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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以 ...

  •   以前的姜泽一直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待在这个院子里。他从小就听院里的大人们说,他是被他的妈妈丢下的。

      连妈妈都不要的孩子,神明也不会庇佑。

      所以,之前的年岁里,他自我厌弃地任人冷眼、漠视;孤儿院于他,不过是栖身之地。

      他的心,无根无依,从未栖息。

      直到那天。

      “疼吗?”怯怯地用软嫩的手指碰了碰姜泽流血的伤口,瓷娃娃般的郁央微微仰头看着他。

      姜泽沉默地偏了偏头。

      他不习惯这样的触碰: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的温暖。

      那是他十一年的光阴里从未感受过的柔软与怜惜。

      他不觉得自己需要这样的关爱。

      栗色头发的漂亮男孩眨了眨眼,从口袋里摸出了什么,然后鼓起腮帮对着他手背上的伤口吹了吹,呼呼,呼呼。

      接着撕掉包装,把什么贴了上去。

      一个,两个。

      姜泽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儿在自己身前忙个不停。

      “这是什么?”

      冷不丁传来的声音让郁央有些茫然。他正在给姜泽手上最后的一处伤口认真呼呼。

      因为抬头,圆鼓鼓的脸颊瞬间泄了力,凉凉的气息直接扑在了少年的唇角。

      像春天杏花的味道,有着让人贪恋的芬芳。

      “创口贴啊,”

      “不用。”

      姜泽抬起另一只手正欲撕掉,男孩双手抓住死死不放,小脸愠怒,

      “不可以!”

      少年愣住了。

      奶团子皱着眉头,黑白分明的瞳眸瞪着他,“不可以撕掉!”

      “会疼的。”小小的人儿瞬间放软了声音,姜泽心头一窒。

      会疼的。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这三个字。

      从他有记忆起,他就待在这里。没有爸爸没有妈妈,只有被训斥,被打骂。冬去春来,身上的旧伤结了疤,又添新痕,他早已习惯。

      习惯了疼。

      看着少年抿唇不语,男孩又脆生生地说,“妈妈会心疼的。”

      少年嗤笑,“傻子,这里的人哪有妈妈。”

      而且,她也不会心疼,她连要都不要我。姜泽黯然垂眸。

      “有的,每个人都有妈妈,”男孩仰起小脸神情认真,“你也有。”

      “你妈妈如果知道你受了伤,肯定也会心疼的,”

      男孩稚气的声音一板一眼。明明个头只及姜泽的肩,却像个小大人。

      一双纯净的眼眸宛如初晨朝露,姜泽坚硬的壁垒就在这目不转睛的凝视里不由自主地软化,褪去;纷散的碎壳落在沉寂的心海,荡起层层涟漪。

      那天,创口贴姜泽终究没有撕掉。

      后来,他又悄悄地把那些用过的创口贴收在了一个小盒子里。

      一年来,在院长那猥琐淫靡的目光落在央央的身上时,他曾无数次地想过要带着这个漂亮的人逃离。

      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

      现在,或许可以。

      “跟我来…”冲天的火光里,姜泽牵着郁央从混乱的人群中穿过;两个小小的身影一路狂奔,渐行渐远。

      ……

      一想到此刻郁央也许已经安全逃离,姜泽便无惧无畏。

      “是你害死他的!”云先生又一次暴虐嘶吼。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少年将小刀攥得更紧,直直地迎着云先生利刃般的目光。

      “需要我帮你回忆吗?央央!”男人声音仿若砂石碰撞,尖锐而刺耳。

      他竟然根本不认识央央。

      姜泽怔住了。

      不认识,却宁愿从慕家花两倍的价钱买下;

      不认识,却固执地认为是央央害死了院长;

      为什么?

      突然,姜泽想到了那天在院长办公室里被他挂断的那个电话。

      难道?“老板”就是云先生?

      所以,他在院长没有挂断的那通电话里听到了一切。

      他听到院长叫了央央,也听到了那间屋子里院长的挣扎与呼救;院长死了,郁央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理所当然地被他认定为凶手。

      所以,他点名要央央,并不是因为欲念,而是

      想要他的命?

      思绪百转千回间,冷汗已从姜泽的后背渗出湿透了衣衫;此刻,对上云先生阴鸷的眼神,他竟泛起一丝庆幸:

      幸好,云先生不认识央央;幸好,现在站在这里的人不是央央。

      虽然云先生几乎没有来过孤儿院,可整个院里的人都知道他才是真正的老板。姜泽有几次无意中听院里的老人们说起过云先生。

      据说此人性情冷酷暴虐,手段极其残忍。

      可一个冷血自私的人,又怎会因为旁人的死而震怒,哀伤呢?

      除非,不是旁人。

      不是旁人,那是?

      姜泽盯着云先生的眉眼轮廓,那股熟悉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一个念头浮在脑际,他的心狠狠下沉。

      “我都听到了,是你杀了他,杀了我唯一的儿子,我要你偿命!”

      没有人知道,被孩子们称为院长的男人,其实是云先生的私生子。早年,云先生的妻子还未来得及给他生下一儿半女便匆匆离世;就在几年前,云先生偶然得知,自己年轻时的一夜风流,竟为云家离下了唯一的子嗣。

      所以在成立了这家孤儿院后,云先生便让助理联系了他,委托他管理。并在男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让助理收集了他的头发进行了亲子鉴定。

      本以为天见可怜让自己晚年得子,却不曾想终究是空欢喜一场:他唯一的儿子竟不明不白地死了。

      院里起火的那晚,大火被及时扑灭后,乔三他们发现了已经倒地多时的院长,惊骇间急忙连夜将其送去了医院。

      当第二天乔三战战兢兢地把法医鉴定院长死于心脏骤停的报告拿给匆匆赶回青城的云先生时,云先生却看也不看地扔到了地上:

      他的儿子不是病死的,是被那个叫央央的害死的。

      “央央在哪?”

      乔三心里一惊。

      昨晚他在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两个孩子后便安排了络腮胡和几个手下去追,可最后只抓回来一个。

      逃走的那个就叫央央。

      可他不敢说。

      引发大火的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她不过是在后院偷偷烧纸祭祀她死去的母亲,因为那天是她的忌日。

      可云先生还是令人将那个孩子活活打死后扔下了山崖。

      乔三害怕自己也被扔下去喂狼,他决定先瞒着。

      “先生,央央已经被慕家买走,现在安置在小木屋,您看…”

      “钱款如数退回,再给慕家一倍的赔偿,另外,重新挑个孩子送去。”

      “是!”

      “还有,把央央的照片发给我。两天后,把人送来庄园。”因为要先办理院长的丧事,云先生扔下话就走了。

      乔三堪堪松了一口气:央央逃了,他正愁该如何蒙混过关。

      没想到云先生压根就不认识央央。

      那便好办了,就把昨晚抓回来那个叫姜泽的孩子给送过去。

      ……

      “我没有杀他,是他自己突然倒地而死的。”姜泽声音清冷,目光坦荡。

      “哈哈哈,你终于承认那天在办公室里的人是你了,”暴戾的笑声让人头皮发麻,云先生的声音透着几分毛骨悚然。

      “我儿子就是你害死的,所以,偿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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