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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一世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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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璃一路被吴天麟抱回婚房,大红盖头依旧原封不动地落在地上。
明亮的烛光里,两人都能清晰地听到对方有力的心跳,也能看清方才被暗夜掩藏的模样。
一个眉目如画,倾城容貌让人一眼便可沦陷;
一个肤白唇薄,曜黑眸子似深谷幽潭,藏着猜不透的心思。
此刻的两人,各怀心思。
一个心有所属,那份念想却只能埋藏在心底深处,报仇或许是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
一个心无旁骛,心中唯一执念被搁置在不算遥远的地方,家国江山是他多年的信仰。
他没放她下来,她也不敢出声提议。
因为她明显感觉到,这人从离开花园开始,就憋着一股气,一股强烈的怒气。
她不敢保证这怒气是针对自己的,但出气筒的角色,她可不想当。
其实,对于这场错嫁,她心中早有察觉。
出嫁第二日辰时,从姜城客栈醒来,她就发现了不对劲。正欲出门查探、纠正这场错漏,却听到门外萧哲与下属的交谈声。
“萧大哥,怎么办?昨日花轿抬错了,此刻屋里的人并非楚玉儿,而是楚清璃。按时辰推算,楚玉儿此刻只怕已经……”
“住口。”萧哲厉声呵斥。
“现在我们怎么办?要送她回去,还是将错就错?”
萧哲沉默片刻,道:“不可。她若回去,必定活不了 —— 曹皇后绝不会让毁了自己女儿幸福的人活着!”
“可是二公子那边如何交代?”
萧哲斩钉截铁:“人命关天,没有‘可是’。你且先将人带回吴国,届时任何后果,我一人承担。”
“属下…… 明白。只是萧大哥,您可知楚清璃的事情?”
“有话直说。”萧哲皱起眉问道。
“今日我在街上巡视,听到些风声,说楚清璃的母亲是被曹贵妃与皇帝所害,前些天她更是险些死在曹皇后手中。此番上错花轿,不知是否另有隐情。”
萧哲有些惊讶:“竟有这事?若是这样,她若嫁于王爷,能讨得王爷欢心,倒也比她孤苦伶仃留在大姜好上数百倍。”
“是啊,不说他日能否母仪天下,至少经年后能回来替她母亲报仇雪恨,也值了。”
萧哲却斥责道:“哼,你这小子,我看是被报仇冲昏了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会有血祭你族人的那天。好了,快去准备,午时启程回国。”
“是,萧大哥。”
……
权衡利弊后,她选择回房继续休息。因为萧哲的话点醒了她:借用吴国二公子的力量报仇,比她独自一人孤军奋战更有把握。
毕竟,她的对手,绝不简单。
“看够了没有?”
忽地,耳边传来吴天麟邪魅又不客气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楚清璃狠狠瞪了过去,明明是你为了刺激大哥,故意抱的我,都回房间了还不放我下来,现在倒冤枉我贪慕你容貌,当真无耻!
于是她冷声道:“这里统共就你一个人,我不看你,难不成看空气?”
吴天麟嗤笑一声,有些不耐烦地开口:“是你自己下来,还是我扔你下来?”
楚清璃连忙松开抱住他脖子的手:“当然是我自己下!被你抱这么久,我还嫌你骨头硌得慌呢。”说罢,就从他怀中跳下来,绕道摆满坚果的八仙桌的另一边,与他拉开距离。
不知为何,眼前这人眉眼流转间,总让她想起齐宇,可他身上,分明没有半分齐宇的影子。
怀中的重量骤然消失,吴天麟竟莫名有些不适。
就像一直托在手心的花蕊,一阵风过便尽数飞散,只留点点余香。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一路都在留意她,暗中查探、感知她的反应。
奇怪的是,她眼中流露出的疏离,让他很是不悦。
按照宫中流传的说法,以及暗卫传来的消息,这般疏离的神情,不该出现在她这样一个被称作“痴傻无知”的丫头身上。
从回房到现在,她太过淡定,就连心跳都异常平稳。
那双干净眸子中散发出的缕缕漠视与嫌弃,绝不是传言中那个“痴傻丫头”能表现出来的。
这才短短数日,人的习性不可能改变得这么快。
其实,她于他而言,并不陌生。
第一次,是悬崖相救;
第二次,是凤阳殿外再次助她脱困;
第三次,是得知她的身份后,特意寻她,追问她与墨柒的关系;
如今,已是第五次见面。
按理说,她不该对他如此疏离冷漠才对。
难道,她是在怨恨他在昌宁殿的当众羞辱?或是怨恨父皇的赐婚?又或者,她早已心有所属?
想到这里,吴天麟深邃的眼眸闪过一抹寒光。
不管如何,她已是他的妻子。
就算不爱,也只能是他的。
收回落在被红烛拉长的影子上的目光,落在女子绝美出尘的眼睑之上。
吴天麟勾了勾凉薄的唇,邪魅一笑,缓步朝着楚清璃走去,细细观察着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动作。
慕皇后费尽心机保护的人,到底是怎样的?
至少,他绝不相信,楚清璃是谣传中那般痴傻无知。
于是道:“动作还挺麻利,离我这么远,怕我?”
看着他嘴角勾起的笑,再对上他那深邃的目光,楚清璃后背就不自觉的发寒,可嘴上又不想示弱,“你又不吃人,我怕你作甚?”
“是么?”吴天麟遂缓步走到八仙桌边,坐了下来,向她招了招手,指了指他身边的空木凳,“既然不怕,那就过来坐。”
楚清璃以为他要过来抓自己,下意识又后退了一步,见他径直坐下,才觉有些小人之心了,遂轻轻摇头,坐在了他对面,“我坐这就好,你有话说便是,我听得见。”
“还说不怕我。”吴天麟失笑,摇了摇头,自顾自地端起桌上的白瓷酒杯,里面的合衾酒早已备好,“我又不是长臂猿,你坐那么远,我们如何喝这交杯酒?交杯酒不喝,便不算礼成,你我便不算真正的夫妻。”
楚清璃有些吃惊,原来他让她过去,是这个意思?
只好笑笑,缓解自己的尴尬,虽然与他成婚有些好处,可想到今日大殿他的疯狂追责,还堂而皇之的说心悦楚玉儿,就觉得这交杯酒不喝也罢,名义夫妻即可,“听闻你曾说唯愿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我不是楚玉儿,不是你心心念念要迎娶的女人,你还要同我共饮这交杯酒,也太假了吧。”
“小丫头,还挺记仇。”吴天麟失笑,“谁告诉你,与我喝交杯酒的,必须是我心心念念要迎娶的女人?”
“既然要成为夫妻,肯定是要两情相悦啊,要不然两个不熟的人结婚,手都不想拉,更别说做其他亲密的事了……”又忍不住想到了齐宇,那个愿意用生命保护她的人,再看看眼前这个花心大萝卜,她一度怀疑与他成为夫妻的决定究竟对不对,“哼,你果然是渣男,我就说嘛,像你们这种王宫贵胄,怎么可能一辈子只娶一个老婆,亏我还对你刮目相看了三秒,简直浪费。”
吴天麟皱眉,半笑着问:“你的想法有意思,不过渣男是什么?”
楚清璃嫌弃的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扯出微笑解释:“面如冠玉,心如磐石,吃着碗里看锅里的衣冠禽兽。”
“臭丫头,你骂我是禽兽?”吴天麟将酒杯往八仙桌上一放,倏地起身,双目微眯,射出一道道寒芒。
楚清璃心口一颤,赶紧捂住,她怎么忘了眼下她可是人在屋檐下啊,赶紧解释:“不不不,你不是禽兽,渣男才是。”
“你刚才还骂我是渣男,以为我没听到吗?”
吴天麟几乎瞬间就逼近到她身前,她赶紧起身退避。
可屋子就这么小,身后一米便是檀香木制成的床,她不过刚退了两步,后背就撞到了床柱,后脑勺也撞上床柱发出一声闷响。
却还是没能躲开吴天麟,他几乎与她同步到床边,此刻居高临下的睨着她,深邃的眸子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戏谑地开口,“跑呀,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往哪里跑?”
“你到底想干嘛?”楚清璃退无可退,原本准备抵推他的极快地拽住床沿上的红色帐幔。
倘若他再靠近,便休怪她不客气了。
“这话不该是我问你么,身为我的妻子,却不同我靠近,你想干嘛?”吴天麟说话间,大掌竟悄无声息地绕到她伸手,紧紧抓住她双手,迫使她松了纱幔,“小心些,别弄坏了,这可是上好的秣陵云锦。”
楚清璃一愣,云锦她知道,起于宋朝的南京官营织造锦署,盛于明清,为御用贡品,普通百姓可用不到,即便在现在,云锦也不是普通人能买的起的东西,何况还是这么大一片。只是没想到,这么金贵的东西,吴国的公子竟然将其拿来做婚床上的帐子,着实让她震惊。
趁此良机,赶紧侧身开溜,哪知她一步还没跨出去,他却一把将她重新拉了回来,再次撞上木床,只过不这次不是撞上床柱,而是直接被他扔到了床上。
她赶紧起身,吴天麟却俯身逼近,一只手将她双手压在头顶,另一只手笨拙又轻柔地托起她因害怕和紧张有些发白的脸颊,邪魅一笑,带着几分挑逗,“再闹,今晚便让你吃尽苦头。”
“你敢?礼未成,你我便做不得夫妻。” 楚清璃心中嫌恶,气的浑身发颤。
“虚礼罢了,你当我真的在意这些?”吴天麟冷笑,突然掐住她的脖子,“楚清璃,我警告你,你最好乖乖听话,安安分分地做我的王妃。这里可不比大姜的冷宫,由得你任性胡来。若再让我发现你有逃跑的念头,我一定杀了你,让你再没有任何回去报仇的机会。听清楚没有?”
楚清璃本能挣扎,却被他后半句话吓得不敢再动,只能任人鱼肉。
她没想到,他竟然知道她报仇的心思,还知道,她今日确实想跑,只是出来后见王府戒备森严,这才打消了念头,
这个人,未免有些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