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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凌轩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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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轩背着封泽没入悄然降临的暮色里再也看不见时,郁央绷紧的脊背像张拉满的弓突然断了弦,倏地松了下来。
风从铁锈斑斑的窗户吹进,浓烈的血味和咸臭味让他再也撑不住地弯下腰,干呕起来。
“所以,当年因为你逃走了,给我送来的替罪羊是谁?”
阴恻的声音响在耳际,郁央一抬头便对上了云先生深不可测的探究的眼眸。
他忽然笑了笑,“那就要问问你的好手下乔三了!”
“乔三!”云先生蓦地回头,目光如淬了寒冰的锐刃,死死地盯向了躲在墙角的人,厉声斥喝,
“滚出来!”
有人几乎是扑跌着被推出,脚步混乱到失去控制。
乔三膝盖重重砸在坚硬冰冷的地上,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当年的经过后卑微地祈求,
“老板,饶了我…”这声濒死的,绝望的哀号彻底撕裂了凝固的空气,最终撞进了老人冰冷如铁的瞳眸里,
“饶了你?谁给你的胆子骗我?”
“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乔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惊恐万状。
“来人!”云先生话音刚落,有人冲过来手起刀落,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后,乔三浑身抽搐如稀软的烂泥。
被其他人拖走时,徒留一滩鲜血和半截舌头。
“看到了?这就是欺骗我的下场!”云先生突然一把掐住郁央的下巴,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暴烈地翻腾,如同燃着滚烫剧毒的岩浆,
“所以,最好不要骗我!”
郁央根本没在意云先生眼里的杀意与暴虐,他的耳中轰响着的,是乔三刚刚说的那个名字——姜泽。
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从其他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原来姜泽那晚被抓回去后,不是被送去了慕家,而是被送去了云氏庄园。
仿佛全身的血液涌向了脚底,郁央脸色苍白,唇色如纸。
半晌,他扯了扯老人的衣角,声音悲凉,“姜泽,你把姜泽怎么了?…”
你是不是杀了他?
——这句话,像是棱角锋利的石块堵在了郁央的口中,生生咽下时割裂了他的喉管与肺腑,血水崩流。
云先生怔了怔,似乎有些诧异郁央的答非所问。
错愕了片刻后他松了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耳后的那道伤疤阴冷地笑了笑,
“谁?那个冒充你的人?当然是杀了呀!”
“不!”这句话像是长满棘刺的灌木戳穿了郁央的心窝,他方寸大乱,鲜血淋漓,不可能!
“那小兔崽子还挺耐打,”云先生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对,明明我一开始就告诉了他我要找的人是央央,他为什么要说是他?若不是被他逃走了,我定会让他给我儿子陪葬…”
被他逃走了?
郁央闻言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云先生,“所以你在撒谎!他没有死!”
蓦地,他想到了那幅画,想到了云先生之前问他的那句,“你和他,究竟谁是央央?”然后他突然笑了,小脸格外动人:
是了,姜泽没有死。
如果他死了,云先生就不可能会在十年后还来报仇。
“他没有死。这些年你应该也在找他,直到你看到了我的画…”
“哈哈哈,够聪明,”云先生狞笑着蹲下身,枯槁的眼睛里射出冷戾的眸光,
“不过,没死又能怎样?就他当年那副只剩一口气的模样,逃出去也是一死…”
只剩一口气!
郁央的面容瞬间失却了全部血色,清亮的眼眸里不见丝毫光亮,只有痛苦和恨意在翻滚沸腾,仿佛即刻就要冲破眼眶,熊熊蔓延开来,
“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十年前的云氏庄园。
姜泽扑向云先生时,手中的小刀掠起一线锐利,不偏不倚地划在了老人那张松垮面颊后微微凸出的耳后。
如同撕裂了一块垂落的布帛,一声短促惊愕的闷哼中,鲜血渗进了云先生枯皱的颈脖褶皱。
云先生霎时凝固,似是被疼痛钉住了一秒。
然后刹那间,他那浑浊的眼珠因惊怒骤然点燃,两道狠厉的光刺向姜泽,
“找死!给我打!”
几个人扑了过来,随即是沉重的拳头裹风而至,猝不及防砸向少年的脸颊和身体,骨骼在撞击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姜泽向后跌开,踉跄退却,却再无退路。老人紧随其后逼来,手里不知何时拿了根棍棒。
铁棍带起的风压得人窒息,撕裂空气后砸向少年的腰腹。
姜泽应声倒地,瘦弱的身躯像被掀翻的壳,无力颤抖。
“打死你这小兔崽子,敢伤我!”第二下,第三下…棍棒无数次凶狠地击打在少年的后背,痛意径直碾进了骨头深处。
姜泽喉头涌上的腥咸再也吞忍不住,他双手撑着伏在地上呛咳,污血星星点点喷溅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滑腻,深红。
终于,人不再咳嗽也不再动时,老人才喘着气恨恨地说,“带去地下室!”
紧接着有人过来抓着他的手一路拖行。双肩磨过粗糙的石阶,双脚坠剐过坚硬的泥渣,裸露的肌肤血肉模糊,没有一处完好。
地下室的铁盖“咣当”落下,隔绝了姜泽所见的一切光线,常年阴湿潮霉的咸腥气息黏腻无比。
少年被丢在角落一动不动,像是死了般毫无声息。
直到寒冷自水泥地上蔓延升腾,仿佛无数冰针扎进骨头里,姜泽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浑身的伤处一触碰便灼痛撕扯,只有听觉依然清醒:耳畔持续不断的,是铁门外细碎脚步来回拖拉,有节奏地磨着地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门上的铁盖猛然掀开一角,光亮如同尖锐匕首直刺入目。
云先生缓缓拖曳着走近,浑浊的眼球对上少年的视线,令人恐惧地凝固了姜泽的心脏。
喑哑磨损的嗓音像是浸透污水的石块,狠狠砸进死寂的黑暗里:
“害死我儿子,还刺伤我,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成!给他注射!”
话音落下,两道人影迅速摁住姜泽,有人将针管扎进了他的手臂。
姜泽徒然地睁大双眼,瞳孔却全然失能,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徒劳张望。
如同囚在冰冷地窖中的困兽,唯一醒着的是那看不见的痛感。
在无尽的虚空之中吞噬着他的每一丝清醒。
“装死?”有人拍了拍姜泽的脸,他努力睁开眼。
微弱的光晕里,他看见了老人耳后那道被刀撕开的豁口,灰白的头发和脏污的领口。
像是来自地狱的烙印。
“噗嗤!”一声刀刃划破皮肤的脆响,沉闷的空间里传来少年喉咙深处无法抑制的痛苦嘶音。
像一片极薄的寒冰突然楔进了温热的皮肉,姜泽脸上的皮肤纤维被强行撕裂,溅出的温热液体沿着刀锋的轨迹流淌下来。
“明天继续!”老人的声音粘稠浑浊,让人想吐,“一天一刀,慢慢来…”
一天,又一天。
身上不停地被棍棒狠打,手臂上不停地被针管扎,脸上不断被割开,不断渗出滚烫的液体,,,
姜泽的意识在剧痛的狂潮和窒息的血腥气味中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可他仍然不动声色地将废弃的针管护在了蜷缩成一团的身子底下。
终于,在云先生外出不在家,仅有两个打手的那一天,他将针管狠狠扎向了他们的□□。
跌跌撞撞地从地下室逃出后,姜泽直接跑向了后院。
拖着残破的身体费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过围墙,昏迷着滚向了山路的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