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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一世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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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起,天色阴沉,下着戚戚沥沥的雨。她咳了两声,鼻音微重,抬手摸了摸额头,有些发烫。吴天麟早已醒来,正低头看着她,眸光沉静,“
楚清璃昏昏沉沉起身,坐在床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才睁开眼睛。这古代的木床,实在是……舒服啊。
看着有几分眼熟的木床,还有屋中古色古香的布置。看来她还在这里,且还被送回了与吴天麟的婚房之中。抬手揉了揉仍有几分昏沉的额头,准备下床穿衣洗漱。虽然下雨天最适合睡美容养颜觉,但前提这里必须是家才行。
想起昨日之事,心中虽有恼怒,却也无可奈何,毕竟他最后在宫门口来接她了,想来他也并非诚心折磨她,而是被人算计以为她回了府,结果自己回府后才发现她仍被困宫中吧。
不管是不是这样,但既然有约在先,她便相信真相就是这样。
换好衣裳推开门走到屋檐下,雨丝斜斜飘下来细细密密地打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凉意。远处檐角挂着水珠,一滴一滴坠入青石缝隙,在远处,是朦胧如画似的远山。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她跨步走进院中,闭眼任细雨拂面,想着那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微堵的鼻孔渐渐通畅,便可嗅到一丝淡淡的药香和雪松香味儿。
“今日的秋雨,是何滋味?”吴天麟不知何时已立于楚清璃身侧,此刻顺着她面朝的方向看去,好奇问。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她闭着眼,随口回道。
吴天麟摇了摇头,转身回屋取来披风,从身后将人裹住,才再次看向东北方,那是大姜的方向。“想家了?”
楚清璃摇了摇头:“非也。”
吴天麟动作微顿,语气低沉了几分,“昨日之事,不会再有。”
楚清璃睫毛轻颤。这个人,总能说到她的心坎上。她确实对昨日之事有怨,也怕再被莫名牵连受到惩罚,但既已经选择信他,便不会以此事拿捏,故作文章。不过眼下也不能直接说,她愁的是此刻相伴身侧的人为何不是齐宇。
便只能就着他的话,给出她的决定,“我信。”
吴天麟一惊,本以为她会发脾气,责怨自己两句,哪知她竟爽快地用两个字便将昨日之事翻了篇。一时语塞,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故走到她身前,拿起披风衣领处的带子系。
目光落在她微扬的面颊上,雨丝顺着她额前的发丝滑落至眉梢,悄然凝成水珠,映着她轻蹙的眉心。细腻白净的面庞上根根分明的灰黑色细眉有序交错,长长睫毛微微颤动,鼻翼不时地耸动着,细雨落在她皮肤绒毛上如粒粒珍珠,越发衬的朱唇水润……
忽地,心头一紧,指节微蜷,只觉喉头干渴。赶忙垂眸,加快了打结速度。
温热的气息穿透细雨扑打在脸上,楚清璃缓缓睁眼,正对上他细腻、温柔的眼神,心下一滞,忙垂下眼帘,避开那抹温柔,低声道:“雨大了,该进屋了。”声音轻得如同呢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到底怎么了,怎么又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和齐宇一样的东西?
吴天麟看着因与他对视后忽然慌乱离去的人,心亦有莫名躁动,亦如昨夜。
昨夜送她回屋换衣时,才发现她浑身冰冷,额头却烫的吓人,怎么叫都不醒。他本欲出门唤人去请御医前来诊治,刚起身就被她一把抓住手,半睡半醒中哭着喊他别走。看着她苍白虚弱、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心念一动,竟鬼使神差的留了下来。
而方才,他竟因她,再次恍神心动?
恍惚见,又见到了那个雪夜为他撑伞的故人。
不,她不是她。他亦不该因她的容貌似曾相识,便对她生出不同的情愫。她只是他必须握在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为了能得到那件东西所必须的棋子,仅此而已。
用力捏拳,捏碎心中那一瞬生出的不该有的悸动。
恰在这时,吴紫言端着药汤从廊下走来,老远便见自己的哥哥面朝房门,独自站在雨中,赶忙喊道:“二哥,雨这么大,你不进屋,站在院子里做什么?忘了你身上还有旧伤么。”
吴天麟回身看了一眼来人,这才朝婚房屋檐下走去,却并未进屋,而是停在门口,“你怎么自己过来了?”
“自然是给二哥送人来了。”吴紫言快步走来,脸上笑嘻嘻的,眉眼里也全是一副嗑CP的欢喜模样,她走到门口,故意往门内瞥了两眼,“哎呀呀,洞房花烛夜,喝碗苦药多扫兴啊,不如让我替嫂子喝了吧?”
“胡闹。”吴天麟横她一眼,“药也是能随便喝的?”声音虽冷,却掩不住对眼前女子的宠溺。
吴紫言吐了吐舌头,见他神色虽冷,眼中却无半分真怒,便低声抱怨道:“二哥,你老是这样心热面冷,小心嫂子不喜欢你。”
吴天麟眸色微动,转眸看向屋内,淡淡道:“不过同行而已,无需喜欢。”
“当真不喜欢么?别人不知,可兄妹几人可都知道,二哥你自出宫劈府以来,便立了瑞王府不容女侍的规矩。可昨夜你却让赤玄来我府上选丫头呢?”吴紫言眼珠一转,露出一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吴天麟眉梢微动,眸光冷了几分,“只是寻来教她规矩,并非留下伺候。”
吴紫言听出他话里的特别称呼,瘪瘪嘴道,“这话你骗别人吧,可别想骗你妹妹我。赤玄选人的标准可高了,要温顺懂事的,却又不能自卑,要伶俐机敏的,却又必须沉稳,最重要的一个条件是要身手好的。倘若只是教规矩,何须身手?况且教规矩,宫中的嬷嬷可比我府上的人合适的多。嫂子错嫁至此,人地两生,亲友皆无,身边亦无可用可使之人……二哥你虽不通儿女情长,但此举可摆明了是帮嫂子寻贴身护卫、近身侍奉呢。”
吴天麟神色一凝,却未反驳,端过她手中的药碗,不发一语地进了屋。
“啊,又猜中了,我吴紫言简直是个小天才。”吴紫言跟着进了屋。
楚清璃正坐在妆奁前擦拭雨水,虽然二人故意压低了对话的音量,但她还是将二人的话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心中微震。
瑞王府不容女侍昨日便有领教,否则她也不至于因迟到被罚跪多半日。只是吴天麟打破规矩选女侍这事,她倒是有些意外。
这算是,对昨日之事的补偿?还是说另有安排?
正琢磨着此举用意,人已走至身侧,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被递了过来,“将它喝了。”他的声音冷淡,且不容置喙。
白瓷碗中微荡的汤药散发出浓厚的苦味儿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捂嘴侧头避开,“好难闻。”
“既然是药,总归不会是香甜可口的。趁热喝了。”吴天麟淡淡催促。
楚清璃瞥了眼那黑乎乎、冒着热气的东西,强忍着恶心接过药碗,屏了呼吸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她头晕鼻塞,肯定是昨日受凉感冒了。这里是古代,医疗条件不比现代,一个不起眼的伤寒也可能要了性命,眼下乖乖喝药驱寒才是保命上策。
用口水清理完嗓子里残余的药渣,她随口道,“吃的?”以前喝完感冒冲剂,齐宇都会递一片芒果干过来……等反应过来,楚清璃赶紧尴尬的缩回手,将碗交还了过去。
吴天麟一怔,看了一眼只剩下药渣的碗底,颇为迟钝地伸手。敢情他一个王爷,竟成了她的使唤丫头?
“给我给我。二哥果然神机妙算,知道嫂子喝完药准想吃些甜的。”吴紫言激灵,一眼看出吴天麟情绪的波动,伸手抢过空药碗后,忙掏出早已备好的蜜饯递了过来,还不忘竖着大拇指,眼神里都是崇拜,“嫂子你好厉害,这么苦的药,你眼睛都不带眨的一口气竟然喝完了。这要是我,准得耗个个把时辰才喝的下。”
楚清璃冲着吴紫言微微一笑,接过蜜饯喂进嘴里,赶紧嚼开用甜味儿压制草药的苦。
“你喝的倒是利索。”吴天麟淡淡开口,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还担心你不肯喝,准备强制灌药呢。”
楚清璃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这才明白为何是他端药进来,原来是这个意思,嗔怪道,“我又非三岁稚子,亦不是什么矫揉造作之人,这些许苦还不及往日里……何须王爷一个大男人来强制灌我药?王爷未免有些太小瞧人了。”
吴天麒低头嗤笑,深邃的眼神中有些许意外,“先前确实小瞧了你。心想着,你至少会问一句,是什么药?”
“总归是王爷端来的,即便是毒药,我不也得喝下去么?况且王爷心有鸿鹄,自然不会做谋害发妻这种损害贤名之事。”楚清璃偏头看着吴天麟,娇俏一笑。
吴紫言震惊地看了楚清璃一眼,随后立刻看向吴天麟,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似察觉到某种微妙的暗涌。
吴天麟眸色微深,垂眸看着她泛笑的眉眼,忽然意味深长地笑开,“你倒是会说话。”
楚清璃心念一动,又道:“不过人心易变,也说不好哪日我惹王爷不快,王爷冲冠一怒杀了我,再寻个模样相似之人假扮我伴其左右掩人耳目,当也不是没可能。你说是不是,紫言?”
吴紫言一震,正要开口,忽见吴天麟眼神一沉,当即义正言辞道,“嫂子莫要胡说,二哥怎会做这等事?再说了,谁敢冒充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楚清璃笑而不语,目光却仍停在吴天麟脸上,见他眉宇间愠色渐起,赶紧道:“别生气别生气,我就是开个玩笑。王爷一言九鼎,臣妾自不相负。”
“哼……还真是小瞧了你。”吴天麟重重看了她一眼,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借口她需静养,将吴紫言一并喊走了。
窗外雨声渐歇,小院便陷入寂静,楚清璃舔了舔仍带蜜甜的唇角,心满意足地躺回铺了足足有三层床褥的床上。
今天的吴天麟,好像没有昨天的吴天麟那么令人讨厌了。
傍晚时分,她睡得迷蒙难受,便起身出了小院,想走一走,活动活动。
刚至前厅,就见一群侍女打扮的小丫头整齐划一立在堂上,约莫二十人左右,见她过来,齐刷刷行礼,“奴婢见过王妃。”
楚清璃愣住,生平头一次被这么多人跪拜,即便之前在大姜皇宫醒来,也未曾有这么多人礼遇她。更主要的是,她是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没有封建等级制度与思想束缚,更没有需要别人伺候的思想,更何况自己曾是一个孤儿,得遇齐宇父母收养,安康长大……
“都起来吧。”大堂正中坐着的吴天麟优雅的放下茶盏,缓缓抬头,深邃的目光锁定着她,随即起身走来,竟当众揽着她往堂上走,“不是让你静养,跑出来作甚?”
楚清璃有些不习惯这波当众秀恩爱,况且他们这摆明了是虚情假意,但又不好违拗,只好顺着他走至堂下主位坐好,顺带道一句点睛之笔,“妾身醒来不见王爷,心中甚是挂念,便过来了。”不就是演一对恩爱夫妻么,好像谁不会似得。
果然见吴天麟神色一怔,继而勾出一抹配合的笑,眼皮微抬,声音淡淡,却透着威严与压迫,他道:“从今日起,王妃的衣食起居便由你等照料,不容有失。另外,王妃刚来不久,对本土风俗人情皆不甚熟悉,尔等带王妃出门时务必周到护佑,亦不容有失。”
众侍女齐声应诺,互相对视后,讶然垂眸。皆羡慕王爷与王妃恩爱,心念祝福。
楚清璃很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犹如看稀奇一样,遂轻轻吩咐道:“这里已无事,你们先各自忙去吧。”
众人领命退下,脚步轻缓有序,庭院重归宁静。
忽然的安静,让原本就不太熟的两人顿时尴尬的不知所措。
楚清璃无聊地摩挲着座椅扶手上雕琢的云纹,转头看向吴天麟,见他正经端坐,侧颜如神,眉目清俊好看,在他抬手动作间,他衣袍上的淡淡雪松香飘入鼻尖,煞是好闻,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她忙垂头端茶,想化解心中念头。
哪知吴天麟忽地伸手过来,温热的手掌抚上她额头,不待她反应,他竟又握住了她的手,“额头和手还是这么凉,我送你回去休息。”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人都走了,你不必如此。”她心里清楚,他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可即使不表现的恩爱,仅是相敬如宾便足以令吴王放心,坊间亦不会生出苛待新妇,不尊王命之类不利于他的谣言。
吴天麟闻言却未松手,反而垂眸凝着她看,半晌才笑道:“谁规定,没人的时候我便不能如此了?你我已然是夫妻,便是我再与你亲近些,也是理所当然。”说罢,牵住她手的那只手突然用力一扯,她一个不稳,径直撞进他怀中。
“你干嘛?”楚清璃鼻子和额头被撞的生痛,气恼地抬头想骂人,却一不小心再次闯入他深邃且款款深情的黑眸子里,恍惚间,她似又看见了总喜欢深情款款凝着她看的齐宇。
顿时眼眶微热,乱了心神。
吴天麟看着怀中人被撞的微微泛红的额头和鼻尖,还有那忽然变红的白嫩脸颊,心念一动,双手环住她的细腰带于身前,垂眸凝着她的眉眼,想仔细看看,这个总是令他惊喜不断的小丫头。
却突然发现她凝着自己,眼神满是欢喜。心念又是一动,竟忍不住抚上她脸颊,垂眸吻了下去。
“王爷请自重。”楚清璃用力推开即将触碰上自己唇的男人,侧头避开他莫名其妙的吻,“王爷,放开我,我该回去休息了。”
柔嫩软香的触感,让吴天麟的心动一滞,他回神,盯着怀中侧头躲开他亲近的人,勾唇冷然一笑,“为何拒绝?昨夜你不是说想我么?”
楚清璃脑子嗡地一声炸开,抬头质问昨夜之事,“昨夜?昨夜我干嘛了?”却又怕再次失神,只看了他一眼,就垂眸不敢再看。眼下两人贴靠在一起,距离暧昧的不行。
吴天麟眉头微皱,半响才淡淡道,“昨夜你拉住我不放,你说你很喜欢、很想我,且非常非常之喜欢、非常非常之想。”
“……”楚清璃一震,犹如被人当头棒喝,吃痛又发懵。一定是昨晚她发了高烧,烧到迷糊后误将他当成齐宇,说了许多胡话。
“全忘了?”吴天麟问。
楚清璃咬牙点头。
吴天麟盯着怀中人看了会,似松了口气,他将人放开,淡淡道,“如此最好。”
楚清璃心脏猛地一抽,在被放开的一瞬竟莫名有些落寞,她抬头看去,只见他眉目不动,默然沉静,并没什么反应,忽然就有些悲凉,“你便从未想过,为一人倾心,见之欢喜,念之亦欢喜么?”
“欢喜有何用?不过是画地为牢罢了。”吴天麟冷笑,浑身的温润不在,顷刻间他似从凌冽冰寒的地狱归来,所到之处尽是暗沉阴诡的气息。
楚清璃浑身一颤,手脚冰冷,顷刻间汗毛直立。第一次觉得这人心思并非深沉,而是阴沉恐怖。下意识后退躲闪,却再次被他拉住手,“你要干嘛?”
吴天麟冷然一笑,“既然是做戏,自然是要做足。”
“可已经没人在了。”楚清璃想抽回手。这人变脸如翻书,简直可怕的很。
“你确定?”吴天麟垂眸看来,嘴角擎笑,又变回了方才温润松快的那人。
楚清璃心头一紧,左右看了眼,并不见有人,皱眉瞪他,“我确定没人,松开我,我想自己走。”
“隔墙有耳,你没听过?”吴天麟眼梢微抬。
楚清璃又看了看周围的建筑,眼下他们在正堂,四周全是木质建筑和家具,若所隔音效果,确实不怎么好。保不齐还真有双耳朵藏在肉眼看不见处,便也懒了再与他争,毕竟就算争,她也争不过,只要配合道,“那当下要如何?”
“陪我走走。”吴天麟淡淡道,拉着她的手就往堂外走。
吴天麟个子很高,甚至比一米八二的齐宇还要高一掌。她之前的身高也有一米七,但眼下这具身体尚未长成,目前应当只有一米六的样子,因此被他牵着,总有种大人牵着小孩的错觉。但也有一个好处,他的手掌很大,大到足有将她纤细小巧的手完全裹在手心。
一股暖流从他掌心传来,直抵心尖。她忍不住侧头看他,想看一看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时候心里究竟在盘算些什么。
“看什么?”他突然转头过来问。
她忙垂下头,“没看什么。”
他们一路从前厅,绕到后花园,再到婚房,全程都未曾再说一句话。倒是瞧见他们的仆从神色惊讶,窃窃私语不断。
他仿佛并不曾在意,自顾自的拉着她慢悠悠地走,直到回了卧房,这才淡淡道了句,“可都记下了?”
八进八出的豪华大院子,上百间房,天还黑了,她能记住才怪,“王爷书房的位置,倒是记下了。”
“那便好。若是想寻我,随时都可以来书房找我。”吴天麟深邃的眸子凝着她,深情的仿佛她是他最爱的心上人。
楚清璃错开他的眼神,敷衍地点了点头,“放心,没事我是不会主动来打扰你的。王爷日理万机,今日不如便到这里?”
“你这是在赶我走?”
“要不今夜王爷便留宿在此?”
“也并非不可以。”
“……”
楚清璃又修养了几日,身子也彻底好利索了。从那日吴天麟走后,她约莫有一个多礼拜都没有见到他人,她也懒得问。
直到今日宫中传来旨意,要她参加今日夜宴,她这才派人去寻,结果派去的人回来说王爷去了南疆,归期不定。她只好派人去找吴紫言,希望从她那里打探一下吴天麟的情况,以及今日夜宴的内容,结果吴紫言也出去了,还是和吴天麟一起去的。
想到那日进宫被罚,她心里就有些打鼓。不去肯定是不行的,一个人去保不齐又会踩雷。琢磨来琢磨去,惆怅了整整一日,也没有想到一个两全的法子,眼看出发的时辰已到,只好先换上锦绣阁送来的新衣,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吴天麟到府时,正见楚清璃从大门出来,准备上马车。
她今日一身浅紫色罗裙,浅浅的折痕整齐地重叠着,露出她白皙的锁骨。腰封上一个栩栩如生蝴蝶结翩然欲飞,衬托出玲珑有致的身材,乌黑的长发披肩而下,雪肤凝脂,面若桃花,水灵的大眼睛顾盼流连间摄人心魄。
他心念微动,快速下马,走了过去,“王妃。”
听到声音,楚清璃停下脚步,转头看去,心头一喜,“你回来了?”
刚翻身下马的护卫闻言震惊地看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叫的太随意了些,赶紧收敛情绪,福了福身,改口道:“王爷安好。”
吴天麟眸色微沉,眼梢瞥向身侧护卫赤玄,这才伸手将人扶了起来,“王妃见了本王,可不用行礼。”
“妾身记下了。”楚清璃抬眸看他,惊觉才七、八日没见,这人容貌越发成熟冷峻了,只是神色颇显疲惫,遂看向他身后不远处的马车,车轱辘上泥垢还没来得及清洗,马车旁站的几人也都蓬头垢面,估计是日夜兼程赶路刚刚到。
“你这是要进宫?”吴天麟看了眼马车。
一侧的侍女青平立刻禀报道:“王上今夜于御花园设宴,为王后过生辰。”
见他听后没反应,楚清璃遂试探着问道,“今夜宫宴,王爷,可要参加?”
“当然是不去啊。爷为了赶路,已经两日没合眼了。恰逢宫中夜宴,爷正好抓住这个机会,好好睡上一觉。”黑衣护卫赤玄抢先一步脱口而出,说完转头看向吴天麟,请命道,“爷放心回府休息。今夜夜宴赤玄定会护佑王妃左右,保准不让王妃受欺负。”
吴天麟神色不动,目光落在她脸上,许久才淡淡问了句:“王妃,可想与本王同去?”
赤玄闻言,震惊地看了吴天麟一眼,而后立刻转头看来,一双黑溜溜的小眼睛里,全是赤裸裸的威胁与警告。
这是楚清璃第一次正面看清赤玄的脸,那是一张年轻如孩童般的脸,这张脸此刻用尽了表情,想阻止她说是。
楚清璃有些动摇,“我……”毕竟他是吴天麟身边的人,得罪了会很麻烦。虽然她不怕得罪人,却怕麻烦。
吴天麟打断她的犹豫,“你只管说,想,或是不想。”
楚清璃咬唇,实在纠结。便想问他的意思,哪知一抬眼,就撞入他满是期待的眼中,此刻他深邃的双眼里布满了血丝,眉宇间的疲态更是藏都藏不住,心当即一沉,有了决定,“王爷回府歇息吧,妾身自行前往便可。”
吴天麟皱眉,定定看了她片刻,才淡淡道,“也好。”
心倏地一沉。朝他行了礼,在侍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蹄声起,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她掀起车帘。他正阔步进府,不曾回头。
心中烦闷,按照常理来说,他当强制跟来才对,怎么竟真的回去了?
不过回去也好,让一个困的要死的人去参加这种无聊且吵闹的宴会,实在是一件令人抓狂的事。
吴王的五个孩子都各有府邸,比较之下,瑞王府的位置当是距离宫城最远的一处,马夫是府上的老人,驾车的手艺精湛,她并不觉得颠簸,不多时,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恍惚中车子似有停顿,她未管,直到马车停在宫门口,她睁眼,车上不知何时竟多出一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