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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一世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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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不来么?”楚清璃又惊讶又疑惑,虽然此刻心里美滋滋的。
“王妃仔细想想,本王哪句话说过,不入宫赴宴。”吴天麟背靠车壁,闭目养神。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倦意,却掩不住其中的笑意。
楚清璃回想那阵的对话,好像他确实没说不来,只是应了她的提议罢了。见他一身赞新的白色华袍,之前的玉冠也换成了金冠,心中一喜,这家伙那阵说的“也好”原来是这个意思。
遂起身下车,“那便进宫吧。”
吴天麟听着她从开始的唉声叹息,到见到他时的惊喜,再到此刻的勤快利索,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弧度,疲惫似也消减了几分。他缓步跟下马车,长袍曳地无声,目光始终落在她背影上。
宫门前灯笼高挂,映得她侧脸明暗交错,他一步上前,牵住了她的手。
楚清璃有些意外,“这样不好吧?”
“这样,就挺好。”吴天麟捏了捏她的指尖,索性将她整个手掌包入掌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进暖烘烘的心里。
二人到时,其余人早已落座。国主吴戟和王后不知在说些什么,笑意酣畅,惹得其余妃嫔醋意大发,闷闷不乐。
吴天麒已经成家,王妃是丞相之女,此刻二人安静地坐在皇帝左前方,各怀心思。三子吴天俊尚未娶妻,带来的据说是十日前才刚带回府的宠妾。吴紫言也来了,坐在她对面,此刻正低头翻看一本书,十分投入。
因是家宴,文武大臣并未收到邀请出席,除过丞相与太傅及其家眷,只因二人一个是吴天麟的丈人,一个是他老师。
按照这阵仗,足以见得,吴天麒极受吴王宠爱。可既然如此,为何还允准吴天麟有贤名在外?这不是给吴天麒添堵么?
看不懂。
“四公子怎么不见来?”楚清璃将场上的人一一看了清楚,却发现唯独少了四子吴天逸。
吴天麟道:“四弟在江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就算回来,这种宴会他也不喜欢参与的。”
“哇撒,四弟竟然在江湖,那他是大侠吗?那种功夫绝顶,威风八面的大侠?”楚清璃没想到吴天逸竟然是江湖中人,一时满心好奇。
吴天麟微微皱眉,却忍不住抬手轻点了点她额头,“想什么呢?你以为江湖中人各个都是高手?四弟自幼精通医理,又爱专研,他是以悬壶济世的医者入的江湖。”
楚清璃还是忍不住赞叹,“那他就是传说中的神医咯?”
吴天麟想了想,点头认可她的赞誉,“以四弟的才能,确实担得起神医之名。好了,快些入席吧。”
落座后,大家开始闲话家常,因地域差异,口音不同,她几乎插不上什么话,便当是在吃瓜都吃的格外难受,所以只好保持沉默撑着脑袋发呆。
酒过半酣,就在她无聊到快睡着时,忽然一个桀骜不驯的声音响起,“瑞王妃,早些年听闻你母亲慕皇后倾国倾城,不仅医术玄妙,更有一身好武艺,不如你便给我们说说如何?”
楚清璃瞬间清醒,一抬头,便撞入此刻锐利双目看好戏似的盯着她瞧的吴天麒。
这个混账王八羔子,怎么总是和她过不去,这么多人提谁不好非要提她,不提她会死啊?
她侧头望向主位上的吴戟,刚好扑捉到吴戟脸上一闪而过的倾慕之色,心中不由又多了几分感慨。
看来,慕皇后的大名,当是享誉七国了吧。只是可惜啊,偏偏她这个女儿,并不怎么了解。
她在想,纵然是真正的楚清璃,只怕也知之甚少吧。
侧头看向吴天麟,希望他可以给个建议,结果人家根本就没看她,只是一味的自斟自饮。
于是灵机一动,准备实话实说,毕竟她坠崖重伤,失去记忆就非常合理,“我……”
“慕皇后的事迹,还是改日再说吧。今日是母后寿辰,谈一个死了许久的人,是不是有些不吉利,大哥觉得呢?”吴天麟忽然长臂一览,将她搂了过去,举杯抬头,看向对面脸色忽然阴沉下来的吴天麒。
楚清璃抬头看着他的侧脸,还有他说话间滚动的喉结,心念一动。他在袒护自己?
四周目光纷纷看来,吴紫言也十分配合地喊道:“哇喔,嫂嫂今夜好美。”
她虽然不是社恐,却也不喜欢被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一时间热血上涌,有些感动,更多的却是尴尬。
大哥啊大哥,你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啊,这跟当众秀恩爱有何区别?有句话叫秀恩爱,死得快,她可想好好活着,长命百岁呢。
只好低声建议:“王爷,这样不好吧,咱回家抱好么?”
吴天麟一震,垂头看来,满目惊疑,却又瞬间释然,嘴角勾起一抹邪魅又宠溺的笑来,“王妃这是害羞了?”
害羞你个头啊,她这是社死,当众社死好不好?!
“王爷说是便是吧。”楚清璃生无可恋地地埋头,不再与他争执理论,只做一只人扔摆步的花瓶,安然度过今晚再说。
“嫂嫂不用害羞,今夜是家宴,你看三哥哥,就差把三嫂吃进肚子了。”吴紫言人小鬼大,说起话来毫不避讳。
楚清璃倒是听得有些脸红尴尬,忍不住侧首看去,果见那宠妻此刻正跨坐在吴天俊怀中,二人姿势大胆,如胶似漆,全情投入,并不将在场之人放入眼中。
再看台上的吴戟与王后,也都亲密暧昧,现场氛围格外旖旎。
楚清璃吞咽了一口唾沫,没见哪个古装剧演过这出啊?不行不行,实在辣眼睛,她要继续睡觉,眼不见为净。
吴天麟垂首,将眼前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划过一抹他自己都未觉察的弧度。
忽然,吴天麒的声音再次响起,“二弟果真疼爱王妃,既然二弟都这么说了,当哥哥的也不好强求。听闻姜国有舞,名曰楚歌,皇后之嗣通之,寿辰之日舞之,有祈愿福泽绵长之意。今日母后寿辰,王妃以此舞为母后祝福,母后必定十分欢喜。”
楚清璃脑子嗡一声炸开,怒视过去,这人真不是个东西?
正要驳斥回去,却见王后在吴戟耳边悄悄说了什么,吴戟便悠悠说道,“寡人也听闻国舞楚歌惊世繁华,却从未有幸一见。今日得逢阿莹生辰,寡人便请公主,展示一次那绝世之舞,可好?”
一国之主开了尊口,楚清璃再拒绝,便没了道理。
况且当日于大殿之上遭受侮辱,是吴戟帮她解围,强行赐婚,这才给了她在此安身立命的机会。若眼下回绝,定会惹怒吴戟,若再传出她自持公主身份,小觑吴国,引发更大的矛盾便不好了。
遂压下心中愤懑,垂首应下,“璃儿不才,愿一舞,为母后祝寿祈福。”
吴天麟淡淡看了眼得逞后的吴天麒,目光落在楚清璃身上,想到之前得到的消息与自己所见,十分好奇,她会如何应对。
吴天麒不理会吴天麒眼神里的敌意,望着楚清璃姣好的身段,忽然又提议道,“父皇,儿臣愿为弟妹奏曲。”
“也好。”吴戟大笑同意。目光落在已经退到宴席中央的女子身上。大姜女子善歌舞,且是那位名动天下、倾世佳人的后代,想必惊才绝艳,定不在话下。
麟儿虽面上待这女子亲昵,可他这个做父亲的却清楚,他心中的不甘与怨恨。他这些年的表现,无不在向他证明自己的优秀,他主动获得姜皇及楚玉儿的青睐,又动用心思为自己讨要来这门亲事,无外乎是想有所依仗。
他和他母亲一样倔强,可惜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与那件事无缘。
所以,他希望那件事尘埃落定时,他身侧有人陪伴,三餐四季,不离不弃。而台下这女子,他便觉得很好。
既然他看不见此女的好,倒不如乘此机会让此女表现一二,也可让他刮目相看,或许这门强扭的婚事,会有新的转机。
“既然麒儿有心,那就一同去准备吧!”
坐在吴戟另一侧的华妃,深深看了吴戟一眼,又侧头看楚清璃,雍容笑意里,尽是狠戾幽怨。
吴天麟听到吴戟应允,心中不悦更甚,正欲起身离开,却听到楚清璃自己道,“多谢王子美意,早些年便听闻吴国大王子精通音律,音可穿石。不过璃儿这首舞曲是新近刚成,还未来得及谱写一二,璃儿怕因此扰乱了王子节奏,故不敢相合。还请父皇允准璃儿自行演绎?”
心中一喜,即刻起身附和,“父皇,阿璃所言不无道理,大姜与吴国的曲风确有差异,若强行相合,只怕会不伦不类,倒不如将一个节目一分为二,先赏阿璃独舞,再品大哥仙乐,如何?况且北地女子擅歌舞,儿臣也想看看,儿臣的这位王妃可对得起“能歌善舞”四字!”
吴天麟皱眉看来,想否决他的提议,“二弟此言何意?是怕大哥与弟妹舞曲合拍,折损了二弟的面子?还是说怕哥哥一曲夺得美人心?”
“好了,便按老二说的办。瑞王妃先舞,老大你先后者。”吴戟发话,便没人再争辩。
楚清璃换过衣服回来,尚未进门,吴紫言已按捺不住心底激动,高声喊开,“二哥快看,嫂子回来了,嫂子好美。”
吴天麒闻声侧头,亦愣怔晃神,满目惊喜。
倒是吴天麟自斟自饮,毫无要看之意。他眸光冷寂,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仿佛周遭喧嚣与己无关。
楚清璃看了他一眼,惊觉那淡漠疏离中暗含怒火,身体微微一颤,避开他的目光,缓步入场。
裙裾轻扬,宛如月下莲开。鼓声未起,她已凝神静气,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欲诉。
吴天麟依旧低首饮酒,却在乐音乍响时微顿——他猛然抬眼,正对上她遥遥望来的目光,清澈如水,却又深不可测。一瞬间,喉头一紧,手中杯几欲坠地。
绛红罗裙似血色嫁衣,先前垂肩长发绾成流云飞凤髻,不曾施加粉黛的精致脸颊略上了些胭脂水粉。看上去如荷包初露,娇艳欲滴,没了之前的清婉秀丽,不似人间烟火,但多了几分妖娆妩媚,碎人心魄之势。
楚清璃盈盈起身,袖袂轻扬,足尖轻点,仿佛踏月而来,舞姿初起便如洛神出尘,衣袂飘然间勾勒出北地女子独有的飒爽与风流。一旁乐师拨动琴弦,清音袅袅,衬得她身姿更似弱柳扶风。
正待大家惊讶着于她大胆的舞步以及变化多端的舞姿时,一声甜美的歌声如天籁传出,柔弱之中有刚毅,动人之处亦携凄凉。
你嫁衣如火灼伤了天涯
从此残阳烙我心上如朱砂……
吴天麟眸色微动,攥紧了手中酒杯。她这一舞,既非献媚,亦非示弱,而是以柔克刚,从容立于风波之上,令人不得不正视其光华。
再抬眼,正见吴天麒正目光灼灼地望向楚清璃,眼中惊艳之色毫不掩饰,甚至带着几分欲望……
吴天麟脸色骤沉,想到大婚那日后花园见他时,他盯着楚清璃亦露出此番神色,翌日入宫他又借他母后之手留下楚清璃,再扮英雄救她出宫,这桩桩件件,可绝对一个兄长对弟媳该有的情绪。
杯中酒晃出半盏,映得眸底一片猩红。他指节泛白,几乎要将玉杯碾碎在掌心。那舞姿越是清绝,心头怒意便越如烈火灼烧。吴天麒的目光竟敢如此放肆,当真以为他是瞎子不成?
一曲毕,楚清璃告退去偏殿更换衣裙。
前脚刚入殿,正要关门,却被突然而至的吴天麟一把拉住抵上门扉,浓郁的酒气混合着雪松香从头顶洒下来,她抬头撞入他猩红霸道的双眸中,心头倏地一惊,“你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