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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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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是在哪?”封泽抽搐般地蜷缩在血泊里时,意识模糊地想。
头好痛啊!有什么零星的影像片段一股脑地钻了进来,他似乎看到有个男孩站在洋槐树下,唤他,“小泽哥哥,”
努力地想要看清楚那个人的脸,却只是徒劳;然后,头痛到难以忍受时,所有的影像又全都消失了。
只有鼻腔和嘴里充斥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咸腥,四周浓烈的烟草焦油味。
他想开口说话,可张嘴时,细微的扯动却让身体里碎裂的骨片在剧震中摩擦,发出令人昏厥的刮擦碎响。
胃袋在翻江倒海的震荡和浓重血腥味的双重绞杀下疯狂抽搐,呕吐的欲望混合着胆汁的苦涩猛冲上喉咙口,却又被更强烈的剧痛死死压在食道里。
怎么回事?封泽混沌地有些疑惑,我怎么听到了郁央的声音?
他怎么会在这里?
央央,是你吗?
他试图伸手,却根本无力抬起,只是指尖在虚空中徒劳地抓握了一把。
所及之处,只有沉重得化不开的、将一切生机悄然绞紧的冰冷血色。
不对,一定是我听错了,这个时候,凌轩应该已经把他送去学校了…
央央,你一定不要来这里…他们再也不会来找你了,因为我告诉他们我就是央央…
还有,别害怕,我在呢…
彻底昏死前,封泽扯开了一个模糊而破碎的笑。
那抹笑意飘在尘烟上,浮在血色里。
是守护心上之人终得偿的宽慰,亦是这片寂静狼藉之地的爱的印记。
……
“他不是郁央,我是。”青年冷静而镇定。
“那这幅画,也是你画的?”老人按捺住心头的暴虐,拿起桌上的一张纸,是郁央画的那幅《奔》。
“是我。”郁央渐渐稳下心神,指了指地上一动不动的人,“所以,放了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云先生其实心里是有怀疑的。
手下将封泽带到他面前时他就确定,这不是他要找的人,因为这张脸与当年的那个人不一样。
然后在接下来的每一轮毒打过后的盘问中,这个人虽然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可却始终承认自己是郁央;
可对于自己问的关于当年在庄园内发生的事情,却总是沉默不语,不发一言。
这不像是不回答,倒像是…完全不知情。
若真不是他,留着也没用——念及此,云先生眯了眯眼,目光如刀般刺向这个漂亮的青年,
“我可以答应你,只是,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说谎?当年我在庄园见到的人,可不是你!”
郁央其实已经猜到了眼前这个老人的身份。
“安仁孤儿院的院长,是你的孩子?”郁央刚试探性地问出这句话,一个人影便冲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掐住了他的咽喉!
“果然是你!央央!”老人咬牙切齿地吐出每一个字,双目赤红。
那是淬了剧毒的生铁,沉在他舌根底下十年。此刻骤然翻涌,灼烧着每寸口舌黏膜,烫得喉管痉挛。
窒息的感觉凶狠地袭来,郁央耳朵里尖锐的蜂鸣声撕破了思绪,像是有什么轰然倒转。
“咳咳咳,”在老人松开手的那一刻他脚步踉跄,如同被抽去骨头的软物摇晃着,一只手撑住冰凉的地面大口喘着气,
“所以你看,我没有骗你吧,那天晚上只有我在那儿,没有旁人,”
郁央唇际的笑意如寒刃,曳出明丽的薄光,极致而张扬。
“郁央…”凌轩的胸口猛然收缩,心脏在肋骨下慌乱敲打,隐隐不安。
果然,郁央揉了揉被掐疼的脖子继续道,
“冤有头债有主,一人做事一人当。院长是怎么死的,我可以告诉你,”
随即停了下,指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人冷声说,
“但是,先放了他,若再不放,人可就死在这儿了。他死,我无所谓,可于你,却是多了一条人命,你确定不会有麻烦?”
郁央忍下心头的痛和慌,尽量让语气冷酷无情——若自己越是在乎这个人,他才越不会放吧。
只是他虽然面色平静,可藏在袖子里紧握的手却颤抖不已,背上冷汗直流。
云先生阴鸷的眼神闪了闪:当年孤儿院的事若不是他及时逃至S国,怕是早已在牢狱之中。
如今才回来,自然没必要多添麻烦。
正犹豫时,郁央清丽的小脸转向他,眼神坦然,
“放了人,你想知道的,我自然全都告诉你,如何?”
“好,”云先生终于开口。
担心他反悔,郁央快步走到凌轩面前小声说,“带他走,快!”
凌轩知道此时自己应该毫不犹豫地带着封泽离开,也清楚现下郁央的这个决定是唯一能救封泽的机会。
可他心里说不出的难过:郁央,那你呢?谁又来救你?
凌轩嘴唇翕动,却什么也没说,眼泪夺眶而出时,他低头应了一声,“好。”
凌轩将封泽从地上小心翼翼地抱起,又背至背上时,郁央一直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站着,任心头的绞痛肆意痉挛。
直到看到男人的口鼻渗出的汩汩鲜血滴在凌轩的身后洒落一地,拖曳出一条长长的血痕时,他才微微低下头,狠狠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瞬间,血腥味在唇齿之间弥散开来——如同体内再也无法藏匿的崩裂的情感轰然炸开,五脏俱碎。
封泽,求你,不要死!
……
易琛收到郁央的求救信息时正在返回洛城的途中。
他猛然踩下刹车,耳边爆开一种撕裂空间般的尖啸,整个人被惯性化狠狠掼向正前方,后背虚空中砸上椅背的软垫,一股剧痛在喉骨处炸开!
他非常了解郁央。
那个人若不是遇到极大的危险,根本不会求救于他——
“你家里真的那么厉害吗?”在某一次他眉飞色舞地描述了自己被坏人劫持到公海却安然无事后,郁央清亮的眸子望向他,灼得他心口发烫。
“当然,你也不想想,在洛城,谁敢惹我易家…”
“那倒是,”青年弯起眉眼,好看得让人心动,“以后,若我有危险,也会平安吗?”
“必须的呀,你只要发个消息,我马上就会来救你的,无论天南海北,刀山火海,天崩地裂……”
正觉得仅有的成语快用完时,郁央翻了个白眼打断了他,
“你就贫吧,倒也不用这么夸张,”
“我认真的,没有贫,”易琛突然郑重地说,“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救你,就发四个字,三哥,速来。”三少说完脸都红了。
“以你家这化险为夷的本事,估计怕是性命攸关之时我才会…”
“呸呸呸!”易琛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什么性命攸关之时,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当时的郁央说了什么?易琛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对了,他当时好像说的是,“好,我记住了。”
眉眼柔顺,乖得不像话。
所以这一次,已凶险到性命攸关吗?
易琛顿时心慌意乱,可他快速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郁央还在等我。
算算时间,以自己现在距离郁央的位置,最快也要半个小时!
“刘队,救人!”易琛先将郁央发来的位置发给了刘队。然后想了想,他点开了手机里郁央的对话框,
“美人,”易琛一开口便红了眼眶,“你不是说,我是天生小福星吗?从来不愁吃不愁穿,有爹疼有娘爱,又有颜又有钱…”
三少说到这里笑了笑,涌出的眼泪模糊了视线,“所以你听着,本少爷用后半生所有的运气,换你平安撑过这三十分钟…”
后半生哪怕吃不饱穿不暖,爹不疼娘不爱,又丑又穷,我也甘愿。
只愿你无恙。
点了发送,易琛又按下了语音键,“还有最后一句:不要怕,我来救你了…”
抹掉眼泪,易琛一脚踩下离合器,仪表盘上猩红的指针如同疯兽般甩向数字尽头,刻度线在视网膜上熔化成一道灼烫的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