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不知道风知道》洛一翎

4、第 4 章 十

　　十年后。

　　洛城A大校园。

　　郁央从身后被人拍肩时吓了一跳。

　　正听着音乐的他侧头摘下耳机，声音愠怒，“你谁”

　　最后一个“啊”字未出口，郁央眨了眨眼愣住了：眼前的男人有着一双泛着月光般清洌色泽的眼睛。

　　如初升寒月，冷俊矜贵。

　　仿佛平静无波的湖面被一颗突如其来的巨石猛然击中，郁央的心里激起汹涌的波澜。

　　像，太像了！

　　这分明就是小泽哥哥的眼睛啊！

　　只是这张脸，却又那么陌生，完全不认识。

　　惊喜如摇曳的烛火瞬间熄灭。

　　片刻的失神后，郁央心里暗忖：难道又是老套的搭讪？只是这颜值，未免有点太高了吧。

　　敛了敛波动的心绪，郁央风情地挑了挑眉：接下来，该会问我要联系方式了。

　　“一，二，三”，郁央心中默数。

　　果然，男人真的开口了，只是，

　　“你的箱子挂到我的裤子了，”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旋律，男人的嗓音如大提琴般低沉磁性。

　　“啊？”郁央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红晕，羞涩无法掩饰。

　　他低头一看，还真是：

　　自己行李箱长长的银色流苏正缠在男人休闲裤一侧的拉链勾环上，扯出一条细线。

　　郁央慌忙用手去解，可弄了半天，反而越缠越紧。

　　“我来。”封泽的视线落在郁央红透的耳廓，心里泛起莫名的愉悦。

　　骨节分明的手指落下时，郁央来不及收回的手与之相触，一丝隐隐的酥麻让郁央的心尖颤了颤。

　　因为低头，俩人挨得很近。

　　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让郁央瞬间乱了心神，偏偏那人清浅的呼吸还扑在他的耳际。

　　像是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热带雨，郁央的心间温热而潮湿。

　　艰难地移开视线，他的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被男人穿行在丝线中灵活而修长的手指吸引：小麦色的肌肤与银色相缠，明明是不紧不慢的拨弄，却暧昧得让郁央脸颊发烫。

　　“好了。”缠绕的丝线松松断开时，郁央的心好似也空落了。

　　然后男人直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郁央瞬间僵在了原地，怔怔地望着男人挺拔的背影——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不感兴趣。

　　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没问。

　　“哟，没想到我们郁美人也有吃瘪的时候啊？”不知道在一旁看了多久的易琛慢悠悠地走过来，一脸戏谑，

　　“也是，这人可是被称为冰山哦，”

　　郁央转过脸，“你认识他？”

　　“怎么可能？”易琛狡黠地笑了笑，“不过，有人认识他，”

　　凑近郁央的耳根，易琛神秘地压低声音，“我表妹，追了他整整一年，可人家却连正眼都不瞧她，我可听说整个A大的女生都迷他，不过可惜，这人太冷了，没人能靠近，而且，”

　　“人还挺狠！”

　　易琛的表妹可是洛城出了名的大家闺秀；不仅从小美到大，更是知书达理才情过人，不知道有多少人对她爱慕倾心。

　　这样的人主动追求，居然能不为所动，莫非？

　　郁央眼眸风情流转，若有所思地重新戴上耳机，歌手缱绻的哼唱涌入耳膜，缠绵而动情。

　　新生接待处。

　　靠在椅子上不耐地扯了扯衬衣的领口，封泽随意拿起桌上的矿泉水仰头一口饮尽。

　　一想到自己刚刚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靠那个人更近；甚至，想要尝尝余光瞟到的那水润微张的唇，封泽的心便没由来地怦怦直跳。

　　我这是怎么了？眉宇间带着一丝烦燥，封泽生生压下心头的悸动。

　　平生第一次不可控制的欲念竟是来自一个一面之缘的陌生男人。

　　真是疯了！

　　“你好，新生报到。”一抬眼，很好。

　　又是那个刚刚勾住他裤子的人。

　　“哇，好漂亮的人啊！”

　　“小哥哥，你在哪个系啊？”

　　“天呐，这谁啊，太他妈好看了，”

　　一时间，呼啦啦围过来的人群几乎将郁央包围。

　　眨着一双潋滟的大眼睛，郁央笑得天真无邪。风情的眸子仿佛盛满了星辰大海，清澈灵动。

　　可封泽偏偏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几分凉薄的冷意，和不以为意的疏离。仿若那明艳的笑容不过是想要隐藏心底的冷若冰霜，不愿让人触及。

　　封泽的心不动声色地咯噔一下，涌起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他低声示意正在登记名册的尹喻，“让这些人走，”

　　“散了散了，”尹喻身形高大不苟言笑，严肃的眼神看上去有些怵人。只是简单地扒拉了几下，报到处便瞬间清静了；不过还是有人离开时不时地频频回头，窃窃私语。

　　郁央，美术系。

　　封泽轻声呢喃，修长的手指落在这几个字上，下意识地来回摩挲。

　　落在郁央的眼里，这动作却无端地暧昧。

　　好似那根手指不是在纸上摩挲，而是在自己的身体上缓缓游走。

　　男人手背青筋隐现，骨节分明的指尖修长性感。郁央的呼吸有些急促，心跳起伏也变得深长，每一寸肌肤忍不住微微颤栗。

　　不能再看了。迅速别过脸，郁央深深吁了口气。

　　“小泽，原来你在这儿啊，害我好找…”

　　如惊雷炸在耳畔，郁央刚刚平复的心跳又一次在胸膛里轰鸣，如同远古的战鼓，每一次跃动都震颤着灵魂。

　　小泽？

　　小泽哥哥。

　　这个深藏在郁央心底已经十年的名字几乎快要冲破他的喉咙，可郁央到底没有唤出口；

　　迟疑间，男人那张陌生的脸让他再一次被铺天盖地的失落席卷：

　　这不是我的小泽哥哥。

　　不是。

　　“社团活动的宣传单和报名表，系主任说由你负责，”匆匆过来的老师递给封泽。

　　“嗯，”封泽接过来顺手放在了桌子上，唰唰在纸上写了什么后抬眼看了看一直望着他怔怔发愣的郁央，

　　“社团活动你报名吗？”

　　郁央好似没有听见，依旧直直地看着他，眼底的失落与痛楚让封泽心头一窒：

　　他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一瞬间，四周光线变得刺眼，周围声音变得嘈杂，仿佛有一把无形的锤子在颅腔内不轻不重地敲击。

　　难以言喻的不适强烈而密集——又头痛了。

　　用力掐了掐手心，钝痛缓缓消散，封泽晦暗的眼底逐渐恢复清明。

　　“你叫什么名字？”郁央犹豫了片刻，答非所问。

　　封泽心头微动，薄唇微抿，深邃的眸光落在男生精致漂亮的脸上。

　　好一会才沉声回答，“封泽。”

　　封泽。

　　不是姜泽。

　　原来真的不是。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呢？郁央自嘲地笑了笑，沉默地戴上耳机后转身离去。

　　“我说，这人可真是漂亮！”尹喻盯着郁央落寞的背影由衷地感慨。

　　一计冷嗖嗖的目光丢过来，尹喻扭头对上的竟是封泽不悦的眉眼。

　　“怎么？你觉得他，不好看？”尹喻莫名地有些哆嗦，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嚅嚅而语。

　　“做事！”一大堆资料全部被封泽推到了尹喻面前。高高大大的男人恨恨地翻了个白眼，说出口的却是，“哦。”

　　捡起桌上郁央落下的证件，封泽迈开长腿才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的尹喻幽怨的声音，“本来就好看嘛，还不让人说了？”

　　封泽扭头：？

　　尹喻理直气壮，“比你还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