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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世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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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璃被掐着脖子的手扼得喘不过气,眼前吴天麟的脸在烛火下显得愈发阴鸷。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冰凉,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可偏偏不敢再动分毫。
方才他那句“断了报仇机会”,像一把淬了冰的钉子,死死钉住了她的软肋。
她自己的仇无所谓,可春雪的仇,她必须报。
“听清楚没有?”吴天麟的指腹微微用力,微笑着又重新问了一遍,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压迫。
楚清璃艰难地点了点头,喉间挤出细碎的应答声。
直到他的手缓缓松开,她才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
方才窒息的痛感太真切了,迫使她不得不清楚地意识到,在这座冰冷又陌生的王府里,她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
这个看似人畜无害,情绪阴晴不定,手段毒辣阴狠的可怕的男人。
吴天麟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清璃狼狈的模样,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转身走回八仙桌旁,重新端起那杯合衾酒,却没有喝,只是指尖摩挲着杯沿,声音冷得像冰:“齐宇是谁?”
楚清璃的咳嗽骤然停住,抬眼看向他,心脏猛地一缩。他怎么会知道齐宇的?
“我倒是小瞧了你,一个藏在冷宫多年的人,身边却能围绕这么多男人。”吴天麟冷笑一声,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酒液溅出几滴,落在红色的桌布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不过我警告你,我不管你之前有什么样的境遇,又遇到过怎样的人,既然你已经坐在了这里,便是我吴天麟的女人,既然是我的女人,心里就不该惦记别的男人,倘若再让我发现,你在梦中呼唤别的男人的名字,我不会介意,让他来黄泉路上陪你。”
楚清璃又惊又气,这混账东西,偷听她说梦话就算了,竟还拿齐宇的性命威胁她?倘若齐宇还在,她怎会来此?
不过,他倒给她提供了一个新思路,她大可借他之手,在这个偌大的世界里,寻一寻她的齐宇,也未尝不可,万一齐宇也一起来了呢?!
念及此,遂咬牙切齿道,“我不管你查到了什么,我既然嫁给你,自然会守王妃的本分,但你也别想管我的事!”
“守本分?”吴天麟突然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你所谓的本分,就是白天装乖顺,晚上找机会开溜?还是说,你和萧哲早就串通好,借着这场错嫁,想在我身边安插眼线?”
楚清璃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被他捏得下巴生疼,却又不得不解释,“我没有和任何人勾结,你别冤枉好人!”狗东西、王八蛋,这糟糕的烂脾气,竟然还把她和萧哲扯上了联系?要不是他自己先回来,萧哲至于来接亲吗?萧哲要是不来,她也不至于被弄错嫁到这么远的吴国来。
“好人?”吴天麟忽然将头凑近,深邃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又嫌恶,“萧哲和你才相处几日?竟不惜一切代价要把你接回吴国,竟还一力承担了此次接亲的所有错处。你可知,他祖父、父兄皆为你姜国所害,他恨不得啖汝之肉饮汝之血,若非你使用了什么阴谋诡计,他会毫发无损地将你带回来?”
楚清璃怔怔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吴天麟的话像一把锤子,敲碎了她一直以来的认知。她以为,萧哲是看她一介弱女子,不忍伤害。不曾想,竟是有别的原因。
“所以,你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说什么?”楚清璃定了定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无法保证萧哲的好意,就像看不明白他的目的一样。
吴天麟回头看她,眸底深不见底:“你想报仇,我可以帮你。”
楚清璃松了口气,却也瞬间警惕了起来,他会这么好心帮一个陌生人?必定还有条件。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果然。
于是追问他的条件,“我能为你做什么?”她可不会自信到什么事都答应,毕竟她只会些三脚猫功夫,还有个不大好使的公主身份,除了小命一条,其余可以说是要啥没啥。
“你暂时什么都不用做,待时机成熟,我自会告知你该做什么。”吴天麟收起周身的凌厉,整个气场瞬间又温柔了起来。
楚清璃反倒越发害怕,这样一个变脸如翻书,情绪极其不稳定的人,留在他身边,实在太危险了。她必须另谋出路才是,可眼下也不适合将人得罪了,只好先应承下来:“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吴天麟眉峰一厉,却笑着道:“你说。”
“方才你也说了,你我既已拜了天地高堂,便是夫妻,既是夫妻,便当相互信任,不可猜疑。我之前的有些事情,你当知道。我母亲慕紫怡为现任贵妃曹水华,也就是你心爱之人楚玉儿的母亲所害,所以我的仇人是曹水华,甚至可能是楚玉儿。”楚清璃说着,刻意停下来看了一眼吴天麟,见他面无表情,又继续道:“我自幼患有痴傻之症,前些日刚好。父皇待我疏离,我身后并无仪仗。至于你说的齐宇,的确是我心中难以抹除的痕迹,如果没有他,便不会有今日的我。”
“所以呢?”吴天麟凌厉的眉峰一挑。
“我需要你的信任,以及属于瑞王妃的自由。”楚清璃觉得摊牌是目前取得他信任的最好方式,毕竟谁会拒绝一个真诚的人呢。
吴天麟盯着她看了半晌,爽快地应下:“放心,你会是吴国唯一的瑞王妃,也是我吴天麟此生唯一的妻子,亦是这王府唯一的女主人。只要你信守承诺,安分守己,我定会护你性命无虞。”
就在他说唯一两个字时,楚清璃的心脏猛地一抽,她用力揉了揉双眼,想看得更清一些,可再怎么看,眼前的人依旧是吴国二王子吴天麟。
只是,方才她明明瞧见是齐宇在说话,就和求婚当日说的话一模一样,就连说话时的神态都分毫不差,“丫头,你会是我齐宇此生,唯一的妻子。”
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怎么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这个人身上看到齐宇,甚至把他看错成齐宇?
难道是因为她太想齐宇,想到足以通过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看到他?
又或者,齐宇和她一样,都来到了这片宿月大陆,他丢了作为齐宇的记忆,成为了现在的吴天麟?
不不不,不可能。她这个想法也实在太大胆了,简直不可思议。
齐宇脾性温润,情绪稳定,从不乱发脾气,也不会凶她,更不会伤害她。可眼前这个人,短短几分钟内竟多次险些要了她的小命。
吴天麟,怎么会是爱他胜于性命的齐宇。
绝无可能。
就在楚清璃出神之际,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树枝被踩断了响声。
吴天麟瞬间警惕起来,迅速将她拉到身后呵道,“不许出声!”
楚清璃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吴天麟已从腰间抽出匕首,贴在门后,静听屋外动静。
庭院里的风似乎更紧了,烛火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楚清璃攥紧了手心,再一次意识到,这里真的不能久待。
瑞王府,书房。
吴天麟负手站在书案前,清冷的目光一瞬不转地盯着书案上的金色令牌,许久才冷冷地道:“我这大哥,野心当真不小,手都已经伸到了大姜皇帝眼皮子底下去了。这回被四弟阴差阳错来了个釜底抽薪,怕是伤得不轻!”
“那确实。估计晚上觉都睡不着了。”半躺在右侧书案旁的梨花木椅上的男人仔细撕扯着手指上的欠皮,头也不抬。
吴天麟忽然话锋一转:“昨日委屈你了。”
“确实委屈。”男子点头认可,待最后一点儿欠皮撕扯干净,这才抬头看过去,一脸期待:“要不你赏我点什么,弥补一下我这受伤的小心心?”
吴天麟嘴角抽了抽,“我实在好奇,柳凝曦堂堂一国长公主,到底看上了你哪一点?”
男子双手一摊,“哥威武帅气,魅力十足,每一点都刻印进了我们小曦曦的心尖上,不是你这种不解风情之人能理解的。”
“咦……”吴天麟嫌弃地抖了三抖,“说吧,这次你又想去多久?”
“不好说。毕竟你这一趟满载而归的进贡,打破了原本平衡的七国局势。你的这波神鬼操作,搅乱的可不止一个人的心思。她那边,怕是太平不了几日了。”男子翘起二郎腿,斜靠在椅子上,指节均匀的大掌拈起茶杯,嗞口茶后道。
吴天麟有些吃惊,“看来,这一次你是认真的。”
“那是自然,我萧哲待感情一事,从来都很认真,以前只是缘分未到而已。只不过,我与她之间的事,只怕……哎,算了算了,不想了不想了,想那么多也是徒劳,且珍惜当下才最要紧。”原本该在地牢受刑的萧哲,此刻玩世不恭地一叹。
吴天麟想到他的身世与处境,也免不得有些担忧起来,本想安慰几句,但看他自己如此看得开,遂将劝诫的话又咽了回去。
萧哲忽地又道,“对了,先前一直没时间问你,你为何临时变卦,设计将原本要嫁给商户刘家的楚清璃给换了过来,你看上的不是楚玉儿以及她母亲曹水华背后的力量么?”
原以为他故意将人换了的目的,是制造一个借口,给吴国一个可以挥兵北上的理由。可如今看来,仿佛还有另一层他不知道的隐秘在其中。
吴天麟淡淡道:“还记得我让四弟暗中调查的事情吗?”
“你指的不会是三百年前大姜开国皇帝楚承天梦中寻剑的传说吧?”萧哲难以置信地问,“那都是后人编来骗小孩的,你还真信?”
吴天麟无比认真地看着萧哲,轻轻点头,“真信。因为,在大姜皇宫的地下,确实存在一座祭剑池,且半池冰冷的血水沸腾如煮,血池方圆一寸之地,似有隐形屏障护着,任何事物触碰,皆化成飞灰。”
“怎么可能?”萧哲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都是震惊。这个世上,当真有鬼神一说?可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敢说出来,必定亲眼所见。
“相传,三百年前一对夫妇逃难至姜山避难,当夜妇人破水诞下一子,翌日,漫山红梅尽数绽放,夫妇二人遂为其子取名承天,承上天垂怜之意。十八年后,楚承天在姜城称王,届时他的手中握着一把神剑,短短两年,他凭借神剑之力,一统天下称帝,定国号姜。然国礼毕,楚承天传帝位于其弟楚萧南后神秘消失。后有人解释称,楚承天并非消失,而是他担心旁人觊觎神剑的力量,毁神剑之时被神剑之灵吞噬身亡,神剑之灵溃散前用元神下咒:姜三百,阴婴出,神剑现,天下乱。姜国王室怕诅咒应验,历任国君纷纷信奉祖上传下来的不成文的规定,每任国君继位,便会以与心爱之人的骨血祭楚承天曾毁剑的炼池,后人便称那处可怕之地为祭剑池。”吴天麟顿了顿,继续道:“我初次听说这个故事的时候,也以为它只不过是个谣传。可我在大姜的皇宫地底下,亲眼见到了保存完好的祭剑池,血红的池水如同魔鬼的恶爪肆意地向着四周延伸,却在触及洁白的池壁后化作飞灰。那个地方,诡异而可怕。”
“所以,楚清璃就是传说中能让天下大乱的阴婴?”萧哲皱眉,不可思议地问。
吴天麟摇了摇头,“我不确定她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个孩子,但我必须把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里。这一路走来,我们每个人都付出了太多。尤其是老四。”
“原来如此。”萧哲豁然明了,之前被当堂责骂的委屈都消减了几分,“这次换人成功,多亏了恒之的药。”
“这些年为了我们的计划,他一人漂泊在外,作为兄长,实在亏欠他太多……”吴天麟目光忽地有些怅惘。
“你不必愧疚,恒之自是知道你的不容易。”萧哲宽慰之间,想起了那个远在异国他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