顺着同伴的目光看去。
有一刻,眼中是恨意,还夹杂着些许震惊。
随即回眼,再不看一眼。
有些人,注定不值得等,也等不会来。
既然如此,那就洒脱的永不回头。
“见教不敢,只是在下不解,为何你王妃一直注视着在下的随从,莫不是……”
话还没说完,四坐便开始窃窃私语。明眼人早看出来,只是碍于身份场合不敢说出来。
吴天麒又何尝不知,自从三人入了大殿,身边人一双美丽的凤眼就没收回来过。
原本心中烦躁至极,此刻更是恨不得将人带回去好好惩罚。
“公子可真会说笑,本王王妃看的人多了去,难不成都喜欢上了?”
话毕,台下一阵窃笑,台上的吴戟也黑了脸。
这傻子,这不是承认头顶被带了绿帽子么。女子三从四德,怎可不顾廉耻觊觎偷窥他人?
吴天麒意识到自己中招,正欲开口辩驳,吴戟已先声夺人,指着银面青衣男子道,“敢问侄儿,这位公子是……”
“他是侄儿的朋友,亦是……叔父……”白祁侧头,瞟了一眼正在喝茶的人,并没有收到允许的回应,故而有些为难。
“呵,亦是叔父所要寻的人。”
“哦?”吴戟皱眉,心中疑惑,难道真是他三月一直在找的人?不由希冀的看向左手边席位上的陌生男子。
“在下洛亦楚,本是闲云野鹤。但闻国主贤德,特前来尽绵薄之力。”洛亦楚起身,拱手一礼。
“原来如此,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呀。”吴戟看他除过身影,谈吐举止与儿子并无半分相似之处,当即失望一叹,却还是期待那面具之下,可以是熟悉的脸。
“既然应邀而来,公子为何遮面,不以真面目示人?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公公将吴戟的表情看在眼里,恰如其分地问道。
“只因幼年面部损毁,故而带了面具遮丑,也为遮住人们心中的成见。”洛亦楚轻松揭开面具,一张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脸露了出来,左眼下方的脸上有一道拳头大的烧伤疤痕,带着疤痕再看他容貌时,确实奇丑无比,捣人胃口。
在场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嫌弃的捂住嘴。
“君子当不以貌取人。”吴戟出声化解尴尬气氛。虽然心中幻想破灭,不愿他难堪,遂又转移话题道,“公子先前递交来的《七国论》孤王已看过,只是文策虽好,如无实践,免不得是纸上谈兵。公子如何证实,自己确实有社稷之才呢?”
“在下想与国主单独聊聊。”洛亦楚拱手行礼,提出一议。
公公立即紧张起来,想示意不可,吴戟却爽快答应。
一炷香后二人回来,吴戟容色松快,一抛先前的抑郁情绪,亲自下了口谕,“敕封洛亦楚为楚王,赐府邸于城南,即日起堂前听政。另有有志之士,亦可留下。三日后,过试者,可授予官职。”
“父王!如今天下乱的很,洛公子初来乍到,若真心助我吴国还好,若是敌国奸细,岂不引狼入室?”见其他人面面相觑却无人敢阻拦,吴天麒开口反驳。他费劲周折,好不容易弄死一个,如今再莫名其妙多个洛亦楚,他又要斗到何时?
支持吴天麒的大臣接收到讯号,纷纷跟着附和起来,“大公子言之有理,还请国主三思。”
虽然如今这人失了势,可谁又能说得准日后不被起复?毕竟这个人的狠辣已不是三两日,以前也犯过不止一次的错,可过不久便又是最受宠的那个孩子了。
“国主还请三思……”
“大公子这意思是说,我堂堂靖国觊觎你吴国么?”白祁感受吴天麒的影响力,当即怼了过去。
“祁王稍安勿躁,麒儿没有针对靖国的意思,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祁王也遭人蒙蔽,也未可知呢!”见吴戟并未反驳,料定他是默许了,王后亦帮腔道。
白祁嗤笑起来,“那王后这意思,是在怀疑本王眼拙呢,还是在嫌弃叔父空有慧眼却无法识珠呢?”
“你放肆,我何时有过这样的心思。还请父王……”吴天麒闻言一愣,即刻下跪请罪,却不想还没解释完,就被打断。
“……够了。”
“父王……”
吴天麒还想辩解,却被吴戟狠戾的眼神扼住,只能低头不语,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露,甚是骇人。
如玉葱指抚上他手背,四目相对,他终于冷静了下来。
“国主,既然洛某这般不讨喜,还请国主收回成命,待他日有功于国时,再成全国主的心意吧。”洛亦楚为了缓和气氛,提议道。
“既如此,那孤王便命你去勉州处理洪荒之灾,以及调和与南疆灵族的关系。若三月内便有成效,即可回厉城接旨。届时,看谁还有不服。”吴戟见状,颇为欣慰,借着他的话道。
“微臣领旨。”洛亦楚微微一笑,跪下令了命。
勉州位处吴国东南边境,是一座地广人疏的城池,因境内多条河流交织,多洪涝灾害。而南疆蛮民又不时侵扰来犯,百姓苦不堪言。
想至此,洛亦楚淡淡看了眼斜对面桌安静下来的吴天麒,若有所思。
“既然公事解决了,叔父,这……”见一切尘埃落定,白祁遂指着桌上木箱,提醒吴戟还有份大礼不曾查看。
这玩意虽然是自己送的,可到底是什么味道,他却无从得知。不过仅看模样、色泽,当非凡品才是。
若不是自己的寿礼被抢,他又何至于假手于人。害的自己能看不能吃,就像饥肠辘辘之时抱着一顿模型菜。
因为遇劫被洛亦楚仗义相救,了解后方知二人乃民间隐士,闻吴戟慧眼识英雄,便想出来某个仕途,一展鸿鹄之志。
其次他一行人前来,如今也就他一人,想着既然自己前来祝寿,不如一并前来,顺道也有个照应。
如今他能尽力的事已经办妥,接下来就要看他二人如何扭转乾坤了。
对于这二人,他总觉得非泛泛之辈。
所以,出自他们之手的这个白色心形食物,也一定美味极了。
吴戟意会,苍老的俊脸扬起久违的笑,“刘苏,将它分给在座诸位。”
此言一出,四座的皇亲国戚和各国前来的能人志士们再次将思绪投到大箱子上,被王爷之争引去的好奇心再次回归,等待公公刘苏递给自己一份。
“奴才遵旨。”刘苏上前,看着眼前让人惊艳的东西,正用手扳时,被一声非男似女的声音呵住。
“不可。”一直站在洛亦楚身后的小随从匆忙抬手制止。要真被他这样徒手扳下去,那就真毁了她一日的心血啊。
“公子?”
得到身前银面男子的允许后,小随从稳步走到大箱子跟前,拿起早已做好的竹刀,小心翼翼地从大点心中间划开,分成许多份。
王公大臣、公子小姐们接下刘苏手中雪白通透、香气扑鼻、色泽惊艳的点心时,没有意志力的早已口水四溢。
有人吃上一口,神色立马变了再变。香醇可口,入口即化,回味无穷。
吴戟看着手中的东西,幽深的眼中泛起一阵红晕,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随即闭眼回味。
那是幸福的感觉。
草地上,一双男女相拥而眠,女孩偷偷嘟嘴吻了男孩,男孩浅浅的笑。
“这种事,不是该我先么。”说着很重却很温柔的压上女孩的唇,温柔的缠绵,甜蜜的味道。
“等等……”女孩用力推来男孩,满脸的羞红。
男孩有些不乐意,却也不气,温柔的看着女孩,“等什么?”
“你看。”女孩不知何时手中已经多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小巧的双手揭开纸盒,一个漂亮的兔子蛋糕出现在眼中。
“祝你生日快乐。我爱你。吴戟。”
男孩被眼前的东西怔住,从记事起,便被冰冷黑暗的对待,没有任何人记得他的生日,更没有任何人为他过生日。
而眼前的女子,从相识到现在,一直给他无数缺失的关怀,包括深深的爱。
眼球有些湿润,女孩用叉子将一块蛋糕送到男孩嘴边,男孩笨拙的展开薄唇,感受着女孩给他的甜蜜。
那是幸福的感觉,是爱的味道。
“草民祝国主生日快乐。”小随从拱手一礼,言毕,快步回到洛亦楚身后。
吴戟抬头凝看小随从,只一眼,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那双眼,太像了。
如同当初看到嫁过来的楚清璃一样,楚清璃与记忆中的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所以当时的他,才执意要吴天麟继续迎娶楚清璃。
虽然知道原本的爱人不会出现在这片异世大陆,但他还是会祈祷重逢的那一日,也还是会竭尽全力去保护靠近那张和她一样的脸。
而后,知道楚清璃失踪他可谓悲痛欲绝,再次怨恨老天的不公,二十年前是,如今亦是。
今日,此时。那句话,那双眼。彻彻底底将他震惊了。
难道是她来找他了?
“敢问这位小公子是?”吴戟有些兴奋、亦有些胆怯的问,既期待她的回答,又怕听到不想听到的答案。
“回禀国主,他名换云柯,乃草民的书童。亦是同甘共苦、相依为命的兄弟。”洛亦楚将吴戟眼中的震惊尽收眼底,银色面具下的凤眼快速闪过一抹得逞。
若非灵州竹屋时,云柯突发奇想做了个蛋糕给他过生辰,他不会想起吴戟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在吴戟卧房博古架后的墙上,挂着一副画。画里有一位眉目艳丽身着怪异服饰的女子,她闭着眼,对着面前一个白色厚饼子小憩。
云柯看着他描摹的画,说那是在许愿,许生日愿望。
于是,便有了眼前的这个生日蛋糕。
“奥,不知云公子家在何处?令堂可好?”吴戟迫不及待地问着。尽管希望渺茫,可他还是抱了一丝幻想。
“回国主,草民是孤儿,从小被我家公子收留,不知是否还有亲人尚在。”云柯虽然料到会有一问,却不想问的竟然是自己的身世。
“啊……对不住,孤王多言了。”吴戟失望,看着手中蛋糕,眼中湿润。他的青萝怎么可能来这儿,她定是恨他不告而别,怨憎他负了她。经年已过,他的青萝怕早将他忘了干净,更不会留下与他的孩子吧……
吴戟不会知道,眼前的人儿其实就是他与青萝的女儿。
为了找寻他,青萝费尽了毕生心力,在生下云柯后遂与世长辞。
云柯被好心人送去了孤儿院,最后由齐宇的父母收养,并抚养长大成人……
宴会直到深夜才结束,至于送来的礼物,吴戟没再多看一眼,都由刘苏收到库房或者分发给了后宫为数不多的几位夫人。
虽然宴会间不乏有青年才俊,但是,吃过云柯送上的蛋糕后的吴戟便再无心思考虑其他。
不过这一切却都收入洛亦楚眼中,丞相之子典翼、市井状元詹非等人,这是他启动霸业的第一步。
当宴会完后,云柯被留了下来。
“你不觉得应该给我个解释吗?”坐在桌边喝茶的吴天麒斜睨着床边的美人,阴鸷的目光有点冷,带着三分火气。
“没什么可解释的,你不过是因为我是阴婴救了我。我们之间的关系,本就是为掩人耳目的!”
美人不急不慢的在纸上写出这句话,毫不客气的回怼了回去。
确实,在自己看到白祁的那一刻,她是多么想冲出去。
可是,在目光相交的刹那,她明显感觉到那凤眸里的冰冷与陌生,那是不属于他会给她的目光。
下意识的想到成婚当日的种种,难道一切都是算计,包括她在内?
心咯噔一声,却也只好忍下。继续写道,“我也好奇,王爷怎么看着那位姓洛的,就像遇到鬼似的?”
“笑话,就算他真成了鬼回来,我吴天麒照样不怕他……他活着我不怕,死了我就更不怕他。”
冷哼一声,一道强烈的掌击出,四周桌椅瞬间散架。美人却淡漠从容,司空见惯一般不予理睬。
她知道,这是吴天麒被压制的怒火轰然爆发的表现,他恨吴天麟,一切和他有关的人事都恨。
自从来到吴国,她才知道,原来楚清璃和吴天麟之所以遇害是拜他所赐。
宫门口。
洛亦楚抱手倚靠在马车边,银面之下一双狭长的凤眼眸光深邃悠远。
见云柯出来,瞬间宠溺一笑,“回家吧。”
云柯甜甜恩了一声,露出两个好看的梨涡。
洛亦楚伸手扶她上车,自己则坐在外面驾车。
云柯坐着无聊,探头出来,见街面已没了行人,遂大胆的扑到洛亦楚肩上,撒娇道,“你都不好奇?吴国国主留下我是为了何事吗?”
“你都主动说了,我再问,不是浪费你的好奇心嘛。”洛亦楚淡淡笑道。
“切,真没劲儿。”每次有什么事这人都成竹在胸,显得她很笨一样!
云柯嘴上说没劲,但嘴巴就跟不听使唤般把一切和盘托出。
“他呀,让我每月都到宫里给他做蛋糕吃。你说,蛋糕对他有那么大的吸引吗?更重要的是,为什么我会做蛋糕呢?”
云柯偏头望住洛亦楚。自己想不明白的就懒得想了,让他这个聪明人想就成。
洛亦楚不动声色的斜眼向后瞟去,银面下深邃的眼眸中多了一抹愧疚,他岔开话题道,“今日想吃什么?还是客栈的麻辣鸡?”
云柯抿唇想了想,“嗯嗯,可以,不过我们去诚悦客栈,他们家味道最好吃,又麻又辣,贼地道正宗。其他家的那味道,简直一言难尽,这年代,抄袭都抄不到点子上。”
洛亦楚喉头一紧。诚悦客栈的麻辣鸡自然最地道正宗,因为那本就是她亲手所教授的手艺,想不到,从黑焰潭死里逃生的她,如今把过去的所有事全忘记了,包括她是谁。
“好不好嘛?”见洛亦楚不回答,云柯调皮地晃了晃他肩。
“好,都依你。”洛亦楚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满脸怜爱。
水嫩的脸上当即浮出一阵红蕴,脑袋向前一倾,偷偷在洛亦楚俊逸的侧脸落下一个香吻,快速进入车箱之中。
洛亦楚微惊,下一秒却扬起嘴角,皓月之下,温柔如水……
片刻后,银面下的笑意一收,深邃如寒潭的眸子亦波澜不惊,冷冷看着正前方,于暗处晃动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