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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房间里 ...

  •   房间里静悄悄的,唯有时钟的滴答声独自支撑着寂静的空气。

      依稀残留的梦境如同潮水退下,只留下几片模糊不清的碎片痕迹。

      封泽身体沉甸甸的,仿佛嵌入了无形的泥淖。

      刚伸手端起床头柜上的茶杯,突兀的门铃声便让他微微一颤。

      口中的冷茶呛进喉咙,苦涩和冰凉在气管里狼狈地搅动,激得他弓起背爆出一串沉闷的咳嗽。

      “打你电话又不接,猜你可能是睡着了,还没吃晚饭吧”,

      凌轩走进来把两个袋子放在了餐桌上,打开其中一个袋子,把里面的食盒拿了出来,

      “顺便给你捎了点吃的,还热着呢…

      “谢了,”封泽神色恹恹,“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不是还要去找他吗?总得要有力气…”

      封泽突然直起身打开桌上的食盒,挑起饭菜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我会找到他的,对吧,”

      封泽边胡乱咽下后扭头望向凌轩,目光里像是落了层霜,荒芜而悲凉。

      凌轩眼角发涩喉头发紧,他没有说话,只是别过脸点点头。

      “这是什么?”封泽指了指桌上的另一个袋子。

      “也是给你的。”

      我的?

      封泽疑惑地打开,发现是一个檀木雕花的锦盒,些许褪色的深蓝泛着琥珀色的光。

      “就是淑姨留给你的那个盒子,我从阿嫣那儿拿来了,”凌轩挠了挠头,眼含歉意,

      “对不起,之前是小妹她…”

      凌轩是在上午封泽离开拳馆后去找的凌嫣,他总觉得他应该帮封泽做点什么。

      想到之前被妹妹拿走的东西,便直接开车去了凌嫣那。

      “无妨。”封泽的瞳眸墨色如渊,剔透般平静。

      “你不怪她?”凌轩有些讶异,毕竟如果不是自家妹妹的任性妄为,封泽早该拿到封妈妈留给他的东西了。

      “嗯。”已然恢复了记忆,知晓了自己的过去,此时的封泽并没有太大的情绪。

      临走前凌轩像是想要说什么,却终究只是拍了拍封泽的肩。

      封泽将盒子拿了过来,指腹轻轻擦过木面,每一条微小沟壑摩挲过指尖的纹路,粗粝而实沉。

      虽已记起之前的旧事,可翻遍了家里的每个角落,他也一直没能找到当年分别时郁央送给他的那条项链。

      会不会在这里面呢?

      封泽深吸一口气。

      “嗒”地一声轻响,铜制搭扣弹开,他看到幽暗的盒底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根表盘项链和半张残缺泛黄的沾血的旧照片。

      封泽将照片和项链拿出来,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封信,是封妈妈留给他的。

      “小泽,请原谅我们因当年的一己私念让你的人生无辜错位。

      这些旧物是你生命起点的痕迹,也是你从何而来的印证。

      很感恩给予你生命的人,让我得以和你温暖相伴,母子一场。

      ……

      如果有来生,我愿生你,育你,爱你。
      孩子,愿你从今往后常欢笑。”

      墙上座钟的铜摆突然卡在最高处,浓烈的消毒水的气味穿透时空扑面而来。

      封泽佛看见了十二岁的自己躺在病床上时医生的白大褂上那绽开如墨梅的暗红色血迹。

      原来,自己之所以变了模样,是因为当年脸上被尽数划伤,封毅便让医生将他整成了自己孩子的样子。

      而当时他身上的项链和照片封爸爸原本是打算丢弃的;可鬼始神差般,他终是不忍,将它们保留了下来。

      而封妈妈恢复正常后便察觉到了异样:这个孩子不仅性情,生活习性与自己的儿子迥异,更重要的是,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孩子的腰椎处有一小块红色的胎记,可封泽没有。

      于是她便去问了封爸爸,封爸爸也并未瞒她,可那一刻她竟无法责怪自己的丈夫,她也没有告知封泽。

      从始至终,她都当他是自己孩子般毫无保留地爱着他。

      捏着薄薄的信纸,封泽指尖发白,鼻腔陡然酸涩,一滴灼烫的泪珠无声坠落。

      如同他心头无处可诉的孤寒。

      这世上,那个哪怕知晓了他不是她的孩子也始终爱他的人,真的不在了。

      ……

      一天后,S国。

      封泽拖着行囊迈出机场大门,沉重的旋转门在身后合上。

      眼前人潮流淌,浮影喧嚣,整个城市如同巨大的魅影迷宫瞬间将他淹没。

      茫然间,他的目光被前方转角的某处的一面有关服装的广告牌吸引住了。

      那上面充斥着颜色堆叠的刺绣织片,浓烈的色彩无端地令封泽心头一窒——那是圣诞节俩人在逛街时郁央坚持买给他的围巾的颜色。

      当时的他无奈地笑着不肯戴上,嫌太过扎眼,可郁央根本不理会他的抗拒,一边小嘴叭叭地说“再扎眼也不如你这张脸扎眼,”一边不由分说地给他围上。

      仔细端详片刻后还捏了捏他的脸,满意地感叹“好看吔!”

      一双潋滟清亮的眼眸竟比那时满天的烟花还要绚烂。

      更深的痛楚与茫然袭上心头,封泽哀伤彻骨:

      郁央,告诉我,我该如何找到你?

      三天后。

      封泽和平日一样,将手中地图上自己已经去过的区域逐一打勾,又看了看今天要去的地方,大步走出酒店。

      擦得锃亮的橱窗玻璃折射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封泽猝不及防地看到镜中一抹模糊闪过的似曾相识的清瘦身影。

      他猛然转身,可男人的面孔却全然陌生。不是他,不是。

      干燥的空气让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舌尖舔舐间,一个虚影却在干裂的灼痛中倏然凝结,清晰如昨——

      那是某个周末的清晨。

      他帮郁央涂完无色润唇膏,就看到眼前人翘了翘嘴,笑意凝成了一个小小的狡黠涡旋,

      “现在,该我了…”然后未及他反应,那抹亮泽的唇便骤然逼近,带着一丝方才他亲手涂抹上去的清凉气息。

      是郁央踮起脚尖仰起脸,急切而莽撞地将柔软的温润压在了他的唇上…

      恍惚间,封泽似乎看到了郁央近在咫尺的弯弯笑眼,和那笑眼里得意又羞赧的眸光。

      很奇怪。

      这地方虽然陌生,却仿似有一种隐晦又难以捉摸的气息固执地缠绕着封泽的感官,让他越发想念。

      正准备搭乘电车时,口袋里的手机猝然震动起来,带着某种来自遥远故土的频率。

      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是凌轩。

      封泽迟缓地将手机移到耳畔,摁下接通键的手指发僵,像被冻了许久的铁器。

      “郁央在S国!”

      凌轩的声音劈开五千公里的电波风尘,烫到了他的耳朵,扎进他的血肉。

      他想开口,却发觉喉咙仿似蒙了干涩的尘沙,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真的,我有个堂哥的远房表姑在易家当保姆,昨天无意中听她说起易家的事,她说三少为了个男人去了S国找他舅舅一直都没回来,我突然想起易三少不就是你说的那个花蝴蝶吗?那那个男人肯定就是郁央…”

      话筒里,凌轩还在急切地告知着他打听到的易琛舅舅家所在的街道和门牌号,可封泽已经站不住了。

      一股汹涌的热意毫无预兆地冲上了他的鼻腔、眼眶,烧灼着喉管。

      横冲直撞的剧烈让他双腿发软,几欲跌倒。

      凌轩的电话早已挂断,可封泽依然僵立着,握着听筒的手冰冷,唯有指尖能感觉到自己心口的狂跳。

      某种遥远的碎裂声从身体深处传来,久已冰封的堤坝被一股滚烫湍流冲开。

      如同一个清晰得令人心痛的锚点,牢牢钉回了此岸最温柔的心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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